“是‘锁忆哨’!”苏明远往帐篷顶上指,“上面挂着好多这种哨子,每个哨子都捆着个人的魂!”
森一郎突然用工兵铲往帐篷顶上拍,打下个黑哨,哨子落地就碎了,冒出缕白烟,像个人影似的往远处飘。山脚下突然传来声惨叫,一个斗篷人捂着头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就不动了——是被哨子捆着魂的人,哨碎了,魂也散了。
“原来这哨子跟他们的魂连着!”森一郎眼睛一亮,“赵雪,帮忙打哨子!”
赵雪举着狼形佩,红光往帐篷顶上扫,黑哨一个个掉下来,碎成白烟,斗篷人们纷纷倒在地上,捂着脑袋惨叫。无脸人急了,骨杖往念土身上砸,无妄气像条黑蛇,往他心口钻。
念土赶紧用白光挡,却觉得混沌玉在里面颤了一下,像是怕这气。他突然想起爷爷的话——无妄气是“无”,混沌玉是“有”,“无”能克“有”,就像水能灭火。
“不能硬挡!”念土往旁边跳,躲开无妄气,“得用‘有’引‘无’,让它自己散!”
他突然往火塘里扔了块东西,是爹留的小玉坡。玉刚碰到火,就发出“嗡”的响声,火塘里的忆尘片突然活了过来,变成无数人影,往无妄气上扑,无妄气果然像见了血的苍蝇,跟着人影往火里钻,转眼就被烧没了。
无脸人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这招。念土趁机冲过去,白光往念风脖子上的锁忆绳照,绳子“咔嚓”一声断了,念风猛地喘了口气,眼神清明起来,往无脸人身上啐了口:“狗东西!敢捆我!”
“你居然能破锁忆绳?”无脸人往后退,眼里的黑烟更浓了,“看来混沌玉真认你为主了……不过没用!始无马上就要醒了,它一醒,别说你,连混沌玉都得被吞成虚无!”
他突然往无妄山上跑,骨杖往山上指,山顶的黑柱子突然爆发出黑烟,像条巨龙,往山底的封印钻。整个无妄山开始震动,地面裂开道道口子,冒出更多的无妄气,往混沌玉上缠。
念土往封印的方向看,那是块巨大的黑石,上面刻着无数符文,正被黑烟啃得慢慢变淡。石底下隐约有东西在动,像头巨兽在翻身,每动一下,地就抖一下。
“守忆玉就在黑石底下!”念风捂着脖子,往黑石上指,“得把它挖出来,重新封上始无,不然这东西出来,天地都得变成虚无!”
森一郎往黑石边冲,刚跑两步就被道裂缝拦住,裂缝里冒出的无妄气往他腿上缠,裤腿转眼就化了。赵雪赶紧用红光拉他回来,红光却被无妄气啃得越来越淡:“这气太强了!红光快挡不住了!”
念土突然往黑石上跳,混沌玉的白光往符文上照,符文果然亮了些,黑烟被逼退了点。可他刚要挖守忆玉,就听见山顶传来声巨响,黑柱子倒了,黑烟像潮水似的往山下涌,把整个山底都淹了。
无脸人的声音从黑烟里传出来,像在笑:“晚了!始无醒了!你们都得变成虚无!”
黑烟里突然伸出只手,不是人的手,是团黑雾,往念土心口抓——是始无的手!混沌玉在里面剧烈地抖,白光都淡了些,像是怕极了这东西。
念土赶紧往旁边滚,躲开黑手,却看见黑手抓过的地方,地面变成了纯黑,连石头都没了,真成了“虚无”。
“这东西比无妄气邪十倍!”念土往黑石后躲,“它能直接吞掉‘有’,连混沌玉都怕它!”
赵雪突然往黑手扔了个东西,是奶奶的狼形佩。佩刚碰到黑手,就发出“滋啦”的响声,居然在慢慢融化,赵雪赶紧往回抢,可佩上已经缺了个角。
就在这时,混沌玉突然爆发出强光,不是白光,是种五颜六色的光,像彩虹,往黑手照。黑手居然像被烫着似的,往黑烟里缩了缩。念土突然明白了——混沌玉不只是“有”,它是所有“有”的祖宗,能生万物,包括克制“无”的东西。
“得让混沌玉生‘克无物’!”念土往黑石上爬,“守忆玉里有所有‘有’的记忆,能帮混沌玉!”
他刚爬到黑石顶,就看见石缝里嵌着块玉,是守忆玉,通体透亮,里面藏着无数人影,正是历代守玉人的记忆。他赶紧把混沌玉往守忆玉上按,两块玉刚碰到一起,就发出“嗡”的巨响,五颜六色的光像喷泉似的往上涌,把黑烟都冲散了些。
始无发出声震耳欲聋的咆哮,整个无妄山都在抖,黑石上的符文彻底碎了,从石底下钻出更多的黑手,往念土身上抓。
“快!用守忆玉的记忆喂混沌玉!”念风往黑石上扔了块忆尘片,是他自己的记忆,“让它生出能克始无的东西!”
念土闭上眼睛,混沌玉和守忆玉在他手里慢慢融合,无数记忆往他脑子里钻——有爹的笑,有爷爷的背影,有玉神开天辟地的画面,有始无诞生时的虚无……
他突然睁开眼,手心的光变成了金色,往黑手们照。黑手碰到金光,果然像雪遇了太阳,慢慢化成了白烟,发出“滋滋”的响声。
“是‘创世光’!”念风眼睛亮了,“混沌玉用所有‘有’的记忆,生出了创世时的第一缕光!这光能克‘无’!”
无脸人在黑烟里尖叫:“不可能!‘无’怎么会被‘有’克?!”
可他的话没说完,就被道金光扫中,整个人化成了白烟,连点灰都没剩。
始无发出声不甘的咆哮,黑手们纷纷往黑石下缩,像要钻回去。念土赶紧用金光往封印上照,黑石上的符文慢慢恢复了,比之前更亮,把始无重新封在了底下。
黑烟渐渐散了,无妄山不震了,黑雪也停了。守忆玉融进了混沌玉里,念土手里的光慢慢淡了,变回了温暖的白光。
念风往山顶看,突然往念土身边靠了靠,声音有点发紧:“你……你刚才用创世光的时候,有没有看见光里有个影子?很高,穿着白衣服,在笑……”
念土心里一沉。他确实看见了,那影子不是守玉人,也不是始无,像个旁观者,站在光里,看着他,眼神说不清是善是恶。
“那是谁?”赵雪往光里看,光已经淡了,啥都没有了。
念风摇摇头,往无妄山深处指:“我被锁忆绳捆着的时候,听见无脸人说过,始无不是最可怕的……在‘无’之前,还有‘元’,是比‘无’和‘有’更早的东西,连始无都怕它……刚才那影子,说不定就是‘元’……”
他的话没说完,无妄山深处突然传来声钟响,不是铜钟,是玉钟,清越得像冰碎,往人骨头里钻。念土怀里的混沌玉突然剧烈震动起来,白光往深处指,像是在害怕,又像是在向往。
“那是‘元初钟’!”念风脸色发白,“无妄族的老东西说过,这钟一响,‘元’就要醒了……”
念土往深处看,那里的山是透明的,像块巨大的水晶,钟响就是从水晶山里传出来的。水晶山周围飘着些东西,不是无妄气,也不是忆尘片,是种说不出的光,比混沌玉的白光更淡,却更亮。
“得去看看。”念土握紧拳头,混沌玉的白光在他眼底流转,“不管‘元’是什么,总得弄明白它想干啥。”
森一郎往水晶山那边瞅,撇了撇嘴:“这破事到底有没有头?刚搞定始无,又冒出来个‘元’,早知道这么麻烦,当初还不如在家种地……”
嘴上抱怨着,森一郎还是扛起兵工铲,紧了紧鞋带:“走就走,谁怕谁?反正这辈子稀奇事都让咱遇上了,多件少件也不差啥。”
往水晶山走的路,脚下不再是黑石头,换成了半透明的玉髓,踩上去“咯吱”响,像踩着冻住的糖稀。空气里飘着股清甜味,不是花香也不是果香,像混沌玉白光里裹着的那股气,吸一口,浑身的五光都跟着舒展。
念风跟在念土身边,脖子上的红痕还没消,时不时往水晶山深处瞟,眼神里又怕又好奇:“无妄族的老东西说,元初钟三千年响一次,响的时候,‘元’就会从水晶山里出来,往天地间撒‘元初气’——那气能让万物归‘元’,不管是‘有’还是‘无’,碰着了都会变回最开始的样子。”
“最开始的样子是啥?”阿古拉挠挠头,“难不成是人是兽都分不清?”
赵雪往周围飘着的淡光上抓,光从指缝里漏过去,留下点凉意:“奶奶日记里提过‘元’,说它是天地的根,没形状没颜色,却能生‘有’和‘无’。就像……就像和面的水,能活出面团,也能冻成冰坨。”
念土突然停住脚,混沌玉在怀里跳得厉害,白光往前面的岔路口指。路口立着块水晶碑,碑上没字,却映出些影子——是他们几个的模样,只是森一郎手里的工兵铲变成了锄头,阿古拉的导航仪成了渔竿,赵雪抱着本普通的线装书,苏明远在翻账本,念风……在给个小孩讲故事,像极了爷爷当年的样子。
“这是……咱们没走这条路的样子?”苏明远指着碑上的影子,声音发飘,“如果没碰着玉脉的事,咱们本该过这样的日子?”
念土伸手碰了碰水晶碑,碑上的影子突然晃了晃,念风的影子里,小孩手里多了块玉,正是爹留给他的那个小玉坡。他心里一动:“不管走哪条路,该遇上的,躲不掉。”
刚过岔路口,前面突然冒出片雾,是淡金色的,比水晶山的光浓些,里面站着个影子,穿着白衣服,正是创世光里看见的那个。他背对着他们,手里捧着个玉钟,钟口朝下,刚才的钟响就是从里面传出来的。
“是‘元’?”赵雪握紧狼形佩,红光在掌心转得更快了。
影子慢慢转过身,脸像块透明的水晶,能看见后面的山,却又清晰得很,眉眼间像所有人,又谁都不像。他往念土怀里的混沌玉看,声音像无数人在说话,又像只有一个人:“你来了。”
“你是谁?”念土举起混沌玉,白光在掌心流转,“元初钟是你敲响的?”
“我是‘元’,也不是‘元’。”白影笑了笑,玉钟在他手里转了个圈,“我是天地刚生时的第一缕气,凝成了形。敲钟,是想让你过来——只有混沌玉能碰元初钟,也只有你,能让混沌玉和元初钟合在一起。”
“合在一起?”念风突然开口,“无妄族说元初气能让万物归元,你是想让混沌玉也变回最开始的样子?”
“不是变回去,是往前走。”白影往水晶山上指,山壁上突然映出幅画,是个巨大的漩涡,里面裹着“有”和“无”,正慢慢融成一团,“天地快到‘归元’的时候了,‘有’和‘无’斗了太久,都累了,得重新融成‘元’,才能再生出新东西。混沌玉是‘有’的根,元初钟是‘元’的魂,合在一起,才能稳住这漩涡,不让天地散了。”
森一郎听得直皱眉:“说白了就是让咱帮忙干活?干完活有啥好处?能让咱回家种地不?”
白影没理他,往念土身上看:“但有人不想让天地归元。无妄族的老祖宗没死,躲在水晶山最深处,他觉得归元后,‘无’会被吞掉,所以想毁了元初钟,让天地一直斗下去,最后全变成‘无’。”
话音刚落,水晶山突然震动起来,深处传来声咆哮,比始无的声音更沉,震得玉髓地面都在颤。白影脸色变了变:“他醒了!比我想的早!”
山壁突然裂开道缝,钻出个东西,像团黑雾,却比始无的气更浓,里面裹着无数双眼睛,往元初钟上扑——是无妄族的老祖宗,“无”的头头。他手里拿着根骨杖,杖头嵌着块黑玉,正是用始无的戾气炼的,往白影身上指:“元!你敢坏我的事!”
黑雾刚碰到白影,就“滋滋”冒白烟,白影却没退,玉钟往黑雾上照,淡金色的光把黑雾逼退了些:“归元是天地的道,不是你能拦的。”
“道?我就是道!”黑雾里的眼睛全亮了,往念土身上看,“念氏后人,把混沌玉交出来!我让你当‘无’的王,管着新的天地,不比守着块破玉强?”
念土没说话,混沌玉的白光往元初钟上缠,他突然明白白影的意思——混沌玉和元初钟不是简单的合,是要让“有”的根扎进“元”的魂里,就像树得扎进土里才能活。
“别跟他废话!”森一郎举着工兵铲往黑雾上拍,铲头刚碰到雾,就被啃掉了块,露出里面的铁茬,“娘的!这老东西比始无邪十倍!”
赵雪举着狼形佩冲过去,红光和淡金色的光缠在一起,往黑雾上照,黑雾果然缩了缩,却没散,里面的眼睛笑得更凶了:“就这点能耐?念土,你爷爷当年也来过,他不敢碰元初钟,怕混沌玉被吞了,你也一样孬种!”
念土心里一震,往白影身上看:“我爷爷来过?”
“来过,”白影叹了口气,“他比你谨慎,觉得归元太险,怕天地融成‘元’后,再也生不出‘有’,所以没敢让混沌玉碰元初钟。但他在水晶山留了东西,说三百年后,会有个不怕险的后生来拿。”
他往山壁上指,那里突然亮起个光点,是块玉盒,嵌在水晶里,上面刻着个“念”字,正是爷爷的笔迹。念土赶紧爬过去,用混沌玉的白光往玉盒上照,盒子“咔哒”开了,里面躺着半块玉,和爹留的小玉坡能拼在一起,拼成个完整的土坡,坡上刻着行小字:“归元非灭,是生。”
“是爷爷的玉!”念土把两块玉合在一起,突然觉得浑身的五光都在沸腾,混沌玉的白光往元初钟上涌,钟身“嗡”地响了,淡金色的光往他身上缠,像在拉他。
“不好!”黑雾里的老祖宗尖叫起来,骨杖往元初钟上砸,“拦住他!”
黑雾突然炸开,变成无数条黑蛇,往念土身上缠。念风突然冲过去,用身体挡住黑蛇,黑蛇往他身上钻,他疼得龇牙咧嘴,却死死抱住念土的腿:“快!别管我!”
赵雪和森一郎也冲上来,红光和工兵铲一起上,帮念风挡黑蛇。苏明远往黑蛇身上撒定星砂,阿古拉则用工兵铲凿水晶山壁,想让落石砸黑雾。
念土看着他们,又摸了摸手里合在一起的玉坡,爷爷的话在脑子里响——归元非灭,是生。他突然握紧混沌玉,往元初钟上按。
白光和淡金色的光撞在一起,爆发出冲天的光柱,把黑蛇全震成了白烟。无妄族的老祖宗发出声不甘的咆哮,黑雾被光柱裹着,慢慢往漩涡里钻,最后化成了一缕气,融进了漩涡里。
水晶山的震动停了,山壁上的漩涡慢慢转得匀了,“有”和“无”不再斗,像水和面粉,慢慢和成了团。白影往漩涡上指:“成了……天地能安稳归元了。”
他往念土身上看,眼神里有了暖意:“混沌玉和元初钟合在一起,成了‘归元玉’,以后由你看着这漩涡,等它融成‘元’,再生出新东西。”
念土低头看手里的归元玉,白光里裹着淡金,像有个小天地在里面转。他往周围看,森一郎他们都好好的,念风身上的黑蛇没了,只是脸色有点白。
“那我们能回家了不?”森一郎揉着胳膊,上面被黑蛇咬了个印,正慢慢变淡,“归元玉有啥用?能帮咱种地不?”
白影笑了:“归元玉能开‘回元门’,想回家随时能回。但漩涡融成‘元’还得三百年,这期间得有人守着,不能让新的‘有’和‘无’再斗起来。”
他往水晶山深处指,那里突然出现扇门,门里是念土老家的院子,爹正坐在门槛上编筐,爷爷在旁边抽烟袋,笑得一脸褶子。
“回元门……”念土看着门里的影子,眼睛有点热,“但守漩涡的人……”
“不一定非得是你。”白影往念风身上看,“他是念家的人,也能守。而且……”他往归元玉上指,玉里突然映出个影子,是个穿蓝布褂的老人,正往漩涡里撒着什么,“你爷爷没走,他一直在漩涡边守着,说等归元后,要第一个看看新东西是啥样。”
念风突然往前走了一步,往漩涡上看:“我来守吧。”他往念土身上笑了笑,“以前总想着赢你,现在才明白,念家的人,不管走哪条路,最后都得守着点啥。你回家种地,我在这儿守漩涡,都一样。”
念土握紧手里的归元玉,往回元门看,又往漩涡边的爷爷影子看。他突然明白了,守不一定要困在一个地方,心里记着,在哪都是守。
“我每年来看你一次。”念土往回元门走,“带咱家地里种的玉米,给你和爷爷尝尝。”
森一郎赶紧跟上:“等等我!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把我那几亩地翻一遍,种点玉蜀黍,比在这破山里挨冻强!”
赵雪拉着苏明远,往门里瞅:“我得回去把奶奶的日记补全,把咱这一路的事都写上,让后人知道,当年有群傻子,为了天地归元,干了件挺牛的事。”
阿古拉最后一个走,临走前往白影身上抱了抱拳:“谢了啊!以后有空……算了,估计没空再来了,太折腾。”
穿过回元门,身后的水晶山和漩涡慢慢淡了,只留下归元玉在念土手里发着暖光。院子里的阳光正好,爹抬头看见他,笑了:“土儿,去哪了?饭都凉了。”
念土看着爹,又摸了摸怀里的归元玉,突然笑了:“没去哪,就……走了段远路。”
远处的田埂上,有个穿蓝布褂的老人在抽烟,看见他,挥了挥手。风里飘着玉米的甜香,混着归元玉的清甜味,像所有的故事,都有了温柔的结尾。
但归元玉突然轻轻跳了一下,里面的小天地里,漩涡中心慢慢冒出个光点,像颗刚生的星星,闪了闪,又隐了下去。
念土往田埂上的爷爷看,老人冲他眨了眨眼,像在说——别急,新的故事,才刚开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