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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趣网 > 都市言情 > 赌石王 > 第1027章 外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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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土抱着外魂在沙滩上坐了整整一夜。

潮水涨了又退,把沙子漫过他们的脚踝,凉丝丝的,像外魂以前总爱往他脖子里塞的海水。

天边泛白的时候,森一郎扛着块木板过来,往他身边一放:“先把小闺女放上面吧,总抱着也不是事儿。”

念土没动,只是低头看外魂的脸。她的皮肤还是温的,睫毛上沾着细沙,像睡着了。

“她没走。”念土的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归生藤在她影子里喘气呢,你听。”

森一郎往外魂的影子上看,那影子比普通的影子深一点,边缘微微晃动,像有水在流。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叹了口气,往村里走:“我去给村民们弄点吃的,昨晚折腾一夜,都快散架了。”

赵雪和苏明远也跟着走了,红绳和账本留在念土身边,红绳缠上外魂的手腕,像条守护的手链,账本摊在木板上,页上画着暖暖的太阳,想把寒意挡在外面。

念土等到日头升到头顶,才把外魂轻轻放在木板上,往白根发芽的地方走。

嫩芽长高了些,茎秆泛着淡淡的绿,叶子却有点发灰,像蒙着层薄尘。他往根须扎的地方刨了刨沙子,看见那缕黑丝已经钻进芽心里,和白根的纤维缠在一起,分不清哪是黑哪是白。

“你倒是会长。”念土往绿玉里按,绿光往芽上扫,叶子抖了抖,灰气淡了点,却没彻底消失,“想当‘生’气,就把黑丝吐出来。想当‘归’气……”

他没说下去,只是用手指轻轻碰了碰叶子,叶子往他手心里卷,像在撒娇。

这时候,村里突然传来吵嚷声,夹杂着女人的哭嚎。

念土赶紧往村里跑,刚到晒谷场,就看见几个村民举着锄头,正往森一郎身上砸,赵雪和苏明远护在他前面,红绳和账本挡着锄头,都快被砸烂了。

“就是他!是他引来的黑斗篷!”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太太哭喊着,往森一郎的腿上扔石头,“要不是他跟着归土回来,村子能变成这样?老槐树倒了,老钟碎了,我们差点都成了傀儡!”

“对!把他们赶出去!”另一个壮汉举着扁担,眼睛通红,“他们就是灾星!”

森一郎攥着工兵铲,指节发白,却没动手,只是往念土这边看,眼神里憋着股火。

“住手!”念土往人群里走,绿玉往地上一跺,绿光扫过,锄头和扁担都掉在地上,“黑斗篷是冲我来的,跟他们没关系!”

“冲你来的也一样!”老太太往地上啐了口,“你爷爷当年就不该当什么守界人,守来守去,把村子守成了这副鬼样子!现在你又带着个外乡人,带着个妖女回来,是想把我们都害死吗?”

“外魂不是妖女!”念土的火气也上来了,往人群里扫了一眼,“昨晚要不是她,你们早就被黑虫子啃成骨头了!”

“谁看见啦?”有人喊,“说不定那虫子就是她引来的!她跟黑斗篷都能使唤藤条,指不定是一伙的!”

这话像根刺,扎得念土心口疼。他看向那些眼神躲闪的村民,突然明白,他们不是不知道谁在救他们,只是需要个发泄恐惧的靶子。

“要赶就赶我一个。”念土往森一郎他们身后站了站,“他们是来帮我的,跟守星村没仇。”

“一个都不能留!”老太太喊得更凶,“都是一伙的!当年你爷爷就护着那些外来的守界人,结果呢?还不是把‘归’气引来了!”

念土的心猛地一沉。

爷爷护过其他守界人?

他怎么从没听说过?

就在这时,苏明远的老账本突然往念土怀里钻,页上的画变了:几十年前的守星村,爷爷还年轻,正把一个浑身是血的人往老槐树底下藏,那人穿着和第一任守界人一样的长袍,手里攥着块碎玉,和念土的绿玉很像。

“老账本说……”苏明远的声音发颤,“当年有其他守界人来过,被‘归’气追杀,是爷爷把他们藏起来的,后来那些人……都没走出去。”

村民们的脸色更白了,有人喊:“我就说老槐树底下阴气重!原来是埋着死人!”

“把他们都赶走!不然我们就烧了他们的船!”

念土看着群情激愤的村民,又看了看身后的森一郎他们,突然觉得很累。

他往绿玉里按,绿光往老槐树的方向扫,树桩底下的土里,果然埋着几块碎骨,上面还沾着没化的“归”气,像层黑壳。

原来爷爷不是只守着守星村。

他守的是所有被“归”气追杀的人。

“船在码头,要烧就去烧。”念土往晒谷场外面走,“但外魂不能走,她得留在这儿等归生藤醒。”

村民们没敢真去烧船,只是举着锄头跟在他后面,像押犯人。

念土把外魂的木板搬到白根旁边,用沙子围了个圈,像个小小的坟茔,又不像。

“你们要是敢动她一根头发……”念土往绿玉里按,绿光在他周身转了圈,带着股狠劲,“我就让白根把你们的‘生’气都吸了,跟那些黑虫子一样。”

村民们被他眼里的狠劲吓住了,往后退了退,骂骂咧咧地走了。

森一郎往他身边蹲,往嘴里塞了块干饼:“真打算在这儿耗着?”

“不然呢?”念土往外魂的影子上看,“她影子里的归生藤在长,得有‘生’气喂着。”

“那黑丝咋办?”森一郎往嫩芽上瞥了眼,“万一它真长成‘归’气的种,咱们不就白忙活了?”

念土没说话,只是往绿玉里按,绿光往外魂的影子里钻,影子晃了晃,外魂的手指突然动了动,像在抓什么。

“她动了!”森一郎差点把饼掉地上,“活了?”

念土赶紧握住外魂的手,她的手指蜷了蜷,手心的“守”字印记隐隐约约亮了下,像颗快没电的灯。

“是归生藤在拽她的魂。”念土松了口气,往嫩芽上指,“嫩芽在长,藤也跟着长,它想把外魂的魂拉回来。”

可这不是好事。

他看见嫩芽里的黑丝也跟着动了,往外魂的影子里钻,像在和归生藤拔河。

“得找干净的‘生’气。”念土站起身,往黑石山的方向看,“黑石山背面有‘始’气泉,据说那泉水能洗魂,说不定能把黑丝冲掉。”

“你疯了!”森一郎把他拽住,“黑石山正面是‘归’气窝,背面更邪门,老辈子说进去的人就没出来过!”

“总不能在这儿看着她被黑丝拖走。”念土往绿玉里按,绿光映出黑石山背面的轮廓,山坳里确实有片亮光,像泉水反射的光,“我去去就回,你们在这儿守着她和嫩芽。”

外魂的影子突然往他脚上缠,像在拦他。

念土蹲下来,往她耳边轻声说:“等我回来。这次我不骗你,真的。”

影子松了松,缩回她脚边,安安静静的。

念土把绿玉摘下来,放在外魂的手心,让她握着,又把赵雪的狼形佩借来,红绳缠在木板上,才跟着森一郎往码头走——他们得从海上绕到黑石山背面,走陆路太容易撞见“归”气。

船刚驶出不远,念土就往回看,看见晒谷场的方向有个黑影在动,正往白根那边爬,像条受伤的蛇。

是黑斗篷?

不可能,他昨天明明被黑根缠得骨头都碎了。

念土往绿玉里按(他特意留了丝气息在玉上),绿光里映出那黑影的脸——是村长!他的腿断了,正用手往白根那边挪,眼睛里冒着和黑斗篷一样的绿光,嘴角还挂着黑汁。

“他被魂核碎片附身了!”念土的心里一紧,“快掉头!”

森一郎刚把船舵打过来,就看见村里燃起黑烟,是白根那边的方向。

“他娘的!”森一郎拼命摇橹,“那老东西想烧了嫩芽!”

念土往绿玉里灌力气,想让红绳缠住村长,可红绳突然断了,账本也飞了起来,页上的字被黑汁涂得乱七八糟,像在求救。

是村长手里的魂核碎片在搞鬼!

那碎片比黑斗篷手里的小,却更凶,像条饿疯了的狼。

船还没靠岸,就看见白根的嫩芽在火里挣扎,叶子卷成了团,却没烧着,反而越长越旺,茎秆上冒出黑纹,像在发怒。

更可怕的是,外魂的影子在火边晃,影子里的归生藤藤条往火里钻,竟在吸收火焰里的“归”气,藤条上的白花变成了黑花,和黑化时一模一样。

“别吸!”念土跳进海里,往岸上跑,“那是假的‘生’气!”

可已经晚了。

归生藤的影子突然暴涨,黑藤缠住村长,把他往火里拖,村长发出惨叫,身体在火里慢慢融化,最后只剩下颗黑珠子,滚到外魂的手心,被绿玉吸了进去。

绿玉突然炸开道黑光,钻进外魂的影子里。

外魂猛地睁开眼。

她的瞳孔是黑的,像两潭深水,嘴角勾起抹笑,和黑斗篷的笑一模一样。

“念土。”她开口说话,声音却不是她的,是黑斗篷的嘶吼,混着“归始”的低语,“你看,我还是醒了。”

念土愣在原地,浑身的血都像冻住了。

他往白根的嫩芽上看,嫩芽已经长成了半人高的藤,叶子全是黑的,正往外魂的影子里钻,和归生藤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是福是祸?

他现在知道了。

是祸。

可他不知道的是,绿玉炸开的黑光里,藏着爷爷最后一丝“守”气,正往外魂的魂深处钻,像颗埋在黑土里的种子。

更不知道,黑石山背面的“始”气泉里,浮出了块碎玉,和老账本画里那个守界人的碎玉一模一样,上面刻着个“归”字,正往外冒白光。

外魂(或者说,此刻占据她身体的存在)缓缓站起身,木板在她脚下发出“咯吱”的轻响,像不堪重负。她低头看了看手心的绿玉,那玉上的黑光还在隐隐跳动,顺着她的指尖往手臂上爬,留下淡淡的黑纹,像极了黑斗篷脸上的蛇鳞。

“这玉倒是识相。”她歪了歪头,声音里的“归始”低语更重了,像有无数只虫子在喉咙里爬,“归土的东西,自然该归‘归始’所有。”

念土的手指攥得发白,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珠。他想冲上去把绿玉抢回来,想摇醒外魂,可脚像被钉在沙子里,动弹不得。他看见外魂的影子在地上扭曲,和那株黑化的白根藤缠在一起,藤叶上的黑纹和她手臂上的黑纹一模一样,像是同根生的妖物。

“你不是她。”念土的声音抖得厉害,却带着股不肯认输的倔劲,“外魂不会这么笑,她笑的时候眼睛会弯成月牙,你这双黑窟窿里只有‘归’气。”

“哦?”占据者挑了挑眉,抬起手,黑化的藤条突然从地里钻出来,往念土的脚踝缠,“那你说,她在哪儿?在这影子里哭吗?还是在魂核里发抖?”

藤条刚碰到念土的裤脚,就被他身上的绿光弹开,绿光是从他胸口冒出来的——他贴身还藏着半块守界玉,是爷爷留给他的,平时没什么用,此刻却像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皮肤发疼。

“爷爷的玉也护着你?”占据者笑了,笑得藤条都在抖,“可惜啊,它快护不住了。你看这藤,它在吸守星村最后一点‘生’气呢,等吸完了,这玉就会变成黑的,跟你手里那块一样。”

念土往村里看,果然看见几缕淡淡的白气从村民家里飘出来,往藤条这边钻,村民们的影子在地上变得越来越淡,像要被风吹散。他突然想起村长说过,守星村的地基是“始”气石片铺的,那些石片正在被藤条的黑根啃噬,发出“沙沙”的轻响。

“住手!”念土往绿玉里按(他胸口的守界玉),绿光突然变亮,往藤条上扫,藤条被扫得往后缩,叶子蔫了不少,“你要‘生’气,冲我来!我是归土,我身上有‘归’‘生’两气,够你吸的!”

“归土的气?”占据者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突然往念土这边冲,速度快得像道黑影,“早就想尝尝了!”

她的手往念土的胸口抓,指尖带着黑雾,眼看就要碰到守界玉,外魂的影子突然往她手腕上缠,像条绳索,硬生生把她拽得后退了半步。

“还在挣扎?”占据者低头往外魂的影子上看,眼神狠戾,“那就把你的魂彻底碾碎!”

她往影子里灌黑气,影子剧烈地扭动起来,外魂的身体也跟着发抖,脸上闪过一丝痛苦,瞳孔里的黑雾淡了点,露出点原本的清亮,可转瞬又被黑雾盖了过去。

“外魂!”念土趁机往前冲,想抓住她的手,却被黑化的藤条拦住,藤条上的黑刺扎进他的胳膊,疼得他倒吸口冷气,“别信她的!你能赢!”

“赢?”占据者笑得更凶,“她的魂早就被魂核啃得只剩半块了,现在归生藤又被‘归’气染了根,她连自己的影子都守不住,怎么赢?”

这话像把锤子,狠狠砸在念土心上。他看着外魂脸上痛苦又麻木的表情,看着她影子里若隐若现的归生藤白花(已经快被黑藤遮住了),突然想起爷爷说过的话——“守界人守的不是界,是心。心要是散了,界再牢也没用。”

“我信她。”念土往胳膊上的伤口按了按,血珠滴在地上,被藤条吸了进去,藤条却突然抖了抖,黑刺缩回了点,“她的‘守’字印记还在,只是被黑雾盖着了。就像老槐树倒了,根还在土里;老钟碎了,‘始’气还在石片里。”

他往绿玉里咬了口,这次不是为了催力气,而是让自己的血顺着玉纹流,流成一道“守”字。绿光裹着血珠,往藤条上飘,那些吸了他血的藤条突然冒出白烟,黑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

“你在干什么!”占据者慌了,往藤条后面躲,“你的血里有‘守’气!怎么可能!”

念土没理她,只是往前走,每走一步,地上的血珠就多一颗,藤条就退一分。他看见外魂瞳孔里的黑雾在晃,像被风吹动的窗帘。

“外魂,我知道你在听。”念土的声音很轻,却像带着钩子,往她魂里钻,“那年在生城码头,你为了护归生藤,被黑虫子咬了七个口子都没哭。现在这点黑雾,算什么?”

外魂的手指突然蜷了蜷,像想抓住什么。

“还有上次在守星村老槐树下,你说归生藤的花能治‘归’气毒,结果自己试了,晕了三天三夜,醒了还笑说‘藤很乖’。”念土继续说,血珠滴得更快了,“你连藤都能教乖,还教不乖这点黑雾?”

外魂的影子突然暴涨,把黑藤撑开一道缝,缝里露出朵完整的白花,闪着淡淡的光。

“就是这样!”念土眼睛一亮,往绿玉里灌力气,绿光往白花上聚,“归生藤,帮她一把!你是‘生’气藤,不是‘归’气藤!”

归生藤像是听懂了,白花突然炸开,无数白色的光点往外魂的身体里钻,她瞳孔里的黑雾剧烈地翻滚起来,像开水沸腾。

“滚开!”占据者嘶吼着,往白花上扑,想把光点打散,可那些光点沾到她的手,就像烧红的烙铁,烫得她缩回手,手背上冒出白烟。

就在这时,海里突然传来“哗啦”一声巨响,是森一郎的船!他没掉头,而是直接把船往岸边撞,船板裂开的瞬间,他举着工兵铲跳了下来,铲头带着“始”气的白烟,往藤条的根上劈:“他娘的!老子帮你断了这破藤的根!”

赵雪和苏明远也跟着跳了下来,红绳(虽然断了一半)往外魂的手腕上缠,这次缠得特别紧,像在给她输送力气;账本往地上铺,页上突然出现无数个“守”字,把藤条的根围了起来,那些字亮得刺眼,让藤条不敢再动。

“好机会!”念土往前冲,终于抓住了外魂的手,她的手很冰,却在微微发抖。

外魂的眼睛猛地睁大,瞳孔里的黑雾和白光疯狂撕扯,嘴里发出两种声音——一种是“归始”的嘶吼,一种是她自己的呜咽,像两个在打架。

“加把劲!”念土往她手心里按,绿玉里的血“守”字突然亮了,和她手心的淡痕重合在一起,“你的‘守’字,比黑雾厉害!”

外魂突然闭上眼,再睁开时,瞳孔里的黑雾退了大半,露出原本的清亮,只是带着血丝。她往念土的胳膊上看,看见那些被黑刺扎的伤口,突然哇地哭了出来:“念土,疼不疼?”

是她的声音!虽然带着哭腔,却真真切切是她的声音!

念土刚想笑,就看见外魂身后的藤条突然暴涨,这次不是黑藤,是白藤,却比黑藤更凶,往她后心钻——是归生藤里的黑丝在反扑!

“小心!”念土想把她往旁边拉,却拉不动,外魂的脚像被钉住了,影子里的黑藤正往她魂里钻,她脸上的“守”字印记又开始发黑。

“它……它想借我的身体扎根……”外魂的声音发虚,眼看就要被白藤(带着黑丝的白藤)拖进藤丛里,“念土,松手……别被我带进去……”

念土怎么可能松手。他往绿玉里灌尽最后一丝力气,绿光和她手心的“守”字印重合,发出金红色的光,像守魂果成熟时的颜色。

就在这时,黑石山的方向突然传来“轰隆”一声巨响,紧接着,一道白光冲天而起,像条白龙,往守星村这边飞。

念土往那边看,只见黑石山背面的山坳里亮得像白天,那道白光正是从“始”气泉里冒出来的,而白光的源头,是那块刻着“归”字的碎玉!

碎玉正在往这边飞,快得像流星。

它要干什么?

念土不知道。

他只知道,外魂的身体正在往藤丛里陷,她影子里的归生藤白花又开始变淡,而那道白光,马上就要落到他们头顶了。

是福?

是祸?

没人知道。

念土紧紧攥着外魂的手,看着越来越近的白光,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管是什么,来了就接。

白光落在念土和外魂头顶的瞬间,时间像被冻住了。

黑化的藤条停在半空,尖刺上的黑汁凝成了冰珠;外魂往藤丛里陷的身体悬在原地,影子里的黑藤和白藤像被定格的蛇;连森一郎挥到半空的工兵铲都僵着,脸上的怒容凝固成雕塑。

只有那道白光在动,像水流,顺着念土和外魂相握的手往下淌,流过他们的胳膊,钻进伤口,渗进皮肤,最后汇聚在两人手心相贴的地方——绿玉和“守”字印记重合的位置。

“烫……”外魂轻轻哼了一声,手心突然冒出白烟,那些往她魂里钻的黑丝被白光裹着,从皮肤里钻了出来,像被赶出来的小蛇,落地就化成了黑灰。

念土也觉得烫,却不是灼痛,是暖,像冬天揣在怀里的火炭,顺着血管往四肢百骸流。他胸口的半块守界玉突然发烫,和白光呼应着,在他皮肤上游走,最后停在心脏的位置,像生了根。

“这是……”念土往手心看,绿玉上的黑光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柔和的白光,和“始”气泉的光一模一样,“‘始’气?”

“不止。”一个陌生的声音突然在他耳边响起,不男不女,像风刮过玉石,“是‘归’‘始’合一的气。”

念土猛地抬头,看见白光里站着个模糊的影子,穿着和老账本画里一样的长袍,手里握着块碎玉——正是黑石山飞过来的那块,上面的“归”字此刻亮得发白。

“你是谁?”念土的声音有些发紧,他能感觉到这影子身上的气很纯,却带着股说不清的距离感,不像爷爷的温和,也不像第一任守界人的厚重。

影子没回答,只是往外魂身上看,目光落在她后心的白藤上。那些带着黑丝的白藤被白光照着,黑丝像冰雪般融化,藤条慢慢变回正常的绿色,温顺地缩回土里,只留下淡淡的绿痕。

“守界人的血,加‘始’气泉的玉,终于能把‘归’丝逼出来了。”影子的声音里带着点释然,又有点怅然,“可惜啊,晚了几十年。”

“几十年前的守界人……是你?”念土想起老账本的画,想起爷爷藏起来的碎骨,“你没走出去?”

影子沉默了片刻,白光里的轮廓晃了晃,像要散开:“走不出去了。当年被‘归始’的魂核碎片伤了魂,只能靠‘始’气泉吊着命,这次若不是感应到归土的血和气,怕是永远困在山坳里。”

他举起手里的碎玉,玉上的“归”字突然飞了出来,变成一道光,钻进念土胸口的守界玉里。半块玉突然震动起来,和光融为一体,变成了一块完整的玉,上面的“守”字旁边,多了个小小的“归”字。

“这玉……”念土摸着胸口的玉,感觉里面的气更足了,像有股新的力量在苏醒。

“当年的守界玉碎了,一半在你爷爷那儿,一半在我这儿。”影子的声音越来越淡,白光开始收缩,“现在合二为一,能暂时压住你俩身上的‘归’气余毒。但记住,只是暂时。”

他往外魂的影子上看,归生藤的影子在白光里舒展,叶子上的灰气彻底消失了,边缘泛着健康的绿:“这藤吸了太多‘归’气,已经和她的魂缠在一起,以后怕是会时好时坏。”

“时好时坏?”念土的心提了起来,“她还会被‘归始’占据?”

“不好说。”影子的轮廓越来越模糊,“‘归始’的魂核碎片没彻底除干净,藏在守星村的地基里,只要‘生’气一弱,就会钻出来。你们得找到所有碎片,用守界玉的‘守’气镇住,不然……”

话没说完,影子突然剧烈地晃动起来,白光像被什么东西撕扯,发出“滋滋”的响。

“它来了!”影子的声音变得急促,“‘归始’感应到玉合二为一,派了新的东西来!是‘归’气凝聚的兽,比黑斗篷厉害十倍!你们快带村民往‘始’气泉跑,那里的玉能挡住一时!”

白光突然炸开,影子彻底消失了,只留下那块完整的守界玉在念土胸口发烫。

周围的时间瞬间恢复流动。

森一郎的工兵铲“哐当”落地,他愣了愣,往四周看:“刚才……那是啥?”

赵雪的红绳突然往黑石山的方向指,红绳抖得比上次见黑虫子时还厉害:“红绳说……有东西过来了!很大,带着黑雾,已经过了村口的石墩!”

苏明远的老账本哗啦啦翻到最后一页,上面画着个巨大的黑影,像只没有脸的狼,爪子上缠着黑丝,正往晒谷场的方向跑,速度快得像风。

“他娘的!又是这破玩意儿!”森一郎捡起工兵铲,往村里跑,“我去叫村民!”

念土没动,他往黑石山的方向看,能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归”气正在逼近,像座移动的黑山,压得人喘不过气。他往胸口的守界玉按了按,玉里的“守”字和“归”字一起亮了,给他传递着力量。

外魂抓住他的手,手心的“守”字印记虽然还有点淡,却稳定地亮着:“念土,我们不能往‘始’气泉跑。”

“为啥?”念土有些意外。

“藤说……地基里的魂核碎片在动,要是我们走了,村民们的‘生’气一散,碎片就会钻出来,和外面的‘归’兽合在一起,到时候更难对付。”外魂的声音很坚定,眼睛里没有了刚才的怯懦,“我们得留下来,用守界玉的气稳住碎片。”

念土往村里看,村民们正慌慌张张地往码头跑,老太太和壮汉也顾不上吵架了,互相搀扶着,脸上满是恐惧。他突然明白,守星村的“生”气不只在地基里,更在这些人心里,要是人跑了,心散了,气自然就没了。

“森一郎!别往码头跑!”念土往村里喊,声音透过守界玉的气传得很远,“让村民们回家里去!关紧门窗!我们在晒谷场挡着!”

森一郎愣了一下,虽然不明白为啥,但还是照做了,扯着嗓子喊:“都回屋!归土说在晒谷场挡着!”

村民们犹豫了一下,看着越来越近的黑雾,最终还是咬着牙往家里跑,关门声、插栓声在村里此起彼伏,像一道道微弱的防线。

念土往外魂笑了笑,握紧她的手:“这次不跑了?”

“不跑了。”外魂也笑了,眼睛弯成了月牙,和他记忆里的样子一模一样,“藤说它能帮忙,它现在力气大得很。”

归生藤的影子突然从地里钻出来,在晒谷场织成一道绿色的网,藤叶上的白花散发着淡淡的光,像无数盏小灯。

赵雪和苏明远也站到他们身边,红绳接成了一根长绳,缠在绿网的边缘;账本摊开,页上的“守”字一个个跳出来,贴在绿网上,让网更结实。

黑雾已经漫到晒谷场边缘,里面传来低沉的咆哮,震得地上的沙子都在跳。

念土往胸口的守界玉按了按,完整的玉发出耀眼的光,和绿网、红绳、账本的光融在一起,形成一道坚固的屏障。

“来吧。”念土看着黑雾里隐约出现的巨大轮廓,心里没有了恐惧,只有一股踏实的劲儿,“这次,我们守得住。”

黑雾里的“归”兽猛地撞了过来,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

屏障剧烈地晃动起来,发出“咯吱”的声响,像随时会碎掉。

但念土没松手,外魂也没松手,森一郎他们紧紧靠着屏障,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不退”。

就在这时,念土胸口的守界玉突然闪过一道红光,像守魂果的颜色,紧接着,他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是爷爷的声音。

“归土,守界人守的从来不是一块地,是……”

声音突然断了,被“归”兽的咆哮盖过。

爷爷想说什么?

念土来不及细想,因为屏障在“归”兽的撞击下,已经裂开了一道缝。

黑雾顺着缝往里钻,带着刺骨的寒意。

是守不住了吗?

不。

念土看着身边的人,看着远处紧闭的门窗,看着脚下慢慢亮起的地基石片(村民们的“生”气在回应),突然笑了。

他往守界玉里灌尽所有的气,连同自己的魂气一起。

“守的是……”

他的话和爷爷的声音重合在一起,消散在越来越近的黑雾里。

而那道裂开的缝里,突然钻出了一缕熟悉的绿——是归生藤的新藤,正往黑雾里钻,像在探寻着什么。

这缕藤的尽头,似乎连着某个意想不到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