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与影本为一体。
这八个字像八道惊雷，在念土脑子里炸开。
他盯着“门”里飘出来的白影，又低头看了看胸口护源鳞里的光纹，两个身影的气息、神态，甚至连笑起来时眼角的纹路都一模一样，仿佛是从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蚀的黑影还在蠕动，裂开的缝隙里透出的白光，和两个白影的气息完美呼应，没有丝毫排斥。
“这不可能……”念土的声音发颤，长刀上的光芒都跟着晃了晃，“白影是平衡的象征，蚀是‘墟’的守门人，怎么可能是一体的？”
“门”里的白影笑了笑，伸出手，掌心朝上，一团柔和的白光在他掌心凝聚：“平衡不是一成不变的，就像白天总会变成黑夜，光里总会藏着影子。”
它的手指轻轻一点，白光化作一道细线，缠上蚀的黑影。
黑影没有抗拒，反而像干涸的土地遇到雨水，开始吸收那道白光，裂开的缝隙慢慢合拢，露出底下隐约的金色纹路，竟和源界之心上的纹路有几分相似。
“我们本是‘门’的两面。”护源鳞里的白影突然开口，声音第一次变得清晰完整，“它代表‘墟’的吞噬，我代表源界的平衡，少了谁，‘门’都会失控。”
念土愣住了。
他想起缝补者说过想成为新的“门”，想起灰能操控“门”的开关，原来他们都搞错了，“门”不是能被掌控的工具，而是个需要平衡的生命体，蚀和白影，就是维持平衡的两个支点。
“那之前的缝补者和灰……”
“他们是想打破平衡的疯子。”蚀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不再是白影的温和，而是带着种金属摩擦的冷硬，“想吞噬我，取代白影，让‘门’彻底倒向‘墟’。”
它的黑影轻轻晃动，沉龙渊周围的黑色灵脉水开始变清，虽然速度很慢，却在一点点恢复金色：“之前我被他们的力量污染，才会失控吞噬灵脉，现在白影帮我净化，很快就能恢复。”
念土皱起眉，心里的疑惑非但没少，反而更多了。
如果蚀和白影真的是一体，为什么祖龙要封印“门”？为什么要把源界之心劈成两半？
还有溶洞里的老人，他既然知道这些，为什么不早说？反而让自己带着龙涎酒来对付蚀？
“你在怀疑。”“门”里的白影看出了他的心思，笑容淡了几分，“怀疑是对的，毕竟我们说的这些，和你之前经历的完全相反。”
它抬手，指向沉龙渊深处：“你可以自己去看，祖龙的残魂就在下面，他会告诉你真相。”
念土顺着它指的方向看去，渊底的黑雾已经散去，露出一块巨大的黑色岩石，岩石上刻满了符文，正是之前封印“门”的地方。
岩石中央，有个模糊的金色身影，像是被嵌在里面，气息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却和源界之心上的祖龙虚影一模一样。
是祖龙的残魂！
念土的心脏猛地一跳，再也顾不上多想，展开翅膀就往渊底冲。
首领和龙战长老对视一眼，也跟了上去，金色的龙息在周围警戒，以防有意外发生。
靠近黑色岩石，念土才发现岩石上的符文不是封印，而是道锁链，金色的锁链从岩石里钻出来，缠在祖龙残魂的身上，每根锁链上都泛着“墟”的灰色气息。
“祖龙！”念土大喊，长刀带着光芒砍向锁链。
光芒落在锁链上，发出滋滋的响声，灰色气息被逼退，锁链松动了几分，祖龙的残魂动了动，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痛苦，只有一片疲惫的浑浊，看到念土时，才勉强亮起一丝光：“你来了……源界的孩子。”
“这些锁链是怎么回事？”念土急道，“蚀和白影说他们是一体的，是维持‘门’平衡的，这到底是真的吗？”
祖龙的残魂沉默了半晌，才缓缓开口，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是真的……也不全是真的……”
他的目光看向“门”里的白影和蚀：“他们本是‘门’的守护者，没错……但三百年前，‘墟’的本源渗透进来，污染了蚀的一半意识，让它变得嗜杀好斗……”
“我没办法，只能用源界之心暂时压制它，把它和白影分开……没想到，这一压就是三百年，反而让被污染的意识越来越强，才滋生出缝补者和灰那些怪物……”
念土这才明白。
原来蚀不是天生的反派，是被“墟”的本源污染了，祖龙封印“门”，劈开源界之心，都是为了保护它，而不是消灭它。
“那现在该怎么办？”念土问道，“白影说能帮它净化污染。”
祖龙的残魂摇了摇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恐惧：“太晚了……被污染的意识已经和蚀融为一体，白影帮它净化，只会让那部分意识转移到自己身上……到时候，白影会变成新的蚀，‘门’会彻底失控……”
念土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猛地看向“门”里的白影，它还在往蚀的黑影里注入白光，可它自己的身影却在慢慢变淡，边缘甚至开始出现灰色的纹路——和被污染的龙族鳞片一模一样！
“住手！”念土大喊，朝着白影冲过去。
“门”里的白影转过头，脸上的笑容变得诡异起来，不再是温和，而是带着种得逞的疯狂：“晚了……三百年了，我终于等到这一天！”
它突然加大了注入的白光，蚀的黑影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裂开的缝隙里喷出大量的灰色气息，这些气息没有散开，反而像条蛇似的，缠上了“门”里的白影。
白影的身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暗，原本纯白的头发染上了黑色，眼睛里的温和被疯狂取代：“我才不要当什么平衡的象征！我要和蚀融为一体，成为真正的‘门’！”
蚀的黑影也开始失控，原本在恢复的灵脉水再次变黑，而且比之前更甚，黑色的液体顺着灵脉往源界核心蔓延，所过之处，岩石都在融化。
“你骗了我！”念土怒吼，长刀带着金蓝白三色光芒劈向“门”里的白影。
“骗你？不，我只是说了一半真相。”白影笑着躲过攻击，灰色的手掌拍向念土的胸口，“祖龙说得对，被污染的意识会转移，但不是转移到我身上，是转移到……源界之心上！”
念土急忙后退，可还是被灰色的气息擦到了肩膀，一股阴冷的力量顺着肩膀往护源鳞里钻，光球表面的白影光纹瞬间变得灰暗，发出痛苦的嗡鸣。
“念土！”心月的声音带着哭腔，红色龙纹急得在光球里打转，试图阻挡灰色气息，却被对方死死缠住。
“门”里的白影笑得更疯狂了：“感受到了吗？这才是‘门’真正的力量！等我把源界之心也污染了，整个源界都会变成‘墟’的一部分，到时候没人能阻止我！”
蚀的黑影也配合着发起攻击，巨大的黑影像只手，朝着念土抓过来，黑影边缘泛着灰色的光，显然被白影彻底操控了。
“吼——！”
首领和龙战长老同时喷出龙火，金色的火焰撞在黑影上，却被灰色气息吞噬，连点响声都没发出来。
“没用的！”白影嘲讽道，“现在的蚀，已经不怕龙族的本源了！”
念土咬紧牙关，突然想起溶洞老人给的龙涎酒，急忙掏出陶罐，拔开红布，金色的酒液带着浓郁的香气泼向灰色气息。
奇迹发生了。
金色的酒液碰到灰色气息，发出滋滋的响声，灰色气息像被硫酸腐蚀般退缩，缠在护源鳞上的部分瞬间消散，光球表面的白影光纹恢复了几分亮色。
“龙涎酒！”白影的脸色变了，“那个老东西竟然还留着这东西！”
它不再恋战，操控着蚀的黑影往“门”里退去：“今天就算了，等我彻底融合蚀，再回来取你的源界之心！”
蚀的黑影发出不甘的嘶吼，显然还在抵抗，却被白影强行拖着，一点点缩进“门”里。
“想走？没那么容易！”念土岂能放过这个机会，金蓝白三色光芒爆涨到极致，将长刀掷向“门”的缝隙。
长刀像颗流星，精准地插进“门”的边缘，光芒顺着缝隙蔓延，“门”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关闭的速度慢了下来。
“你找死！”白影怒吼，操控着蚀的黑影拍向长刀。
就在这时，黑色岩石里的祖龙残魂突然爆发出耀眼的光芒，金色的锁链寸寸断裂，残魂化作一道金光，钻进了念土掷出的长刀里。
“以我残躯，铸永恒封印！”
祖龙的声音响彻沉龙渊，长刀上的光芒突然变成纯金色，硬生生将“门”的缝隙撑开了几分，金色的光芒与“门”里的灰色气息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响声。
“不——！”白影发出一声绝望的尖叫，被金光扫到的部分瞬间消散，只能拖着蚀的黑影狼狈地退回“门”里。
“门”开始剧烈地晃动，像是要关闭，又像是被长刀卡住，进退不得。
念土趁机冲过去，握住刀柄，试图将长刀拔出来，彻底封印“门”。
可就在他的手碰到刀柄的瞬间，长刀突然发出一阵灼热的痛，祖龙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孩子，别拔……这把刀现在是唯一能锁住‘门’的东西，但撑不了多久……你得去源头，找到‘墟’的核心，那里有能彻底净化污染的东西……”
“源头在哪？”念土急问。
“在……葬龙谷的酒窖……老人……”祖龙的声音越来越弱，长刀上的金光也开始暗淡，“他不是……守窖人……是……”
后面的话没说完，祖龙的气息就彻底消失了，长刀上的金光定格在“门”的缝隙里，既没消失，也没增强，像道脆弱的屏障，暂时困住了“门”里的东西。
蚀和白影的气息还在“门”里翻腾，显然没放弃，只是暂时被挡住了。
沉龙渊的震动停了下来，黑色的灵脉水也不再蔓延，但已经被污染的部分，依旧散发着阴冷的气息，恢复的希望渺茫。
念土瘫坐在地上，肩膀上的灰色气息虽然被龙涎酒逼退，却留下了道黑色的印记，像条小蛇，隐隐在往心脏的方向爬。
护源鳞里的源界之心也变得暗淡，白影的光纹虚弱地闪烁着，显然刚才的污染对它伤害很大。
“祖龙说的源头……是酒窖里的老人？”念土喃喃自语，心里的疑惑越来越深。
老人说自己是守窖人，可祖龙却说他不是，那他到底是谁？
他为什么会有龙涎酒？为什么知道那么多秘密？甚至连“墟”的核心都知道？
还有祖龙没说完的话，“他是……”后面到底是什么？
“念土，你看！”首领突然指向沉龙渊的入口。
念土抬头，看见一群穿着灰袍的人影正往这边赶来，不是缝补者也不是灰，而是些从未见过的面孔，他们手里拿着黑色的长矛，矛尖上缠着灰色的气息，显然是“墟”的新怪物。
更可怕的是，这些人影的中间，抬着个巨大的笼子，笼子里关着个熟悉的身影——是溶洞里的老人！
他被捆在笼子里，原本亮着的眼睛紧闭着，胸口起伏微弱，显然被制服了，空荡荡的左袖口飘着，显得格外狼狈。
笼子旁边，站着个穿着黑色长袍的人影，脸被兜帽遮住，只能看到下巴上有颗黑色的痣，手里把玩着个金色的陶罐——正是老人给念土的龙涎酒！
“看来我们来晚了一步。”黑袍人影开口，声音里带着种居高临下的傲慢，“不过没关系，抓到了这老东西，还怕找不到净化污染的方法？”
他的目光落在念土身上，像是在看件货物：“还有源界之心的继承者，真是意外之喜。把他也抓起来，献给新的‘门’，我们就能得到永恒的力量了。”
灰袍人影们发出一阵低沉的欢呼，举起黑色长矛，朝着念土冲了过来。
念土握紧手里的长刀，尽管身体疲惫，肩膀上的黑色印记还在隐隐作痛，眼神却变得锐利起来。
他现在终于明白，之前的缝补者、灰，甚至现在的白影，都只是小角色，真正的大麻烦，才刚刚出现。
这个黑袍人影是谁？
他为什么要抓老人？
老人身上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还有祖龙没说完的话，“他是……”后面到底是什么？
无数的疑问在念土脑海里翻腾，但他知道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他必须先救出老人，击退这些新的敌人，然后弄清楚所有的真相。
念土深吸一口气，护源鳞里的源界之心虽然虚弱，却依旧顽强地亮着，金蓝白三色光芒重新凝聚在长刀上，比之前多了丝金色的坚韧——那是祖龙残魂留下的力量。
“想抓我？先问问我的刀！”
念土怒吼一声，展开金蓝色的翅膀，迎着灰袍人影冲了过去。
首领和龙战长老也发出愤怒的龙吟，金色的龙火带着不屈的意志，再次喷向敌人。
战斗，再次打响。
而被关在笼子里的老人，紧闭的眼睛突然动了动，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没人发现，他空荡荡的左袖口深处，有颗黑色的痣正在隐隐发光，和黑袍人影下巴上的那颗，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