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口停着辆军用吉普,是巴特尔早就藏好的。
车钥匙插在上面,还带着余温,像是知道他们随时会来。
苏明被林晓晓扶上车,瘫在后座,看着窗外倒退的巷子。巴特尔的尸体还躺在那里,村民们正抬着他往帐篷的方向走,脚步沉得像灌了铅。
“他本来不用死的。”林晓晓的声音发哑,手里攥着相机的碎片,指节泛白。
苏明没说话,只是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相机画面里的父亲。
胸口插着管子,面无表情,像个被抽空灵魂的木偶。二十年来,他就一直那样被挂在核心上?那所谓的“炼狱”,竟然是用父亲的血在驱动?
“矿场在哪?”苏明突然开口,声音干得像砂纸。
林晓晓从副驾驶翻出张地图,是巴特尔画的,上面用红笔圈着个地方,离镇子大概三十公里,在一片废弃的戈壁滩上。
“地图上说,矿场入口在一个废弃的炼钢厂里。”林晓晓指着地图上的红点,“那里有黑衣人守着,不好进。”
苏明睁开眼,看向窗外。戈壁滩的风卷着沙子,打在车窗上噼啪作响,像无数只手在拍门。
“不好进也得进。”他扯掉衬衫袖子,露出胳膊上的疤痕。那疤痕已经不红了,变成淡淡的银色,像条趴在皮肤上的蛇,“我爹还在里面。”
林晓晓没再劝,只是发动了吉普。
军用吉普就是不一样,在戈壁滩上跑起来稳得很,就是油耗得厉害。跑了大概一个小时,远远看到一片灰蒙蒙的建筑,烟囱歪歪扭扭地插在天上,像几支断了的铅笔。
“那就是炼钢厂。”林晓晓放慢车速,把车藏在一块巨石后面,“我们得步行过去。”
苏明点点头,从后备箱翻出把军用匕首——巴特尔准备的,磨得锃亮。他把匕首别在腰上,又拿了两瓶水,递给林晓晓一瓶。
“进去后小心点,别乱跑。”苏明叮嘱道,“找机会看看能不能找到陈风相机里的内存卡,说不定还有用。”
林晓晓点头,握紧了口袋里的玉佩。那玉佩上的裂纹更多了,却比之前更亮,隐隐能感觉到里面有股暖流在动。
两人猫着腰,借着戈壁滩的风势,慢慢靠近炼钢厂。
炼钢厂的大门早就锈得不成样子,却有人守着——两个黑衣人,背着枪,靠在门柱上抽烟,时不时聊两句,看起来很松懈。
“左边那个交给你。”苏明压低声音,“用这个。”
他从地上捡起块石头,递给林晓晓。
林晓晓点头,深吸一口气,绕到大门左侧的阴影里。
苏明数到三,突然从右侧冲出去,手里的石头朝着右边的黑衣人砸过去。
那黑衣人反应还挺快,下意识地躲开,石头砸在门柱上,碎了。
“谁?!”黑衣人喊道,伸手去摸枪。
苏明没给他机会,一个箭步冲上去,手肘撞在他的下巴上。黑衣人闷哼一声,晕了过去。
另一边,林晓晓也得手了。她趁左边的黑衣人转头看苏明的功夫,从阴影里冲出来,用石头狠狠砸在他的后脑勺上。黑衣人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干得不错。”苏明冲林晓晓竖了个大拇指。
林晓晓脸有点红,踢了踢地上的黑衣人:“他们怎么办?”
“绑起来。”苏明从黑衣人身上扯下腰带,把两人捆在一起,又用布堵住嘴,“扔到后面的仓库里,一时半会儿醒不了。”
处理好黑衣人,两人溜进炼钢厂。
里面比外面看起来更破败。厂房的窗户玻璃全碎了,地上堆满了锈迹斑斑的钢板,风一吹,铁板互相碰撞,发出“哐当哐当”的声音,像有人在哭。
“矿场入口在哪?”林晓晓小声问。
苏明四处看了看,指着远处一个冒着白气的烟囱:“可能在那边。你看那烟囱,底下有新鲜的轮胎印,应该是最近才有人走。”
两人朝着烟囱走去。越靠近烟囱,温度越高,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硫磺味,像是温泉水的味道,但更浓。
烟囱底下果然有个入口,用钢板焊了扇门,上面挂着把大锁,锁是新的。
“得撬开。”苏明从地上捡起根钢筋,插进锁眼里,用力一拧。
“咔哒”一声,锁开了。
苏明拉开门,里面黑漆漆的,一股冷风夹杂着硫磺味吹出来,差点把人呛晕。
“我先下去看看。”苏明从背包里掏出打火机,点燃之前剩下的半根火把,“你在上面等着,我叫你再下来。”
林晓晓点头,握紧了手里的石头。
苏明深吸一口气,钻进入口。里面是个往下的楼梯,铁做的,踩上去“嘎吱”作响,像是随时会塌。楼梯很陡,几乎是垂直往下,扶手上全是锈,一摸一手黑。
走了大概十几分钟,楼梯到头了,下面是条隧道,宽得能并排走三个人,墙壁上挂着应急灯,忽明忽暗的,照着地上的铁轨——是矿车轨道。
隧道里静悄悄的,只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声和远处传来的“咔嚓”声,像是齿轮在转。
苏明往前走了没几步,突然听到前面有说话声,赶紧躲到旁边的机器后面。
两个黑衣人推着一辆矿车走过来,矿车上盖着块黑布,不知道装的什么,沉甸甸的。
“这‘原料’真他娘的沉。”一个黑衣人抱怨道,“天天送,到底要送到什么时候?”
“谁知道呢。”另一个说,“老板说,等第三个核心启动了,咱们就能‘升级’了,不用再干这破活了。”
“升级?我看是变成怪物吧。”第一个黑衣人啐了一口,“你没看前几天送下去的那几个,出来的时候都不是人样了,浑身是齿轮,看着就瘆人。”
“别瞎说,老板说了,那是‘进化’。”
两人说着话,推着矿车走远了。
苏明从机器后面出来,皱着眉。
“原料”?难道是……人?
他赶紧朝着矿车消失的方向追过去。隧道越走越宽,前面出现一个岔路口,左边的隧道亮着灯,能听到齿轮转动的声音;右边的隧道黑漆漆的,看起来很久没人走了。
苏明犹豫了一下,选了左边。
走了没多久,前面豁然开朗,是个巨大的地下空间,像个工厂。无数个齿轮在转动,大的比人还高,小的只有指甲盖大,咬合在一起,发出“咔哒咔哒”的声音,震得人耳朵疼。
空间中央,有个巨大的柱子,通体漆黑,上面缠绕着无数根管子,管子里流淌着红色的液体,像是血。柱子顶端,有个模糊的人影被铁链绑着,正是苏明的父亲,苏振海!
“爹!”苏明忍不住喊了一声。
苏振海没反应,头耷拉着,像是睡着了。
“别喊了,他听不见。”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苏明猛地转头,看到西装男人站在一个控制台旁边,手里拿着个注射器,里面装着红色的液体,不知道是什么。
“你果然来了。”西装男人笑了笑,晃了晃手里的注射器,“正好,就差最后一步了。”
他按下控制台上的一个按钮,绑着苏振海的铁链突然收紧,苏振海的身体被拉得笔直,胸口的管子里流出的血更多了。
“你想干什么?”苏明握紧匕首,一步步逼近。
“干什么?”西装男人走到柱子旁边,用注射器对着柱子上的一个接口,“当然是启动第三个核心。你爹的血不够纯,得加上你的‘守护印记’才行。”
他指了指苏明胳膊上的疤痕:“那里面有真界狱主的神魂之力,还有你娘的禁术残留,是最好的‘催化剂’。”
苏明这才明白,为什么他们一直盯着自己。
不是因为他是苏振海的儿子,而是因为他身上的印记。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做这些?”苏明问。
西装男人笑了笑,突然扯掉自己的衬衫,露出胸口——那里也有个印记,和苏明胳膊上的很像,只是颜色是黑色的。
“我是谁?”他摸了摸自己的印记,“我是你爹的弟弟,你该叫我一声‘二叔’。”
苏明愣住了。
二叔?他从来没听说过自己有个二叔。
“很惊讶?”西装男人笑得更得意了,“当年你爷爷把‘苏家继承人’的位置给了你爹,没给我,我当然要抢回来!这‘炼狱’,本来就该由我来掌控!”
他猛地将注射器里的红色液体推进接口。
柱子突然震动起来,上面的齿轮转得更快了,发出刺耳的声音。苏振海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头抬了起来,眼睛里没有焦点,全是血丝。
“爹!”苏明大喊着冲过去,想把苏振海救下来。
但已经晚了。
柱子顶端突然爆发出一阵红光,苏振海的身体在红光中渐渐变得透明,最后化作一道红色的光流,钻进了柱子里。
“不——!”苏明目眦欲裂。
“完成了!”西装男人哈哈大笑,“第三个核心启动了!从今天起,我就是‘炼狱’的主人!”
柱子周围的齿轮转得更快了,整个地下空间开始晃动,墙壁上出现了裂缝,碎石不断往下掉。
苏明看着空荡荡的铁链,又看了看狂笑的西装男人,一股力量突然从体内涌出来,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强大。
是四色神光,还有真界狱主的神魂之力,甚至还有一丝他从未感觉到的力量,温柔而坚定,像是母亲的手。
“我杀了你!”
苏明怒吼一声,四色神光凝聚在匕首上,朝着西装男人冲过去。
西装男人似乎没料到苏明还能爆发,愣了一下,想躲已经来不及了。
匕首刺穿了他的胸口,正好是那个黑色印记的位置。
西装男人的身体晃了晃,难以置信地看着苏明:“为……为什么……”
“因为你不配姓苏。”苏明拔出匕首,血溅了他一脸。
西装男人倒在地上,眼睛瞪得大大的,死不瞑目。
柱子还在震动,齿轮转得越来越快,整个地下空间像是要塌了。
苏明知道不能再待下去,转身想跑,却看到林晓晓站在入口处,脸色苍白。
“你怎么下来了?”苏明赶紧跑过去。
“我担心你。”林晓晓抓住他的手,“我们快走吧,这里要塌了。”
苏明点头,拉着林晓晓往隧道口跑。
身后的地下空间传来一声巨响,应该是柱子塌了。齿轮转动的声音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墙壁倒塌的轰鸣声。
两人拼命地跑,隧道里的应急灯忽明忽暗,随时会熄灭。跑过岔路口的时候,苏明突然看到右边黑漆漆的隧道里,有个东西在发光。
是绿色的光,很微弱,像萤火虫。
“等等。”苏明停下脚步,“那边好像有东西。”
“别管了,快走吧!”林晓晓拉着他的手,很着急。
苏明犹豫了一下,还是挣脱了林晓晓的手:“我去看看,很快回来。”
他跑进右边的隧道,里面果然有东西——是个小小的控制台,上面放着一个屏幕,屏幕亮着,显示着一段视频。
是陈风的相机里的内存卡!不知道怎么会在这里。
视频里,是陈风在矿场外面拍的。画面里,西装男人和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人在说话,白大褂手里拿着个试管,里面装着绿色的液体。
“‘母体’的状态怎么样?”西装男人问。
“很稳定。”白大褂推了推眼镜,“‘种子’已经种下了,等第三个核心启动,就能‘发芽’了。”
“很好。”西装男人笑了笑,“到时候,整个世界都会变成‘炼狱’,我们就是神。”
视频到这里就结束了。
苏明愣住了。
“母体”?“种子”?这是什么意思?
就在这时,控制台突然发出一阵“滋滋”声,屏幕上跳出一行字:
“种子在林晓晓体内——老鬼留”
苏明的心猛地一跳。
种子在林晓晓体内?
他猛地回头,看向隧道口。
林晓晓还站在那里,背对着他,肩膀微微耸动,像是在哭。
但她的脚下,不知何时多了一滩绿色的液体,正缓缓朝着他的方向流过来。
“晓晓?”苏明试探着喊了一声。
林晓晓缓缓转过身。
她的眼睛变成了绿色,和之前看到的水猴子的眼睛一模一样。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和冰棺里的女人,和林晓晓的外婆,一模一样。
“苏明,”林晓晓的声音变得很陌生,像是两个人在说话,“你看,我是不是很‘完美’?”
她的胸口,那枚合二为一的玉佩突然裂开,掉在地上,碎成了两半。
而在她的胸口,一个绿色的花苞正在缓缓绽放,里面隐约能看到一个小小的齿轮。
地下空间的轰鸣声越来越近,隧道开始剧烈晃动。
苏明看着眼前的林晓晓,又看了看地上的玉佩碎片,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