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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清晨,叶冰裳被送入东宫。

穗安在偏殿见的她。

十岁的女孩,穿着一身半旧的藕荷色衣裙,发髻挽得整整齐齐,簪着一支素银小簪。她站在殿门边,垂着眼帘,脊背却挺得笔直。

穗安坐在榻上,手里拿着一卷书,抬眸看了她一眼。

安静,温婉,眉眼间带着几分这个年纪不该有的谨慎。

“过来坐。”穗安放下书,拍了拍身侧的软垫。

叶冰裳微微一怔,似乎没想到太子殿下会这样随意。她顿了顿,还是依言走过去,在软垫边缘坐下,只坐了半边身子,随时可以站起来行礼的姿势。

穗安没有纠正她。

“在叶家过得如何?”她语气随意。

叶冰裳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回殿下,尚可。”

穗安唇角微微弯了弯。这个词用得好。不说好,不说坏,不说委屈,不说怨怼。

她没有追问。

“孤有一个任务,要交给你。”

叶冰裳抬起头,那双安静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穗安看着她,继续道:“从今日起,你每日来东宫,学习史书。”

叶冰裳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她没有问,只是静静听着。

“历朝历代英魂事迹,你整理出来,”穗安说,“编成简易的版本,要让稚童都能听懂、都能传颂的程度。”

叶冰裳的眼睛亮了起来。

那一瞬间,那张谨慎的、小心翼翼的脸上,终于有了几分十岁女孩该有的神采。

穗安看着她,心中微微一动。

“孤听说,你常与街边孩童接触,帮助他们。”

叶冰裳的睫毛又颤了颤,这次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惊讶。

殿下怎么会知道这些?

她确实常出门,确实会在街边停下脚步,确实会给那些脏兮兮的、没人管的孩子递一块糕饼、说几句话。

那些孩子有的叫她叶姐姐,有的连话都说不利索,只会冲她笑。

她做这些,只是因为……那些孩子看她的眼神,和她看镜子里自己的眼神,有点像。

都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不确定自己是否值得被善待的期待。

“你能做到吗?”穗安问。

叶冰裳对上那双平静的眼睛,忽然觉得,这位太子殿下,似乎什么都知道。

知道她在叶家的处境,知道她为什么往外跑,知道她看见那些孩子时心里在想什么。

她吸了一口气,端端正正地跪下。

“多谢殿下赏识。”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却努力压着,让自己听起来稳重些。

“臣女必不辜负殿下所托。”

穗安看着她,没有立刻让她起来。

十岁的女孩,跪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那双眼睛里,有被看见的欣喜,有被托付的忐忑,还有一种更深的东西,那是溺水之人抓住浮木时,眼底的光。

叶冰裳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郑重。

不是因为这是太子殿下的命令,不是因为这是光耀门楣的机会,甚至不是因为那些英魂事迹真的让她心潮澎湃。

是因为这是离开那个家的唯一机会。

每日来东宫,意味着每日可以离那个压抑的府邸远一点,每日可以呼吸不一样的空气,可以做一个不一样的自己。

不是叶家那个需要看人脸色的庶女,而是太子殿下亲口托付任务的伴读。

“起来吧,地上凉。”

叶冰裳站起身,重新在软垫上坐下,这回坐得比方才踏实了些。

穗安拿起案上的一叠书册,递给她。

“先从这些开始。看完之后,写一份纲要给我。”

叶冰裳双手接过,捧在怀里,低头看了一眼最上面那本的封面——《盛国开国功臣列传》。

穗安靠在榻上,看着她。

“去吧,明日这个时辰再来。”

叶冰裳站起身,又端端正正行了一礼,这才抱着那叠书册,一步步退出偏殿。

第三年开春,穗安向母皇请旨,离京游历。

盛国女帝坐在御案后,看着这个越发沉静的女儿,沉默了片刻。

“想去多久?”

“三年五载,说不准。”穗安的语气很平常,“边走边看。”

女帝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像是在分辨什么。

穗安任由她看着。

两年,足够母皇将朝政彻底握在掌心,腾出手来来清理愈发不安分的萧姓之人。

自己离开他们群龙无首,也暂时没了造反的借口。

“准。”

这两年间,叶冰裳出落得愈发好了,不是那种张扬的好看,而是一种沉静的清丽。

她每日来东宫,读书,编书,有时陪着穗安批奏章,偶尔说几句自己的见解。那些见解不深,却都在点子上,穗安听着,偶尔会想:这就是原本要母仪天下的人。

处理内政,是一把好手。

那一日,叶冰裳来东宫时,眼眶微红,却努力撑着平静的神色。

她跪在穗安面前,双手捧着一堆烧得残缺的纸页。

“殿下,臣女有罪。”

穗安接过那些纸页,翻了翻。是她让叶冰裳整理的那套英雄录,编了一年多,刚成册,如今只剩下焦黑的边角。

“叶夕雾做的?”

叶冰裳的睫毛颤了颤,没有说话。

穗安把那些残页放在案上。

“起来吧。”

叶冰裳没有动。

“殿下,臣女想求殿下一件事。”

叶冰裳跪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像两年前第一次来东宫时那样。只是这一次,她眼底的不再是小心翼翼的忐忑,而是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臣女想离开叶家。”

“叶夕雾烧了你的书,”穗安缓缓开口,“你趁机来求我,要离开叶家。”

叶冰裳的脸色微微发白,却没有否认。

“是。”

穗安看着她,唇角微微弯起,聪明。

叶夕雾是叶啸的掌上明珠,是叶家最受宠的嫡女,她烧了英雄录,是死罪吗?

不是,但足够让穗安借题发挥。

“去传旨,”穗安对殿外候着的内侍说,“叶家次女叶夕雾,毁损东宫典籍,着杖责十板,禁足半年。”

内侍领命而去。

叶冰裳依旧跪在那里,等着。

穗安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俯身,将她扶起来。

“叶冰裳。”

“你这一年多,做得很好。”穗安说,“英雄录毁了,可以重编。但你这颗心,既然交到孤手里,孤就收了。”

她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佩,放入叶冰裳掌心。

“从今日起,你不是叶家的女儿,是孤的人。”

叶冰裳低头看着那枚玉佩,掌心微微颤抖。

那是太子东宫的令牌。

持此令者,出入宫禁无需通禀,见官不拜,先斩后奏。

她抬起头,眼眶终于红了。

“臣女……”

她哽住,说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