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三刻,太和殿。
群臣站得整整齐齐,等着皇上开口。
今天的气氛有点不一样。
昨天萧战被单独召见的事,已经传遍了。虽然不知道具体谈了什么,但大家都猜,肯定有大事。
几个官员凑在一起,小声议论:
“听说了吗?萧国公昨天进宫了。”
“听说了。不知道又有什么事。”
“还能有什么事?铁路?造船?反正萧国公出手,准没小事。”
“我倒希望是好事。最近他折腾的那些,虽然花银子,但确实有用。”
“有用是有用,就是太费钱。户部那边,钱大人愁得头发都白了。”
众人看向钱益谦。
钱益谦站在队列里,脸色确实不太好看。
他昨晚又算了一夜的账。
铁路、造船、格物院……哪样都要钱。户部的银子,跟流水似的往外淌。再这么下去,他这个户部尚书,真要成光杆司令了。
工部侍郎方文山站在另一边,脸色也不太好看。
他听说萧战又要搞什么“科学院”。搞就搞吧,可万一抢了工部的活,那工部以后还怎么混?
他看了一眼不远处的萧战,心里暗暗盘算:等会儿要是真提这事,得找机会说道说道。
萧战站在队列里,双手揣在袖子里,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王御史凑过来,小声说:
“萧国公,您又困了?”
萧战睁开一只眼:
“养精蓄锐。”
王御史愣了愣:
“养精蓄锐?等会儿有硬仗?”
萧战笑了笑,没说话。
例行的事务处理完,李承弘开口:
“诸位爱卿,昨日萧爱卿跟朕提了一个建议。朕觉得可行,今天议一议。”
群臣精神一振。
来了。
李承弘看向萧战:
“萧爱卿,你来说。”
萧战出列,抱拳:
“臣遵旨。”
他转过身,面向群臣:
“诸位大人,臣今天要说的,是成立皇家科学院的事。”
大殿里安静了片刻。
然后有人小声问:
“科学院?什么东西?”
萧战继续:
“科学院,就是专门搞研究的地方。研究药物、研究器械、研究钢铁、研究火器、研究陶器、研究玻璃、研究青霉素……总之,研究一切能改变大夏的东西。”
群臣面面相觑。
工部侍郎方文山忍不住问:
“萧国公,您说的这些,工部不都在干吗?火药工部有,火器工部有,钢铁工部也有。您再搞个科学院,不是多此一举吗?”
萧战看向他,笑了:
“方大人,工部干的是生产。科学院干的是研究。两回事。”
方文山皱眉:
“研究?研究不就是琢磨怎么造东西吗?工部的匠人天天都在琢磨。”
萧战摇头:
“不一样。工部的匠人琢磨的是怎么把东西造得更好更快。科学院琢磨的是怎么造出从来没见过的东西。”
方文山愣了愣:
“从来没见过的东西?”
萧战点头:
“对。比如青霉素,以前没见过吧?比如蒸汽机,以前没见过吧?比如铁甲船,以前没见过吧?这些东西,都是琢磨出来的。”
大殿里安静下来。
有人开始琢磨萧战的话。
一个老御史站出来:
“萧国公,您说的这个‘科学’,是什么意思?”
萧战想了想,说:
“科学,就是一种方法。建立在客观事实和可检验基础上的一种方法。”
老御史更迷糊了:
“客观事实?可检验?”
萧战挠挠头:
“这么跟您说吧。科学的反义词,是迷信。”
老御史愣住了。
萧战继续说:
“比如有人说,求神拜佛能治病。这是迷信。因为没证据。但有人说,青霉素能治病。这是科学。因为试过了,确实有效。”
老御史若有所思。
旁边一个官员小声嘀咕:
“合着还是要招匠人啊。”
方文山听见了,立刻接话:
“对!臣就是这个意思。萧国公说的这些,不就是匠人的活吗?工部下面有的是匠人,世代传承,手艺顶尖。您再搞个科学院,不是抢工部的活吗?”
他越说越激动:
“再说了,匠人大多不识字,您跟他们讲什么格物致知?那不是对牛弹琴吗?”
萧战看着他,不说话。
方文山被他看得发毛:
“萧国公,您这么看着臣干什么?”
萧战笑了笑,还是没说话。
方文山说完,钱益谦站出来了。
他清了清嗓子,开口:
“萧国公,臣也有几句话想说。”
萧战点头:
“钱大人请讲。”
钱益谦说:
“臣听了半天,大概听明白了。萧国公说的这个科学院,无非就是把格物致知那一套,用到匠人身上。”
他顿了顿:
“可是匠人大多不识字,连自己的名字都写不好。您跟他们讲格物致知,他们听得懂吗?”
萧战看着他,没说话。
钱益谦继续说:
“再说了,户部现在银子紧张。铁路要钱,造船要钱,格物院要钱,哪样都得花钱。再添个科学院,这银子从哪儿来?”
他说着说着,语气里带了点委屈:
“萧国公,不是臣跟您过不去。实在是户部的账上,真的快空了。”
萧战看着他,忽然有些明白。
钱益谦不是针对他。
是真的心疼银子。
这些年,户部被萧战折腾得够呛。修铁路、造船、搞格物院……哪样都是大把大把的花钱。钱益谦这个户部尚书,天天拆东墙补西墙,头发都白了一圈。
萧战叹了口气,正要说话。
方文山又跳出来了:
“钱大人说得对!匠人不识字,谈什么格物致知?那不是瞎扯吗?再说了,工部匠人世代传承,手艺顶尖。您搞科学院,不就是想抢工部的人吗?”
他越说越来劲:
“萧国公,您这几年折腾的够多了。铁路、造船、格物院,哪样不是您说了算?现在又要搞科学院,是不是想把朝廷所有的事都揽过去?”
萧战的眼睛眯了起来。
方文山话音刚落,萧战的脸垮了下来。
他往前站了一步,声音陡然拔高:
“方大人,你说匠人不识字,谈不了格物致知?”
方文山被他这气势吓了一跳,但还是梗着脖子:
“对!臣就是这么说的!”
萧战冷笑一声:
“那我问你,有人生下来就会写字吗?”
方文山愣了愣:
“这……当然不是。”
萧战说:
“那不就结了!不识字可以学!学个字要花多长时间?一年?两年?匠人天天跟手艺打交道,脑子活得很。学几个字,难吗?瞧把你们能的。”
方文山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萧战转向钱益谦:
“钱大人,你说格物致知是读书人的专利?”
钱益谦被他这气势压得往后退了一步:
“臣……臣没说这是专利……”
萧战说:
“那你刚才什么意思?匠人就不能格物致知?”
他往前一步,声音更大:
“那我问问你,青霉素是谁研究出来的?是三娃!三娃读了多少书?他从小跟着林清源学医,没考过功名,没中过举人。可他研究出来的青霉素,救了多少人的命?”
钱益谦不说话了。
萧战又转向方文山:
“方大人,你刚才说火药、火器都是工部的功劳?”
方文山硬着头皮:
“难道不是吗?”
萧战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刀子:
“那火枪的图纸,是谁给你们的?是我!不是工部!那火药的配方改进,是谁做的?是格物院!不是工部!那蒸汽机是谁造的?是我,是龙渊阁的工匠,是周师傅!不是工部!”
他一口气说完,盯着方文山:
“你工部干了什么?你们就是按着图纸造东西!图纸是别人给的,技术是别人研究的,你们只会照着做!”
方文山的脸涨得通红:
“你……你……”
萧战不理他,转向群臣:
“诸位大人,你们都是读书人,都学过四书五经,都懂格物致知。那我问问你们,你们格出了什么?”
大殿里鸦雀无声。
萧战继续说:
“你们谁研究出了青霉素?谁研究出了火药?谁研究出了蒸汽机?谁研究出了玻璃?”
他环顾一圈:
“来来来,大家伙说说,咋回事儿?是书没念到家呀,还是书没念到家呀?都格到哪儿去了?”
群臣面面相觑,没人敢接话。
萧战最后看向方文山:
“方大人,你刚才说匠人不识字,谈不了格物致知。那我问你,青霉素救了多少人?火药火器能救多少将士?这些东西,是不是杂事琐事?”
方文山嘴唇哆嗦,说不出话。
萧战说:
“你要是不服,咱们拉出来溜溜。你工部搞一个研究,我科学院搞一个研究。看谁搞出来的东西有用。你敢吗?”
方文山脸都绿了。
他哪敢?
工部那帮人,就会照着图纸干活。搞研究?做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