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里安静得能听见针掉地上的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人小声嘀咕:
“萧国公这嘴,真是……”
“可不是嘛。方大人被怼得一句话说不出来。”
“钱大人也不说话了。”
“这下谁还敢吱声?”
徐阶站在队列里,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
他身边的官员小声问:
“徐阁老,您怎么看?”
徐阶说:
“萧国公说得对。”
官员愣了愣:
“啊?”
徐阶说:
“匠人怎么了?匠人就不是人?匠人就不能有出息?青霉素、火药、蒸汽机,哪一样不是匠人搞出来的?读书人读了那么多书,搞出什么了?”
官员若有所思。
林章远也在小声跟旁边的人说:
“萧国公这人,看着粗,其实心细。他说的这些,都是事实。工部这些年确实没什么建树,就知道照着图纸干活。”
张承宗更是直接站出来:
“陛下,臣以为萧国公说得有理。科学院这事,可行!”
兵部尚书一开口,武将们纷纷跟上:
“臣附议!”
“臣也附议!”
“青霉素能救将士的命,火药火器能打仗。这些东西,越多越好!”
文官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该说什么。
李承弘坐在御座上,看着这一幕,心里暗暗发笑。
他清了清嗓子,开口:
“诸位爱卿,萧爱卿的话,你们都听见了。有什么想法,尽管说。”
没人说话。
李承弘看向方文山:
“方爱卿,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方文山脸涨得通红,吭哧瘪肚地挤出几个字:
“臣……臣无话可说。”
李承弘看向钱益谦:
“钱爱卿,你呢?”
钱益谦叹了口气:
“陛下,臣就是心疼银子。但萧国公说的,确实有理。臣……臣没意见。”
李承弘点点头,看向徐阶:
“徐阁老,你怎么看?”
徐阶缓缓出列:
“陛下,臣以为,萧国公的提议,可行。”
他顿了顿,继续说:
“匠人也是人,也能有出息。这些年,臣看在眼里,萧国公带出来的那些人,哪个不比他工部的强?周师傅、刘铁锤、钱厚德,哪个不是人才?”
“这些人,要是只靠工部,能出来吗?出不来。因为他们不按老路子走。他们敢想,敢干,敢琢磨。这才是最难得的。”
他看向萧战:
“萧国公,老夫有个建议。”
萧战抱拳:
“徐阁老请讲。”
徐阶说:
“这科学院,老夫愿挂个名。院长,就让老夫来当。”
大殿里一片哗然。
徐阶当院长?
那可是内阁首辅,三朝元老!
萧战也愣了愣,随即笑了:
“徐阁老,您这是……”
徐阶说:
“老夫虽然不懂那些技术,但管人还是会的。科学院建起来,需要人协调朝廷,需要人管银子,需要人定规矩。这些事,老夫能干。”
他看向李承弘:
“陛下,臣愿为科学院,尽一份力。”
李承弘笑了:
“徐阁老有心了。”
他看向萧战:
“萧爱卿,你觉得呢?”
萧战说:
“臣求之不得。”
李承弘点头:
“那好。皇家科学院,准了。院长由徐阁老担任。萧爱卿任副院长,负责具体事务。所需银两,由户部拨付。”
群臣齐声:
“陛下圣明!”
散朝后,群臣三三两两往外走。
方文山走在最前面,脸色铁青,谁都不理。
他身边的小官小声说:
“方大人,您别往心里去。萧国公那人,就那样。”
方文山咬牙:
“我不往心里去?他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把我怼得跟孙子似的!我以后还怎么混?”
小官不敢说话了。
钱益谦走在后面,脸色也不太好看。
林章远跟他并排走:
“钱大人,心疼银子?”
钱益谦叹了口气:
“能不心疼吗?铁路、造船、格物院,现在又来个科学院。户部的银子,跟流水似的往外淌。”
林章远笑了:
“钱大人,您算算账。铁路修好了,能省多少运费?船造好了,能赚多少钱?科学院搞出东西来,又能赚多少钱?”
钱益谦愣了愣。
林章远继续说:
“萧国公折腾的这些,哪样不是长远的事?现在花点银子,以后十倍百倍地赚回来。您这个户部尚书,到时候就等着数钱吧。”
钱益谦想了想,脸色好看了些。
张承宗大步流星往外走,脸上带着笑。
旁边的武将问:
“张大人,您今天怎么这么高兴?”
张承宗说:
“高兴?当然高兴!科学院搞起来,以后研究出更好的火器,咱们打仗就更厉害了!”
武将也笑了:
“对对对!到时候倭国那帮孙子,看他们还敢蹦跶!”
萧战最后走出太和殿。
徐阶在门口等他。
“萧国公。”
萧战停下:
“徐阁老。”
徐阶看着他,忽然笑了:
“萧国公,你今天在朝堂上,可是把方文山怼得不轻。”
萧战嘿嘿一笑:
“那是他自找的。自己没本事,还看不起别人。不怼他怼谁?”
徐阶点点头:
“不过你那些话,说得确实有理。匠人也是人,也能有出息。这些年,老夫也看明白了,光靠读书人,不行。”
萧战说:
“徐阁老能这么想,是大夏的福气。”
徐阶摆摆手:
“行了,别拍马屁了。科学院的事,你拟个章程,回头送到我府上。咱们商量着办。”
萧战抱拳:
“是。”
徐阶转身,慢慢走了。
萧战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
徐阶当院长,这事稳了。
晚上,国公府摆了酒席。
人不多,就龙渊阁那几个人。周师傅、钱厚德、老周、二狗、三娃、四丫都在。五宝没来,忙着盯倭国人。
萧战坐主位,端起酒杯:
“今天朝会的事,你们都听说了吧?”
众人点头。
钱厚德兴奋地说:
“听说了!国公爷把工部侍郎怼得说不出话!太解气了!”
萧战瞪他一眼:
“解什么气?我是讲道理。”
钱厚德嘿嘿一笑:
“对对对,讲道理。”
三娃问:
“四叔,科学院建起来,医学院是不是就能多招学生了?”
萧战点头:
“对。你那些医术,得传下去。多招些学生,多救些人。”
三娃笑了:
“侄儿明白了。”
四丫说:
“四叔,明天报纸发专版,把今天的事都写上去。”
萧战说:
“写归写,别把我写得太好。”
四丫眨眨眼:
“那写您怼人的时候多帅?”
萧战略一思索:
“……那可以。”
众人哈哈大笑。
周师傅端着酒杯,忽然说:
“国公爷,属下有个想法。”
萧战看向他:
“说。”
周师傅说:
“科学院建起来,能不能专门设一个蒸汽机研究所?属下这些年带了些徒弟,都挺有灵性的。让他们专门研究蒸汽机,说不定能搞出更好的。”
萧战眼睛一亮:
“这个想法好。你拟个名单,回头交给我。”
周师傅点头:
“是。”
老周捋着胡子,慢悠悠地说:
“国公爷,老夫也有个想法。”
萧战说:
“您说。”
老周说:
“科学院要花钱,但也得赚钱。研究出来的东西,能不能卖?”
萧战笑了:
“能。当然能。不但能卖,还能收专利费。”
老周愣了愣:
“专利费?”
萧战说:
“就是谁用咱们研究出来的东西,就得给钱。一年给一次,不给就不让用。”
老周眼睛放光:
“这主意好!这主意好!”
钱厚德在旁边听着,忽然问:
“国公爷,那属下研究出来的炮车,是不是也能收专利费?”
萧战看他一眼:
“你先把炮车研究出来再说。”
钱厚德嘿嘿一笑:
“快了快了。”
酒席继续,笑声不断。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
萧战端着酒杯,望着窗外的月色,嘴角微微上扬。
科学院的事,成了。
以后的路,会越来越好走。
酒席散后,萧战回到书房。
刚坐下,赵疤脸从东南送来的信就到了。
他拆开信,快速浏览。
信上说,东南船厂一切顺利。刘铁锤带着徒弟们,已经开始建造第一艘第三代搭载蒸汽机的铁甲船。水师的将领们听说新船的事,兴奋得不行,天天往船厂跑。
信的最后,赵疤脸写道:
“国公爷,东南这边,风向有点变化。有几个商人,最近跟倭国人走得很近。末将让人盯着了。”
萧战的眼睛眯了起来。
又是倭国。
他把信放下,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的月色。
倭国那帮人,还真是阴魂不散。
不过没关系。
等船造好了,等炮装上了,等蒸汽机跑起来了——
到时候,再跟他们算总账。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远处,夜色深沉,万家灯火。
他忽然想起一句话:
路还长着呢。
但有人,就有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