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国公府张灯结彩。
院子里摆了三张大圆桌,铺着红色桌布,桌上摆满了酒菜,热气腾腾的。萧战坐在主桌主位,旁边是刘铁锤、周师傅、二狗、铁蛋、赵明远、张文远。第二桌是科学院的人,第三桌是船厂和水手们的代表,一个个晒得黝黑,穿着新衣裳,笑得合不拢嘴。
院子里挂满了灯笼,红彤彤的,照得每个人的脸上都红扑扑的,像是抹了胭脂。厨房里忙得热火朝天,油烟从窗户里冒出来,混着饭菜的香味,飘得满院子都是,馋得人直流口水。振邦在桌子旁边跑来跑去,追着一只不知道从哪儿跑进来的橘猫,猫被他追得上了树,蹲在树杈上喵喵叫,振邦在下面伸着手够,够不着,急得抬腿就爬上了树,这小子现在越来越皮了。
萧战看着摇了摇头,不在管他,站起来,端起酒杯,扫了一眼众人。他的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留了一瞬,像是在确认他们都好好的,一个不少。酒是上好的女儿红,倒出来琥珀色的,香气扑鼻。
“今天这顿酒,是为刘师傅接风,也是为咱们的船队庆功。”他的声音不大,但院子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像是在每个人耳边说话,“第一杯酒,敬刘师傅。刘师傅,辛苦了。在海上漂了四个月,不容易。”
刘铁锤站起来,双手端着酒杯,手在抖,酒洒出来一些,溅在桌上,洇出一个个小圆点。他的眼眶又红了,但这次没哭,使劲忍着。
“国公爷,属下不辛苦。属下的命是您给的,没有您,属下还在打铁呢,一天挣不了几文钱。这杯酒,属下敬您。”说完一仰脖子,干了,一滴不剩。
两个人碰了一下杯,一饮而尽。
萧战又倒了一杯,举起来:“第二杯酒,敬咱们的船队。不管风吹浪打,平平安安地回来了。船好,人好,东西好。三好。”
水手们那一桌齐声喊好,声音震天响,有人拍桌子,有人吹口哨,有人站起来举着酒杯喊“干杯”,热闹得跟过年似的。一个水手喝高了,站在凳子上唱起了船歌,跑调跑到姥姥家,但没人嫌弃,都跟着鼓掌。
萧战倒了第三杯:“第三杯酒,敬未来。明年,咱们的船要开得更远。南洋算什么?再往西,还有更大的地方,更多的好东西。咱们要去,把大夏的旗插到那里去。让那些番邦人知道,大夏的船能到任何地方。”
铁蛋站起来,扯着嗓子喊,脸涨得通红:“国公爷!俺也要去!俺在天上飞过,还没在海里游过呢!热气球俺飞了,滑翔机俺也飞了,就差船了!”
萧战看了他一眼:“你不是有滑翔机吗?等滑翔机能飞过大海了,你再去。到时候你从天上往下看,我们的船在下面开,你给我们指路。”
满桌人都笑了,笑得前仰后合,铁蛋挠挠头,不好意思地坐下了,嘴里嘟囔着:“那得等到什么时候……”
菜一道一道地上来了。
不是普通的国公府宴席菜,是用南洋香料做的新菜。厨房的大师傅们捣鼓了好几天,试了又试,改了又改,终于做出了几道像样的,每道菜都起了新名字,写在红纸上贴在墙上。
第一道是丁香红烧肉。五花三层,炖得烂乎,颜色红亮,上面撒了几颗丁香,香气扑鼻,老远就能闻到。刘铁锤夹了一筷子,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瞪得溜圆,嘴巴里含着肉含糊不清地说:“好家伙!这比船上的好吃一百倍!船上做的,肉硬得跟石头似的,咬都咬不动。”
大师傅站在旁边,搓着手,紧张地问,额头上都是汗:“刘师傅,味道对不对?南洋那边是不是这么做的?属下试了八回,才试出这个味道。”
刘铁锤又夹了一筷子,嚼了半天,咽下去,竖起大拇指,大拇指黑黝黝的:“对!就是这个味儿!但比南洋的好吃。南洋的没这么烂乎,那边人吃肉就两面煎一下,不熟就吃,刀子割开还躺着血水呢,而且他们吃肉不放酱油,颜色不好看,白花花的。咱们这个,色香味俱全,绝了!”
第二道是豆蔻蒸鱼。鲈鱼,新鲜,蒸得恰到好处,鱼肉雪白,上面撒了豆蔻粉,味道清香,带着一丝辛辣。周师傅尝了一口,点点头,没说话,又夹了一筷子,又夹了一筷子,连吃了三块。
第三道是胡椒牛肉。牛肉切薄片,用胡椒腌制,爆炒,出锅的时候撒了一把胡椒粒,辣得铁蛋直吸气,嘶嘶的,跟蛇似的,但筷子不停,一口接一口,额头上冒出了汗珠。
第四道是肉桂甜汤。红枣、桂圆、莲子炖的甜汤,加了肉桂,味道温暖甜香,喝下去从喉咙暖到胃里,像是有人在你身体里点了个小火炉。赵明远喝了两碗,张文远喝了三碗,铁蛋喝了四碗,还想要,被萧战拦住了:“别喝了,再喝晚上睡不着。”
刘铁锤吃着吃着,忽然放下筷子,叹了口气,筷子搁在碗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萧战说:“怎么了?不好吃?”
刘铁锤摇摇头,眼眶又红了:“好吃。属下在船上的时候,天天想这一口。那时候就想,要是能活着回来,一定要吃一顿好的。现在吃上了,觉得活着真好。在海上遇到风暴的时候,属下以为要交代在那儿了,连遗书都写了。”
桌上安静了一瞬。二狗端起酒杯,站起来,酒杯举得高高的:“刘师傅,敬您。您是条汉子。在海上跟风浪干仗,回来还跟没事人一样。”
刘铁锤也站起来,跟二狗碰了一下杯,一饮而尽。他放下酒杯,抹了抹嘴,笑了:“萧校尉,您那个永乐薯,属下在南洋也看见了。有番邦人在种,但没咱们的好。他们种出来的个头小,不甜,跟土豆似的。您要是把咱们的种子带过去,肯定能卖大价钱。番邦人还不得管您叫‘薯神’?”
二狗眼睛亮了,像是点了灯:“真的?永乐薯本来就来自南洋人的商船,南洋种的永乐薯长什么样?有很多种的吗?”
刘铁锤说:“有。但种得不好。他们不会施肥,不会浇水,就那么随便往地里一插,爱长不长。您要是去南洋,番邦人得管您叫‘薯神’,给您盖庙。”满桌人都笑了,二狗也笑了,笑得脸都红了,端起酒杯又敬了刘铁锤一杯,然后高兴地说:“永乐薯在我大夏进行种苗培优也有五六遍了,这一切都是科学院的功劳。筛选和培育了一代又一代的抗病、祛毒、高产种苗。所以反而比南阳本土的个头大,味道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