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王超满是戾气的大声质问,所有人不约而同屏住了呼吸,心神全然紧绷。
他们的目光,齐刷刷死死聚焦在火车顶端的少年身上。
全场寂静无声,落针可闻,只剩风声轻轻掠过耳畔。
所有人都在静静等待,等待陈榕给出最终的答复。
等待这个被定义为魔童的孩子,揭开所有谜团。
万众瞩目之下,陈榕缓缓抬起一根纤细的手指。
稚嫩白皙的指尖笔直抬起,遥遥对准下方整片人群。
他身形稳稳伫立在火车最高处,脊背挺直,身姿从容。
清亮平稳的少年音,不高不低,清晰响彻整条街道。
字字入耳,稳稳落在每一个人的心底,极具分量。
“想要看清一个人的真面目,从来不是看他嘴上说什么,而是要看他做过的事。”
没有刻意嘶吼造势,没有刻意煽动民众情绪。
平淡的语调,却带着穿透人心的通透与笃定。
简简单单两句话,瞬间稳住全场摇摆不定的人心。
陈榕目光轻扫全场,继续淡然开口。
“你们一直追问,我为什么冒着极大风险,带着东海市民众来到丹阳市。”
“今天我就明明白白告诉你们所有人真正的答案。”
他微微停顿一瞬,漆黑通透的眼眸缓缓扫过下方人群。
目光缓慢掠过一排排衣衫褴褛、满身血痕、狼狈疲惫的东海市幸存者。
“第一。”
“你们战略局太过虚伪,太过功利,习惯性不作为。”
“为了你们口中所谓的整体战略布局、所谓的后方安稳。”
“你们可以毫不犹豫,主动放弃东海市,放弃百万民众。”
“硬生生把无数普通人,丢在灰雾笼罩的炼狱里自生自灭。”
陈榕的语气很轻,语速平缓,却字字扎心。
“我也是东海市人,我生于东海市,长于东海市。”
“我亲眼看着家乡覆灭,看着邻里惨死,看着民众绝望求生。”
“我看不惯你们这群人的冷漠,看不惯你们的虚伪算计。”
“你们身为执法者,手握武力权限,守在安稳后方。”
“不救民众、不守家园也就罢了,反而出手屠戮逃难民众。”
“不管你们编造多少冠冕堂皇的理由,这种行径都说不过去。”
“我一路带人突围入城,唯一的目的,就是揭穿你们战略局的丑恶面目。”
这些话如同惊雷炸响在所有人耳边。
直白通透,毫不遮掩,彻底撕开了所有刻意伪装的假象。
在场的东海市民众,瞬间被狠狠拉回那段绝望的地狱时光。
所有人的脑海里,同步浮现出东海市沦陷那日的绝望画面。
灰蒙蒙的浓雾彻底笼罩整座城市,遮天蔽日,不见天光。
街巷之中生化怪物嘶吼不止,遍地残垣断壁,尸骸散落。
无数无辜民众惊慌奔逃,拥挤在唯一的撤离通道口。
卑微祈求一线生机,只求能够活着离开沦陷故土。
可驻守外围防线的执勤队伍,直接封死所有逃生通道。
冰冷的枪口,没有对准肆虐的丧尸和生化怪物,反而齐刷刷对准了手无寸铁、只求活命的普通人。
整齐的枪声接连炸响,滚烫的子弹无情穿透普通人的躯体。
一排排老弱妇孺、青壮年民众,应声重重倒地。
温热的鲜血汩汩流淌,染红了整条宽阔的撤离大道。
老人、妇女、孩童、青壮年,不分老少,尽数惨遭屠戮。
所有人心底都清楚那场屠杀的真相。
只是上面为了让火车快速离开,强行牺牲底层民众。
无数至亲之人惨死血泊,含恨而终,死不瞑目。
昔日惨烈绝望的画面,在所有人脑海中不断循环回放。
滔天的悲愤与恨意,瞬间填满每一个东海市幸存者的胸腔。
原本隐忍克制的众人,眼底瞬间燃起熊熊愤怒的火焰。
人群之中,压抑许久的哽咽声、咬牙的闷哼声接连响起。
每个人都死死紧握拳头,指节紧绷泛白,身躯微微颤抖。
他们心底对陈榕的感恩从未消减,此刻更多了无尽动容。
他们终于彻底明白,陈榕拼死带他们冲出东海市绝境的真正意义。
不止是单纯救下他们的性命,给他们一线活下去的希望。
更是想站在阳光之下,为所有枉死的东海市民众讨要一个G道。
街边围观的丹阳市民众,听完这番直白的真相,尽数陷入沉默。
乱世浮沉,人人自危,心底莫名生出强烈的共鸣。
他们看着身前神色冰冷、手段强硬的赤卫队员,看着这群手握武力、恃强压人的执勤人员。
心底原本的忌惮与猜疑慢慢褪去,尽数换成愤怒与失望。
全场局势彻底反转,舆论一边倒偏向陈榕与东海市幸存者。
被民众无声敌视的赤卫队伍,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一个个僵硬伫立在原地,手足无措,满心难堪与窘迫。
在赤卫队员的固有认知里,自己始终在恪守规矩。
一直以为自己坚守秩序、维护后方安稳,是在做正事。
可眼前血淋淋的真相,狠狠击碎了他们长久以来的认知。
他们此刻才恍然察觉,自己坚守的规矩,凉尽了底层人心。
当然,站在他们赤卫的角度,陈榕就是名副其实的魔童。
王超冷眼扫视全场,清晰捕捉到民心彻底偏移的局面。
心底的慌乱与焦躁疯狂滋生,整张脸庞阴沉到了极致。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一旦任由这番真相继续扩散传播。
丹阳市全城的人心都会彻底动荡,所有管控秩序都会崩塌。
他再也无法淡定,立刻侧过头颅,对着身侧待命的队员厉声下令。
“立刻疏散围观群众!”
“把所有丹阳市民众全部带离街道!清空现场!”
王超急促冷硬的指令落下,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姿态。
周边待命的赤卫队员不敢迟疑,立刻转身驱赶围观人群。
无数丹阳市民众满心不甘,却不敢直面冰冷的枪械威慑。
只能一步三回头,带着满心复杂与疑惑,缓缓退离核心区域。
短短片刻,原本人山人海、喧闹拥挤的街道外围彻底清空。
偌大的枫叶大道空旷开阔,再也没有多余闲杂人等。
场上只剩下全副武装的赤卫队伍、东海市幸存者。
还有孤身伫立在火车之巅,从容的陈榕。
场地彻底空旷开来,双方的对立局势变得更加清晰紧绷。
剩余所有赤卫队员纷纷压低身形,放缓脚步。
借着建筑遮挡、街道掩体,缓缓向火车区域靠拢合围。
一层又一层,逐步收紧包围圈,眼神凶悍,蓄势待发。
所有人默契待命,只等王超一声令下,便即刻上前抓人。
清空场地、布好合围阵型的瞬间,王超抬眼死死盯住车顶少年。
脸上戾气翻涌,眉眼阴鸷,厉声斥责出声。
“满口胡言乱语,肆意造谣生事!”
“你有什么资格质疑战略局的布局?”
“你不过是一个身世诡异、来路不明的魔童异端!”
面对王超声色俱厉的斥责,陈榕神色淡然,眉眼平静,完全无视对方的暴怒施压。
外界的谩骂、定罪、威胁,从来无法扰乱他的心神。
他默默开启自身的扫描感知技能,视野瞬间铺开。
漆黑的视野之中,密密麻麻的红色警示红点悄然浮现。
所有悄然迂回、试图从侧面、后方隐蔽包抄的赤卫队员。
所有人的隐蔽站位、移动轨迹、潜伏路线尽数暴露无遗。
这群队员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的合围战术。
在陈榕的精准感知之下,没有半点秘密可言。
陈榕轻轻抬手,将放在身前的战术背包稳稳拎起,端在掌中。
他清冷的目光重新落回气急败坏、色厉内荏的王超身上,再度开口。
“还有一条,你刚刚的定论,纯属无稽之谈。”
“你一口咬定,东海市民众入城,是为丹阳市带来病毒隐患。”
他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嗤笑,带着直白的嘲讽。
“我告诉你真正的事实。”
“灰雾病毒,根本不靠人群传播。”
“它的扩散媒介,是大海。”
“只要是有海水覆盖的区域,灰雾都会持续蔓延、持续侵蚀。”
“东海市的覆灭,只是这场生化危机的开端,这一切仅仅只是开始。”
“用不了多久,临海的丹阳市,一样会被灰雾彻底吞噬。”
听到这些话,王超瞬间彻底暴怒,眼底戾气暴涨,放声厉声嘶吼。
“你胡说八道!”
“纯粹妖言惑众,故意散播恐慌,扰乱城内人心!”
“所有人听令,立刻出手,拿下这个魔童!”
现场所有赤卫队员瞬间动作同步,齐刷刷抬枪瞄准。
冰冷黝黑的枪口层层叠叠,密密麻麻对准车顶单薄的小小身影。
街道周边的高楼顶端、隐蔽建筑死角之中。
数名早已潜伏就位的狙击手,瞬间锁定陈榕周身要害。
漆黑的狙击镜牢牢锁定少年躯体,枪械子弹尽数上膛。
扳机蓄势待发,只需一个信号,便会即刻射出致命子弹。
四面八方,尽数是致命威慑,尽数是绝杀危机。
重兵合围,枪械锁死,狙击手埋伏,天罗地网已然成型。
在场所有人都下意识认定,陈榕已然插翅难飞。
绝境压身,生死一线之间。
陈榕依旧面不改色,眼底没有半点慌乱与惧意。
越是绝境,他的身姿越是挺拔,气场越是凛冽。
他垂眸看向手中拎着的战术背包,单手指尖快速滑动。
利落拉开背包拉链,动作娴熟流畅,没有半分拖沓。
指尖深入包内,稳稳握住一枚足球大小的黑色圆球装置。
通体黝黑哑光,外壳厚重坚固,机械结构精密复杂。
这是他在突围途中,利用废旧零件亲手改造设计的高爆炸弹。
威力强悍,足以撼动整片街区,震慑全场武装力量。
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瞳孔骤缩的目光注视下。
陈榕单手稳稳将炸弹举至胸前,身姿笔直迎风而立。
指尖微微用力,毫不犹豫,直接按下了装置的启动开关。
咔哒!
清脆冰冷的机械启动声,清晰响彻寂静的街道上空。
声响不大,却像一道催命符,狠狠砸在所有人的心头。
下一秒,炸弹表层的引信瞬间点燃,迸出刺眼的金色火花。
细碎的火星噼里啪啦疯狂炸开,引线飞速燃烧蔓延。
灼热的火光不停跳动翻涌,滚烫的温度悄然扩散。
极致危险的气息,瞬间席卷整条枫叶大道,笼罩全场。
漫天摇曳跳动的星火之中,陈榕孤身立于火车之巅。
小小的身躯看似单薄,却透着无惧生死的桀骜与坦荡。
清亮铿锵的少年嗓音,穿透跳动的火光,霸气响彻全场。
“来啊。”
“为了新时代,不怕死,就来……”
这一刻,火花四溅,火光摇曳,危势滔天。
卧槽……
下方所有持枪围堵、步步逼近的赤卫队员,瞬间大惊失色,纷纷向后暴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