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诚斜眼凑过去，目光刚落在名单上，杜迁安就一个个念了出来：
“二队队长南征，指导员即墨流云，副队长李秀英，参谋长骆谦、诸尚。”
他越念笑意越深：
“这里面，全是你们蓝军的人吧？也不对——李秀英是我们青鸾出去的，可以啊，都副队了，和四位中校一个级别了。”
刘诚没接话。
杜迁安继续往下看：
“原东线指挥长闻阅，联合蓝军特战大队参谋长……好家伙，你的精锐全跑对面去了，人家特战大队一口气收了你五个中校。”
他抬头看向刘诚：
“我要是没记错的话，闻阅、诸尚、骆谦，都曾是你最器重的三线指挥长吧？南征和即墨流云，是你的王牌团团长吧？”
刘诚脸色发沉，好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你以为我愿意？要不是你们的青鸾先把给废了，又技术压制成那样，我至于这样？”
他说到后面，声音不自觉高了起来：
“不过话说回来，我的人去对面打我们，你的人也去对面打我们。咱俩谁也别笑谁，难兄难弟啊。”
杜迁安把名单一推，端起水杯，慢悠悠道：
“别扯什么难兄难弟。这是把我们两家的好苗子都挑出来，放到蓝军那边当刀使。咱们啊，是给人家磨刀的。”
刘诚“哼”了一声，胸口那股火却又发不出来。过了几秒，才低低说了一句：
“那也得看他们能不能磨出来。”
杜迁安喝了口水，忽然话锋一转：
“先不说磨刀的事。来，采访采访你——刘司令，现在什么心情？”
刘诚坐在那儿，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这帮兔崽子，一个比一个能跑。等演习打完，看我不一个一个收拾。”
杜迁安乐了，正要再补两句，刘诚忽然也笑了：
“老杜，你也别光笑我。青鸾那几个就好对付了？容易可是跟陆峥和闻阅一个组。还有王和平、陈静、李秀英，哪个不是从你青鸾出去的？”
杜迁安脸上的笑慢慢没了。低头盯着名单又看了一遍，好半天才憋出一句：
“……这是玩我们啊。”
刘诚冷哼了一声：
“合着咱们红军打到最后，就是给蓝军练兵的。”
杜迁安没接话。两个司令员你看着我，我看着你，最后同时叹了口气。
过了好一会儿，刘诚转头看向杜迁安：
“老杜啊，不是我说你。你看看人家蓝军是怎么用人的。”
杜迁安“嗯”了一声，没搭腔。
刘诚伸手指着屏幕：
“苏婉宁，跟指挥长；张楠，跟副指挥长；童锦，直接进了技术处。三个丫头，全放在关键位置上。这叫什么？这叫布局，叫用人，一个顶一个准。”
他扭头看向杜迁安：
“你呢？青鸾剩下那几个，你全扔到一线跑、山沟里钻。你这不是浪费人才吗？”
杜迁安本来还靠着椅背，听到这话，慢慢直起身子：
“你懂个屁。”
刘诚眼睛一瞪：“你说什么？”
杜迁安不紧不慢，声音不高却沉：
“我说你不懂。没有一线实战经验，怎么检验她们？你以为那几个丫头是纸糊的，放在机关里养着就行？”
他顿了一下，语气更重了：
“我告诉你，正因为她们是从一线打出来的，有真东西，才上得了更高的台子。你以为蓝军凭什么把她们放那么高？没有前面那几仗，能让人信？”
刘诚张了张嘴，难得没呛回去，只哼了一声：
“你就可劲儿给自己找台阶吧。说得倒好听，还不是没留住人。”
杜迁安也笑了：
“我留不住？你留住了？你老虎团团长呢？麒麟团团长呢？三线那三个指挥长呢？不也全在对面？”
刘诚别过脸：
“那能一样吗？我那是被人抓了。”
杜迁安不紧不慢跟了一句：
“那不更说明你留不住？”
“你——”
旁边几个参谋低着头，翻文件的翻文件，看沙盘的看沙盘，一个个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里去。
赵世铎站在人群后排，不动声色地退了半步，转身走到指挥部门口，抬眼望向远处。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李思思”的时候。说话温温柔柔的，眼睛又清又亮，笑起来像山野里刚开的花，带着几分乖巧和怯生生的明媚。
后来才发现，那不是小白花。那点“怯生生”底下，全是野劲儿。他又想，原来是朵小野花，看着软，其实风雨打不垮。
后来，他才算真正明白过来。
她从来就不是什么小白花，也不是什么小野花。她一开始就是飞在天上的青鸾。
赵世铎轻轻呼出一口气，夜风灌进领口，凉飕飕的，可心里那点原本已经压下去的东西，反而又被这风拱了起来。
热热的，涩涩的，说不上是遗憾还是别的什么。
他站在门口看了很久远处的山脊线，最后低声说了一句：
“小白花也好，小野花也罢，青鸾又如何……不都是你吗？”
风把他后半句话带走了，他也没打算再捡回来。
那头，刘诚和杜迁安互相看了一眼，忽然都笑了。
刘诚摆摆手：
“行了行了，不跟你这老东西废话。说归说，这仗还得打。”
杜迁安点点头，笑意收了：
“对。吵完了，就好好打。”
他忽然往前倾了倾身子：
“老刘，说到这个，我跟你商量个事。”
刘诚看他一眼：
“说。”
“帮我查一下，青鸾还有三个丫头，现在在哪儿？”
刘诚说：
“都在野狼团。楚钦那边已经跟我报过了。”
杜迁安点头：
“能不能让她们三个调回来？”
刘诚一愣：“什么意思？”
杜迁安正色道：
“秦胜男是学作战指挥的，放到指挥部来参与作战筹划，比让她待在前线更能发挥效用。
何青，搞情报分析的。闻阅一走，你这情报口正好缺人。她顶上去，可以补上这块短板。
至于阿兰，更不用说了。咱们指挥部目前警卫力量偏弱，蓝军那帮人素来擅长渗透斩首。
阿兰什么水平？野外生存、侦察反侦察、近距离护卫，都是顶尖的。把她放在指挥部，真出什么突发情况，她还能带着咱们走。”
刘诚听到这儿，慢慢坐正了身子：
“你这么一说……确实是这么个理。”
杜迁安笑了笑：
“青鸾的人，总不能全让蓝军占了。苏婉宁她们三个在那边，秦胜男她们三个在这边，也算公道。”
刘诚“哼”了一声：
“公道？我看你是舍不得吧。”
杜迁安没否认：
“舍不得也是实话。但关键是，她们三个留在这边，能顶大用。”
刘诚想了想，点了头：
“行，我让楚钦放人。不过丑话说在前头——人来了，怎么用，得按我的来。”
杜迁安笑了：
“行。只要人是咱们的，怎么用，你说了算。”
窗外，夜色正从营地边缘漫上来，把山脊线一点一点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