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胜男、姜余一行人赶到野狼团驻地时，天边已经泛了鱼肚白。
楚钦没食言，真让炊事班架火烤了全羊。营地里篝火噼啪作响，肉香混着烟气顺着风飘出去老远。
凌云霄早到一步，正带着猎鹰的人在另一侧休整。
秦胜男费了好一会儿工夫，才把青鸾目前只剩她们三个过来的情况说清楚。
得知苏婉宁大概率被分在了联合蓝军那边，楚钦沉默了几秒，伸手拨了拨火堆里的柴：
“还是绕不开这个敌对，是吧。”
凌云霄坐在旁边，慢慢拧开水壶喝了一口，目光越过篝火，望向远处那道黑沉沉的、刚被晨光勾出轮廓的山线。
此刻，她在干什么呢。
楚钦没再说话，往火堆里又添了根柴，看着火星子溅起来，亮了一瞬又落下去。
火光映在他年轻的脸庞上，倒映出一点少年人才有的心事。
两个人隔着半堆篝火，各怀各的沉默。
阿兰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一看见烤全羊，眼睛都亮了。也顾不上什么形象，洗了把手就凑上去，撕下一大块肉，塞进嘴里，吃得满嘴油光。
“野狼团伙食也太好了吧！”
她含含糊糊地喊了一句。
何青坐在旁边，小口小口地吃，举止文静得跟周围格格不入。秦胜男一手拿着水壶，一边吃一边和赵海聊着。
篝火噼啪，肉香四溢，正热闹着，通信兵从外面快步跑进来，手里捏着一份命令，径直递到楚钦面前。
楚钦接过来看了一眼，眉头微微蹙起，沉默了两秒，抬头看向秦胜男：
“秦副队长，麻烦把你们的人召集一下。上面来了调令。”
秦胜男放下水壶，神色一正：
“调令？什么调令？”
楚钦把命令纸递过去：
“联合红军总指挥部指挥长和副指挥长，调你们三人去指挥部。即刻出发，接你们的人已经在路上了，大约二十分钟后到。”
秦胜男接过来扫了一眼，没说话，只把纸张折好收进口袋里。
阿兰正捧着半根羊腿啃得正香，听到“即刻出发”四个字，整个人顿时僵住了，满脸写着不情愿：
“啊？现在就走？我还没吃饱呢！”
楚钦看了她一眼，又看看火堆边还剩大半只的烤羊，略一沉吟：
“这样，我让人给你们装一份，带着路上吃。”
阿兰脸上写着生无可恋：
“烤全羊凉的不好吃啊……”
她话音刚落，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递过来两包肉干。
凌云霄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边上，神色淡然，语气也淡：
“这个我还没动过，都给你，路上吃。”
阿兰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火光映在他冷峻的侧脸上，看不出什么多余的情绪，可那两包肉干递得自然又认真，像是早有准备似的。
她接过肉干，眼泪都快流下来了。
“谢谢凌队，你可真是个大好人。”
凌云霄点点头，转向楚钦：
“把人送好，别误了命令时间。”
楚钦应了一声，朝旁边一个排长招了招手：
“去，把羊腿切两大块，用干净布包好，再灌三壶热水。动作快点。”
排长应声跑了。秦胜男已经站起来，拍了拍衣角的灰，扭头对何青和阿兰说：
“收拾东西，别磨蹭。”
何青立刻放下手里的肉，利落地去背装备。
阿兰把最后一口肉塞进嘴里，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烤架上的半只羊，才转身去拿枪。
赵海和江湖凑过来，一人拍了阿兰肩膀一下：
“行啊小阿兰，这是要高升了啊。”
“就是，以后去了指挥部，别忘了咱们。”
姜余站在几步外，冲她们扬了扬下巴，语气利索：
“路上注意安全。”
楚钦看见阿兰一步三回头地瞟那半只烤羊，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
“行了，别惦记了。等演习结束，你们都过来，我让炊事班给你们烤两只。”
阿兰眼睛倏地一亮，语气里带着几分认真：
“楚团，这话我可记下了！野狼团说话算数吗？”
楚钦点头，语气干脆：
“野狼团说话，一口唾沫一个钉。”
阿兰这才满意了，嘴角压都压不住地翘起来。
三人背好装备，整了整衣领，并肩站定，朝众人敬了个礼。篝火映着三张年轻的脸，明晃晃的，带劲儿。
凌云霄站在人群后头，隔着火光和烟尘，微微点了一下头。
秦胜男放下手，转身，带着何青和阿兰朝车走去。身后，篝火还在烧，噼啪作响，火星子一簇一簇往上窜。
车灯消失在远处山路的拐角后，楚钦从怀里掏出一份刚收到的通报，往凌云霄面前一递：
“你先看看这个。”
凌云霄接过去，展开。姜余、赵海、江湖、齐浩四个也凑了过来。
火光照亮了纸面上的字。是蓝军新指挥部人员配备名单：
“技术作战参谋：苏婉宁。
资源调度参谋：张楠。
技术布局参谋：童锦。”
赵海第一个没忍住，低声冒了句：
“我去……这是直接站到指挥端了啊。”
江湖瞪大了眼，声音都高了几分：
“苏婉宁跟指挥长？张楠跟副指挥长？童锦直接进技术处？这哪是参谋，这是核心决策层啊！”
姜余盯着“张楠”那两个字，一句话没说，喉结却轻轻滚了一下。
脑子里没来由地，忽然冒出一个画面：
演习后半程，蓝军指挥部被他们端了，他带着人冲进去，张楠就站在那儿，手里还捏着半张没烧完的地图。
他说：“我不知道你在这……”
张楠朝他笑一下，不退反进，直接把他抵在墙上：
“你确定？敢跟我来吗？”
他以为她要说什么悄悄话，心跳都漏了半拍，乖乖跟着出去。
结果张楠七拐八拐把他带到一个大泥坑边上，跟当初训练她那个一模一样。
张楠往坑边一站，冲他抬了抬下巴：
“下去泡一下，我就消气。”
他一时没反应过来：“嗯……”
张楠冲他一笑，二话没说，一个矮身直接把他扛起来，然后，往泥坑里那么一扔。
“扑通”一声，他整个人砸进泥水里，糊了满身满脸。
张楠站在坑边上，笑的十分好看：
“姜余，我气消了。”
想到这儿，姜余猛地回过神，无语至极，他都在想些什么？他悄悄看了看四周，幸好，无人察觉。
姜余转过身，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那头赵海干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得，咱们猎鹰跟青鸾关系最好，结果她们三个全去了蓝军。这以后要是在场上碰见，打还是不打？”
没人接他的话。
凌云霄把通报还给楚钦：
“这才是适合她们的地方。”
楚钦接过通报，也笑了一下：
“不错，不愧是小苏。”
他朝蓝军指挥部的方向望了一眼，火光在他眼底跳了跳：
“既然站上去了，那就好好发挥。她飞得越高，咱们越得跟上。”
凌云霄轻轻“嗯”了一声。
两个人，一个望山，一个看火，各怀心事，谁都没再往下说。
篝火噼啪地烧着，烤羊的香气还没散尽，可谁都没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