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铁柱心里又是敬畏又是后怕。
他曾以为这乱世之中,无人能抵挡太月国的铁蹄,曾以为青崖城迟早会破,百姓终将惨遭屠戮。
他甚至已经做好了与城池共存亡的准备。
是这位南楚安澜公主的出现,如同破晓的曙光,刺穿了笼罩青崖城的黑暗,守住了城池,守住了青崖城的安宁。
他活了大半辈子,刀山火海里滚过,尸山血海里爬过,从来不知道什么叫怕。
他打仗只懂刀枪拼杀,何曾见过这般毁天灭地的手段?
不光是太月兵,换作任何一支中原强军,遇上这位安澜公主,也只有被碾成渣的份。
那种感觉就像你憋足了劲,准备跟人拼个你死我活,结果对方一抬手,你家祖坟就没了。
安澜公主出手救了东夷,如今又要主动出击,去海的那边剿灭祸乱之源。
他有些担忧,想到这里,上前一步,说道:
“公主殿下,太月国虽败了一军,但都城必定防守森严。”
“那太月国都在海外的孤岛上,海路凶险,风浪无常,您这般轻身前往,实在凶险。”
韩铁柱当即单膝跪地,厚重的铠甲砸在城墙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声音铿锵有力:
“公主殿下大义,肯为东夷出头,已是我东夷万民之幸!”
“您此次去太月,属下实在放心不下。”
“青崖城守军虽伤亡惨重,但余下弟兄皆愿追随公主,
“不如让属下挑选几百精锐死士,随您一同出海,也好为您开路护航。”
“哪怕赴汤蹈火,绝无半句怨言!”
他抬起头,眼眶泛红,一字一顿:
“城内百姓也定会倾尽粮草,助公主前行!”
秦朝朝摆摆手,笑得狡黠:
“不会不会。”
“我是去给那源真天皇送礼的,他不得夹道欢迎?”
送礼?
你那些“糖豆”?
他不是没见过能打的将领,可能打又能算计、算完了还能笑着跟你说“我去送礼”的,他这辈子就见过这一个。
韩铁柱莫名地打了个寒颤,腹诽道:
这安澜公主话说得轻描淡写,肚子里指不定憋着什么坏。
太月国人活该,呸!
韩铁柱看着秦朝朝眼底藏不住的锋芒,心头那点担忧终究化作了满腔敬佩与笃定。
眼前这位看似稚气未脱的安澜公主,绝非一时意气用事,她每一步都算得清清楚楚。
他暗暗发誓,日后定要苦练兵马,守护好东夷,绝不辜负安澜公主此番相助之恩。
石大胆也连忙跟着跪下,粗粝的手掌狠狠拍着胸脯,嗓门洪亮:
“对!公主殿下,您尽管去!”
“俺们虽然没您那厉害的糖豆,但手里的刀还能砍人,脚下的腿还能跑路。”
“您指哪,俺们打哪!太月狗欺负俺们这么久,早就该好好收拾了!”
城墙上,东夷守军们哗啦啦跪了一片。
没有人下令,就像约好了一样,一个接一个地跪了下去。
他们心中对秦朝朝的敬佩愈发浓烈,连日来被太月军压迫的憋屈与恐惧,早已被这场酣畅淋漓的胜利驱散,取而代之的是满腔热血与希望。
秦朝朝俯身将韩铁柱扶起,嘴角噙着笑:
“不必如此,我此番前去,本就不是单纯帮东夷。”
“我是为了南楚,为了中原,为了那些被太月人残害的无辜生灵。”
这话不假。
太月人野心勃勃,这些年没少往南楚渗透,偷技术、刺探情报、收买官员,什么下作事都干得出来。
不把太月国这颗毒牙拔了,南楚,已至整个中原,永无宁日。
她此番前去,所谓的“送礼”,便是要送太月国一份灭顶之灾。
“你们守住青崖城,护好城内百姓,便是帮了我大忙。”
“至于太月国,不过是弹丸之地,一群跳梁小丑,他们还不能把我如何。”
她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口小白牙。
韩铁柱看着那口小白牙,不知道为什么,又打了个寒颤。
“等着看吧,我自会让他们为自己的野心,付出惨痛代价。”
秦朝朝看向韩铁柱和石大胆,笑道:
“看好青崖城,等我回来,届时太月国再无能力犯境,这东海之滨,终将恢复太平。”
一众东夷汉子齐声呐喊:
“等公主殿下凯旋!”
“等公主殿下凯旋!”
声音响彻云霄,在青崖城上空久久回荡。
那声音里,是彻底的信服,是无尽的希望,是对那位如曙光般降临的安澜公主,最赤诚的期盼。
秦朝朝向冷月挥手挥手:
“冷月,走。”
话落,已在城墙上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留下一阵清风,和满墙目瞪口呆的东夷守军。
韩铁柱愣了好一会儿,才喃喃道:
“这位安澜公主,真乃神人也。”
石大胆挠挠头,瓮声瓮气地说:
“神不神的俺不知道,反正赴汤滔火,俺都心甘情愿!”
城墙上,一群东夷汉子齐齐点头。
此时,秦朝朝还不知道自己又多了一堆粉丝。
她带着几个心腹,几个起落,便落在了东夷的码头。
码头上乱七八糟堆着还没来得及清理的杂物,有几艘渔船被战火烧了半截,歪歪斜斜地泡在水里,散发着一股焦糊味。
可最显眼的,是整齐停靠在码头的太月国战船。
云霄上前半步,躬身回禀:
“主子,太月军遗留的战船已全部清点完毕,十六艘可正常航行。”
“另外,留在船上的,和溃散的太月残兵已尽数清剿,无一人逃脱,青崖城外围已彻底安全。”
“属下已收拾好了主舰,咱们随时可以启程。”
秦朝朝点点头,意念一动,几个心腹只觉眼前一花,港口那十几艘太月战船眨眼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海上连半点水花都未溅起,仿佛那些载满杀气的战船从未在此停靠过,如同海市蜃楼般,只剩空荡荡的水面,映着天边薄云,一片澄澈。
几个心腹见此情景,皆是神色平静,显然是见怪不怪。
就连才跟了她不久的王修武,眼底也已没有惊讶。
追随秦朝朝这些日子,这般隔空纳物、乾坤挪移的手段,他已见识过数次。
从最初的震撼骇然,到如今的淡然从容,他深知自家主子身负通天本事,这般操作不过是家常便饭罢了。
秦朝朝带着几人踏上那艘仅剩的主舰。船上收拾得干干净净,连船舱里都铺了柔软的垫子。
“出发。”
秦朝朝没有用划桨手,也没有升满帆。
她只是用意念操控船只,顺着海风,一路顺风顺水,不过一日,便抵达了太月国都城外的海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