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利夫兰的清晨总是灰蒙蒙的。
勒布朗·詹姆斯站在自家豪宅的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蛋白粉奶昔,看着伊利湖上泛起的晨雾。湖面上有几只海鸥在盘旋,发出尖锐的鸣叫,那声音穿过玻璃窗,在他的耳膜上轻轻刮擦。他穿着黑色的训练t恤,短裤下面是一双赤裸的大脚,脚趾粗壮得像树根。他的肩膀宽得像一扇门,胸口的肌肉在t恤下面隆起,整个人像一座被雕刻出来的花岗岩雕塑。
但此刻,这座雕塑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不是愤怒,不是杀意,而是饥饿。
詹姆斯把奶昔放在桌上,拿起手机。屏幕上是骑士队教练组发来的总决赛赛程表——G1,6月2日,速贷中心,主场。对手:洛杉矶湖人。他看着那个名字,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敲了两下,哒,哒。湖人。这个词在他的脑海里响了六年。从2010年他第一次穿上热火球衣杀进总决赛开始,湖人就像一座山,横亘在他和总冠军之间。
2012年,他输了。2013年,他又输了。2015年,他回到克利夫兰,带着欧文和乐福,以为这次可以翻越那座山,但他又输了。三次总决赛,三次失败,三次在科比和林昊面前低下了头。
詹姆斯把手机扔在沙发上,走到车库,发动了他的黑色法拉利。引擎的轰鸣声在车库里回荡,像一头被囚禁已久的野兽在咆哮。他挂挡,踩油门,车子像一颗子弹一样冲出车库,驶上了通往训练馆的路。
克利夫兰的街道很安静,清晨六点半,大多数人都还在睡梦中。街边的咖啡店刚刚开门,店主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她看到詹姆斯开过去,站在门口,手里举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勒布朗,带冠军回家!”詹姆斯看到了那块牌子,按了一下喇叭,嘀——,算是回应。老太太笑了,笑得满脸褶子挤在一起,像一朵被风吹皱的菊花。
训练馆在克利夫兰的郊区,是一座灰色的建筑,外表朴素得像一个仓库,但里面藏着整个城市最昂贵的篮球设备。詹姆斯把车停在专属车位上,拎着训练包走进球馆。推开门的瞬间,他闻到了熟悉的空气——篮球皮的橡胶味、木地板的蜡味、汗水的咸涩味,这些味道混在一起,像一种只有运动员才能闻到的香水。
他站在空荡荡的球场上,抬头看着穹顶上挂着的冠军旗帜。一面都没有。克利夫兰骑士队,成立于1970年,四十六年,没有拿过一个NbA总冠军。这是美国四大职业体育联盟中最长的冠军荒之一。每一次,他们都离冠军很近,但每一次,冠军都在最后一刻从指缝里溜走。
詹姆斯的拳头攥紧了,指甲陷进掌心的肉里,留下几道白色的印痕。他想起2015年总决赛第六场,林昊在他脸上投进的那记三分——不是绝杀,但比绝杀更残忍。那是第四节还剩两分钟的时候,湖人领先三分,林昊在弧顶持球,詹姆斯亲自防守。林昊做了两个变向,然后后撤步到三分线外,起跳。詹姆斯扑了上去,手臂伸到了极限,但林昊的出手点太高了,球从他的指尖上方飞过,空心入网。分差变成了六分。比赛结束了。
詹姆斯闭上眼睛,把那个画面从脑海里赶了出去。他睁开眼睛,拿起篮球,开始投篮。
第一个,中距离,打铁。第二个,三分线外,打铁。第三个,罚球线,空心入网。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他越投越远,越投越准,最后一个,他在中圈Logo处出手,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又高又飘的弧线,空心入网。球穿过篮网的声音在空荡荡的球馆里回荡,像一声叹息。
“你的射程越来越远了。”
詹姆斯转头。凯里·欧文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灰色的训练t恤,手里拿着一个篮球。他的脸上挂着一贯的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嘴角微微上扬,眼睛眯成一条缝,像是在说“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
“你怎么这么早?”詹姆斯问。
“睡不着。”欧文走过来,站在罚球线上,一个标准的跳投,空心入网,“一想到要打湖人,我就睡不着。”
詹姆斯看着欧文,眼神复杂。这个年轻人,24岁,全明星首发,最佳阵容第三阵,单打能力联盟顶级。他是詹姆斯职业生涯中最好的队友之一,但他也是一把双刃剑——他可以在一节比赛里砍下20分,也可以在关键时刻做出让你想掐死他的选择。
“你怕他们?”詹姆斯问。
欧文笑了。“怕?不。我只是觉得,今年该轮到我们了。”
詹姆斯没有接话。他把球传给欧文,欧文运了两步,在三分线外出手,空心入网。一个,两个,三个,四个,五个,连中五个三分。他的出手动作流畅得像一首诗,每一个细节都恰到好处——膝盖的弯曲、手肘的角度、手腕的下压、手指的拨球。
詹姆斯看着欧文的投篮,想起了2015年总决赛第一场,欧文在加时赛中膝盖受伤离场的那一刻。那一幕像一把刀,插在他的心口上,至今没有拔出来。如果欧文没有受伤,如果乐福没有在季后赛首轮报销,如果那些如果都变成现实,也许2015年的总冠军就是骑士的。但没有如果。历史没有如果,只有结果。
“凯里,”詹姆斯开口了,声音很低,“这次,我们不能再输了。”
欧文停下来,转头看着詹姆斯。那张年轻的脸上,那种玩世不恭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真的、近乎严肃的表情。
“不会输的。”欧文说,“我不会再让他们从我手里拿走冠军。”
训练馆的门又被推开了。凯文·乐福走进来,手里拿着咖啡,脸上挂着笑容。他比詹姆斯和欧文都高,肩膀也更宽,但站在那里,却像一只温顺的大熊。他的笑容是真诚的、发自内心的,不掺杂任何杂质。但詹姆斯知道,这个笑容底下,藏着多少不甘和委屈。
2015年季后赛首轮,乐福被凯尔特人的奥利尼克拽伤了肩膀,赛季报销。他只能穿着西装坐在场边,看着詹姆斯一个人扛着球队打进总决赛,然后输给湖人。那种无力感,詹姆斯懂。
“你们俩也太早了。”乐福把咖啡放在场边的桌子上,拿起一个篮球,在三分线外出手,空心入网,“我以为是七点半,结果六点半就醒了。脑子里全是湖人,睡不着。”
詹姆斯看着乐福,心里涌起一种温暖的感觉。这个团队,这些人,是他亲手组建的。他回到克利夫兰,不是因为他爱这座城市——虽然他确实爱——而是因为他欠这座城市一个冠军。2010年他离开克利夫兰去迈阿密的时候,整个城市都在烧他的球衣。他以为他永远不会回来了。但四年后,他回来了。不是因为他忘记了那些烧球衣的画面,而是因为他想起了那些在速贷中心为他欢呼的人,那些在他还是高中生的时候就把他当成救世主的人,那些等了四十六年、依然在等的人。
詹姆斯拿起球,在三分线外出手,空心入网。三个人的投篮声在空荡荡的球馆里此起彼伏,像一首没有歌词的歌。
上午九点,骑士队主教练泰伦·卢走进了训练馆。他今年才38岁,比詹姆斯只大7岁,是整个NbA最年轻的主教练之一。他的脸圆圆的,眼睛很大,看起来像一个还没毕业的大学生。但詹姆斯知道,这个人肚子里有货。
“大家过来。”卢拍手,把所有人都召集到战术板前。他用马克笔在战术板上写了一个数字——23。
“勒布朗,你是我们的核心。整个战术体系都围绕你运转。湖人会怎么做?他们会用林单防你,不包夹,不协防,不给你分球的机会。因为林是唯一一个能在一对一的情况下稍微限制你的人。”
詹姆斯的眉头皱了一下。他听出了卢话里的意思——“稍微限制”。也就是说,连卢都觉得,林昊不能完全防住他。
“所以我们怎么办?”卢继续说,用马克笔在战术板上画了一个圈,把詹姆斯的名字圈了起来,“勒布朗,你单打他。不用叫掩护,不用分球,直接打他。你要告诉他,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一对一防住你。”
詹姆斯点头。他等的就是这个。
“凯里,”卢看向欧文,“当勒布朗吸引防守的时候,你在弱侧准备接球。JR,你在底角。凯文,你在弧顶。tt,你在禁区边缘。我们的空间要拉开,给勒布朗足够的突破路线。”
欧文点头,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像是在弹一首无声的曲子。
“防守端,”卢的声音变得严肃了,“我们对林昊的策略是——德雷蒙德·格林在西决里怎么防他的,你们应该都看过录像。贴身,绕前,包夹,犯规。不要给他任何三分出手的空间。如果他突破,我们就收缩内线。如果他传球,我们就轮转。我们要让他每一次出手都感到不舒服。”
更衣室里安静了。所有人都在消化卢的话。林昊,45分,11记三分,三人包夹下的后仰绝杀。这个人,是勇士整个赛季的噩梦,现在成了骑士的噩梦。
詹姆斯站起来,走到更衣室中央。所有人都看着他。这个31岁的男人,站在一群年轻人中间,像一棵大树,枝繁叶茂,根系深深扎进泥土里。
“兄弟们。”詹姆斯开口了,声音低沉,像大提琴的c弦在震动,“我打过很多次总决赛。我赢过,也输过。但我从来没有像今年这样,觉得冠军离我们这么近。”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欧文、乐福、JR、tt、香波特、德拉维多瓦、弗莱、杰弗森。每一张脸都是认真的,每一双眼睛都是亮的。
“我在2010年离开克利夫兰的时候,很多人烧了我的球衣。我不怪他们。因为我没有给他们带来冠军。2014年我回来的时候,我对这座城市说——我会还债。我会把冠军带回来。两年过去了,我还没有还清。”
他的声音开始发紧,像是一根被拉得太紧的弦。
“今年,欧文健康,乐福健康,我们完整了。我们没有借口了。如果今年我们拿不到冠军,那就是我们的问题,不是伤病的问题,不是运气的问题,不是裁判的问题,是我们自己不够强。”
詹姆斯深吸了一口气。
“我不想再输了。我不想再在总决赛结束后,看着林昊和科比拥抱,看着他们举起奖杯,看着他们庆祝。我想赢。我想在速贷中心,在我们的主场,在克利夫兰的球迷面前,举起那座奖杯。”
他伸出手,手掌朝下。欧文把手放在他的手上,然后是乐福,然后是JR,然后是tt,然后是所有人。一只又一只手叠在一起,像一座正在搭建的塔。
“一、二、三——”
“骑士!”
吼声在更衣室里回荡,震得墙上的白板都在微微颤抖。
詹姆斯松开手,转身走向球场。他的脚步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是一个即将出征的将军。
速贷中心外,球迷们已经开始聚集了。
距离总决赛第一场还有两天,但克利夫兰的街道上已经挂满了骑士队的旗帜。每一个路灯杆上都绑着酒红色的条幅,上面印着“ALL IN”两个词。整座城市像是一个被点燃的火药桶,只等那第一颗火星落下。
一个穿着23号球衣的小男孩站在速贷中心门口,举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勒布朗,这是你的时刻。”他的父亲站在旁边,手里拿着相机,眼眶是红的。他等了这个时刻四十六年,从他父亲那一辈就开始等。现在,他终于看到了希望。
詹姆斯开车经过速贷中心的时候,看到了那个小男孩。他停下车,摇下车窗。小男孩跑过来,举着牌子,嘴唇在颤抖,说不出话。詹姆斯伸出手,和小男孩击了一下掌。小男孩的眼泪流了下来,但他没有擦,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詹姆斯的车消失在街角。
詹姆斯把车开回家,走进书房。墙上挂着一张照片——2015年总决赛第六场结束后,林昊和科比拥抱的画面。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爸。”电话那头传来他母亲的声音。
“妈,我很好。”詹姆斯说,“总决赛要开始了。”
“我知道。”他母亲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整个克利夫兰都知道。”
“我会把冠军带回来的。”詹姆斯的嗓子发紧。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母亲的声音:“你已经带回来了。”
詹姆斯挂了电话,坐在书房的椅子上,看着窗外的夜空。克利夫兰的夜晚没有星星,厚厚的云层压在头顶上,灰蒙蒙的,像一床棉被。
但他知道,云层上面,有光。
总决赛,来了。这一次,他不会再让冠军从指缝里溜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