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斯南后背那股凉意,直窜天灵盖。
他干笑两声,连忙拱手作揖,姿态放得极低:“令瞻,是我失言!是我嘴贱!”
戚清徽冷笑。
赵蕲在一旁听了半截,问道:“圣上给他定了谁家?”
今日来贺的女眷,唯有明蕴一人。
在场的皆不拘俗礼,明蕴行事又周全,出门前特地请了荣国公夫人身边的钟妈妈随行。
宅门大敞,内外算是通透,更不惧闲言。
戚清徽将她引至先前的圈椅坐下,自己便立在她身侧,一手随意搭在椅背上,姿态寻常,却透着无声的回护。
“尚未定下。”戚清徽答:“不过圣上提了明麓书院的桑山长。”
桑山长虽未入仕,却门生遍布朝野,声望清贵,天下读书人皆尊一声夫子。
桑家女若配谢斯南,既无世家联姻的显眼招忌,又能为名声不羁的他镀上一层清流文脉的荣光。
算起来,圣上也不算太亏待他。
明蕴眸光微动,和戚清徽一样,没素质绝对不提,谢斯南最后能娶心上人。顺势添了句:“桑家那位姑娘……我倒有些耳闻。”
谢斯南下意识看向她。
“她曾与周理成定过亲。”明蕴语气平静。
戚清徽、谢斯南、徐既明三人一时静默。
谢斯南:“嫂夫人如何知晓?”
明蕴端坐,语气矜持:“桑家母女曾出面,求我……帮忙将婚事搅散的。”
戚清徽:“……”
徐既明:“……”
谢斯南羞愤顿起:“周理成不要的,我难道就要捡吗?!”
他本就不奢望能娶到真正想娶之人。母后冷心冷肠,赵云岫那身子骨,如何经得起搓磨?
他自不舍赵云岫卷入这场浑水里头。
可他也不能娶个心思太过活络,眼高于顶,容易给他生事的。
他转向戚清徽:“你当时如何回的?”
“未置一词,戚家不涉此事。”
戚清徽语气平淡,顿了顿,忽而牵起一丝冷笑:“不过下次圣上若再提,我定会说七皇子与桑家女,实乃天作之合。”
且让谢斯南自己头疼去。
这边说的话,明蕴见允安眼巴巴望着前院角落那架秋千,便牵起允安的手。
“走,娘亲带你去玩秋千。”
允安被明蕴拉着过去。
他摸摸秋千,又眼眸亮晶晶看看明蕴。
明蕴以为他喜欢,正要让他坐上去。
允安奶声奶气:“瞻园,也该有秋千的。”
明蕴听懂了。
四年后,有。
明蕴:“那回府,娘亲也给你架一个。”
明蕴半蹲下身子和他商量。
“允安想要什么,得和娘亲说,不然娘亲没法处处周全。”
她养明怀昱……
是尽心,可实在分身乏术,自然不够精细。
活着就好。
从得知允安是早产后,她和戚清徽潜意识,都对他愈发纵容起来。
有什么事,明蕴也学着亲力亲为。
允安懵懂点点头,指尖戳了戳秋千。
“让爹爹架。”
明蕴感动。
不愧是她生的,都舍不得让她累着。
允安:“娘亲最喜欢坐在秋千上看书了。”
明蕴:???
“我……坐?”
允安一本正经点头:“娘亲喜欢。”
允安:“爹爹专门给娘亲架的!”
明蕴:……“我不喜欢。”
“你喜欢。”
“我真不喜欢。”
母子两人大眼瞪小眼。
这厢,徐既明拢着手炉,看向一脸苦相的谢斯南,温言道:“太子妃有喜,殿下却尚无子嗣,圣上心急也是常理。”
谢斯南不屑:“我若想要子嗣,待太子妃临盆,抱来养在膝下便是。”
戚清徽微顿。
赵蕲眯了眯眼,似笑非笑:“我还当你多深情。怎么,连太子妃你也……”
“打住!”
谢斯南听不下去了:“别恶心我。我虽在外头假意风流,可还没到那等昏了头的地步!”
他抬了抬下巴,索性将东宫腌臜事挑明:“说出来你们或许不信……”
戚清徽:“我信。”
谢斯南:……
可我还没说完。
谢斯南:“那孩子,是杨睦和的。”
“前些日子我在杨家,亲眼撞见太子妃身边的亲信出入杨睦和书房,听壁角听得真真儿的,错不了。”
太子妃有孕,自然要与杨睦和做个了断,这才派心腹前去警告。
好一招借腹生子。杨家那些腌臜事本不值一提,如今竟敢算计到东宫头上,真是胆大包天。
徐既明问:“你好端端的,去杨家做什么?”
谢斯南:“去瞧瞧杨家男人是不是私下嗑了什么仙丹。我是真服气,比圈里的猪还能生,人丁旺得离奇。”
“旁的先不论,就说杨睦和,屋里小妾成群,外头还偷养着几个。”
他略作回想,语气唏嘘,“半年前刚从外头接回去一个,听说很是得宠,肚子也争气。可惜啊,进门没几日就小产了。”
戚清徽喝着茶,神色淡淡。
突然想到了什么。
他从怀里摸出一枚银锭,扔给谢斯南。
谢斯南:?
他呼吸一顿。
“你……你是想让我把药弄来,吃吃?”
“令瞻,你有……那种困扰吗?”
戚清徽:“赏你的辛苦钱。”
“什么?”
戚清徽:“广平侯府那场戏,你挺卖力的。”
看着让人身心愉悦。
谢斯南:……
当他是戏子呢!
一旁的赵蕲则起身,朝允安那边走去。
近前几步,却又停下。
他朝明蕴略一点头,算作招呼,随即从怀中取出一个锦盒,弯腰递向允安。脸上疤痕虽显凶悍,此刻笑意却透着坦荡的英气。
“先前仓促,一直未给小允安见面礼。”
允安看看他,又望向明蕴。
明蕴轻推他后背:“还不谢过赵小将军。”
允安便依言双手交叠,规规矩矩行了一礼:“谢赵小将军。”
礼毕,才摊开小手合在一处,努力踮脚举过头顶去接。
赵蕲送完礼,便欲离开。
明蕴眸色幽深,忽而叫人。
“赵小将军。”
赵蕲停步回身。
向来不愿掺和感情事的明蕴语气平和,不疾不徐:“锦姝那次梅园相看后,叔母与祖母曾问她,可相中了哪位。”
“她说,都相中了。”
她如实道:“本打算抽签定下,被祖母斥为胡闹。”
“锦姝便道那些公子婚前自然千好万好,毕竟未到手。可成了亲,谁知会不会变了模样?她是想踏实过日子的,不能全嫁了,也没法一个个嫁过去试。”
“便想着,索性挑最好看的贺二公子。”
“往后若惹她不快,至少瞧着那张脸,还能消几分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