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了瞻园,明蕴倦意袭来,倒头便睡。
不知过了多久,外头天色黑了,暮色四合,察觉裙摆被轻轻撩开,她警惕地醒来,朦胧间看见了榻前的戚清徽。
明蕴一言难尽地看着他,语气里带着点无奈和央求:“能……停一天吗?”
这频率,着实有些高了。
她……有点吃不消。
戚清徽不语,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目光沉沉。
这时,外头隐隐传来允安和奶娘嬉戏的清脆笑声。
有母爱的明蕴心一横,直挺挺躺平,闭着眼道:“……来吧。”
戚清徽继续将裙摆往上推了推,指尖熟练地勾住她小裤边缘,轻轻褪下。
他俯身仔细看了看,嗓音低沉地吐出一句:“擦破皮了。”
明蕴总觉得这场景、这话语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怪异,脸上腾地烧了起来,索性扭过头,用锦被蒙住了脸。
“那你快点。”她闷闷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我还想再睡会儿。”
戚清徽没应声,只转身去取来榻边小几上常备的一个白玉药瓶。
“你睡你的。”他声音平静。
修长的手指剜出些许清凉莹润的药膏,细致地涂抹在那微微红肿破皮之处。
原来是擦药。
明蕴:“我错怪你了。”
戚清徽:“是冤枉。”
明蕴:……
戚清徽学着明蕴平时的语气:“我……含冤受屈。”
明蕴:……
明蕴稍稍扯下点被褥,瞪他:“忍着。”
戚清徽低笑。
清凉感瞬间缓解了火辣的不适,明蕴舒服得轻轻喟叹一声。
可到底……
那处被触碰的感觉太过清晰,让她下意识地并拢了双腿。
戚清徽动作一顿,嗓音微哑:“张开些。”
他手指轻轻拍了拍她的腿侧,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别夹。”
可这一觉,明蕴到底没睡成。
霁二匆匆赶来,携着一身未散的寒意,在外求见明蕴。
明蕴睡意顿时散了大半。
她让霁二暗中查探的,正是老宅三娘子蹊跷称病、未能随行的隐情。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了消息。
她迅速整理好衣衫,唤他入内。
霁二步入内室,见戚清徽正就着铜盆净手,行礼后垂首,声音清晰而低稳:“回夫人,老宅三娘子的确并未病重。”
他顿了顿,继续禀报:“约莫四月前,她便与家中大闹一场,私自离家。眼下……人就在京都。”
明蕴闻言,眸中掠过一丝意外。
一旁的戚清徽净手的动作也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霁二不敢抬头,声音更低了几分,将最关键的信息道出。
“人……就藏在长街后巷一处私宅里,正是崇安伯爵府杨睦和……安置外室的地方。”
明蕴倏然抬眼看向戚清徽。
戚清徽已拭干手,眼底一片沉静,但那平静之下,似有冰凉的愠色隐隐流动。
明蕴眸色沉静,思忖片刻,缓缓道。
“这其中……恐怕另有隐情,或是受人胁迫也未可知。”
便是糊涂,也不会上赶着给人做外室。
此事牵连甚广,关乎女子名节与家族声誉,在尚未弄清全部真相,辨明来龙去脉前,贸然惊动年事已高的戚老太太和看重规矩礼法的族老,绝非明智之举。
自然要先瞒着。
戚清徽沉脸抬步朝外走去,声音冷冽:“我去把人提回来。”
长街后巷那种地方,住户繁杂,人多眼杂。
流言蜚语传得最快,一人一口唾沫,都能生生将人淹死。
去了,还得谨慎行事,万不能闹出太大动静,惊动了四邻,反将事情宣扬开来,难以收拾。
“等等。”明蕴出声唤住他。
“你毕竟是男子,又是堂兄,兄弟姐妹最是怕你不说,骤然前去,只怕……也会有不便。不如让锦姝跟着一道。有她在,更为妥当。”
戚清徽略一停顿,看了霁二一眼,霁二会意,连忙去找人。
明蕴目送人离开,消失在夜色中。
戚家这晚,是注定不太平了。
明蕴静立片刻,思绪飞快转动,将这几日的蛛丝马迹在脑海中清晰捋过。
先将老宅那边为何要隐瞒的事放到一旁。
她在想邹氏。
邹氏有三子一女,对那唯一的女儿是当做眼珠子一样疼。
明蕴思忖片刻。
不再迟疑,侧首对身畔的映荷吩咐。
“去请大堂伯母过来一趟。务必……不要声张。”
老宅的人皆安顿在老太太的慈安堂。
映荷过去时,邹氏和戚伯丞还未歇下。
邹氏面上带着掩饰不住的憔悴,正对着烛火出神,喃喃道:“我这几日时常梦见姐儿,梦里她总在哭……我心里总不踏实,总觉得她在外头……过得不好。”
戚伯丞闻言,眉头紧锁,语气带着烦躁与无奈:“好端端的,又提她做什么!不是早就说定了,只当……只当没生过这个女儿!”
邹氏垂眸,不再言语。可当娘的心,怨归怨,气归气,那日夜揪心的惦记,又如何能轻易割舍?
就在这时,外头传来婆子轻声的通传:“夫人,少夫人身边的映荷姑娘来了。”
邹氏有些意外,忙敛了神色:“快请进来。”
映荷步履轻盈地入内,面上恰到好处的带着笑意,看不出什么,先朝福了福身,声音清脆又不失恭敬。
“给堂老爷、堂夫人请安。”
“少夫人新得了一匣子上等安息香,香气清雅宁神,白日里见堂夫人似有些神思不属,想您怕是惦记老宅三娘子。”
“便备了这香,又炖了桂花酿的圆子羹,特意让奴婢来请您过去坐坐。这正月里的月色最是皎洁,就该好好赏赏,吃着茶陪着点心才是圆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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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正浓。
长街后巷,一处不算起眼的私宅内,门窗紧闭,却仍有淡淡的、未曾散尽的血腥味,若有似无地萦绕。
须发花白的老大夫提着药箱,满脸疲惫地从里屋走出来,一边摇头一边低声抱怨:“就没见过这般能折腾,寻死觅活的。这些时日,也不知费了老朽多少心神,简直折寿!”
不知道的,还当这里是他落脚所呢!
小厮连忙上前,将沉甸甸的银子塞进老大夫手里。
“辛苦您了,还是您老医术高明,妙手回春,这才把人从鬼门关拽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