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站起来,走到那个没名字的女人面前,她蜷缩在角落里、盯着他,没动。
“你也喝。”
她摇头,说了句话。
塞拉翻译:“她说她不喝,她碰过那块石头,喝了也没用。”
林渊盯着她看了两秒,转身走开。
洞穴外面的撞击声已经能听见了,那些东西在撞堵洞口的石头、一下比一下重,碎石从洞口边缘簌簌往下掉。
疤脸站在洞口内侧,握着那截金属杆、独眼盯着震动的石头。
“能撑多久?”
“不知道。”林渊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他闭上眼,把感知往外探,那些东西密密麻麻挤在洞口外面、数不清有多少,不是怪物,是被污染的人类——那些站着的尸体,活了。
它们的手在挖洞口的石头,指甲都挖掉了、露出骨头,但它们不停。
林渊睁开眼。
“来不及了。”他说,“得从后面走。”
“后面?”疤脸回头看他。
林渊转身,走到洞穴最深处,那里有一道裂缝、窄得只能侧身挤过去,他上次探路的时候发现的,没往里走、不知道通到哪儿。
“从这里走。”
他第一个挤进去,身后,疤脸推着那几个孩子往裂缝里塞,塞拉扶着走不动的人,酋长在最后面挡着。
裂缝很长、很窄,两边岩壁刮着肩膀。
林渊在最前面,那些印痕亮着、给他指路,身后是杂乱的脚步声、粗重的喘息,还有孩子压抑的哭声。
爬了很久,久到听不见后面的撞击声了。
裂缝突然变宽,前面有光,不是发光的苔藓,是自然光——灰蒙蒙的天光。
林渊钻出去、站在一片空地上,周围是矮草,和来时那片平地一样,但前面没有山,只有望不到边的灰色。
后面的人一个一个钻出来。
疤脸最后一个,他钻出来的时候、那条裂缝在他身后塌了,碎石堵住了洞口,他回头看了一眼,没说话。
林渊数了数人,十三个,加上他自己,十四个。
少了三个——那两个走不动的老人,和一个腿伤太重没能爬出来的男人。
塞拉蹲在地上,喘着气,她腿上的伤口又裂了,血渗出来、把缠着的兽皮染红。
那个没名字的女人站在人群外面,面朝一个方向——北边。
林渊走过去。
“那边有什么?”
她说了句话。
塞拉站起来,一瘸一拐走过来、翻译:“她说那边有她的族人,那些站着的。”
林渊看着北边的地平线,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灰蒙蒙的天和灰蒙蒙的地。
“他们能动了吗?”
塞拉翻译过去,女人摇头、说了几句。
“她说他们不动,只有被那个东西叫的时候才动。”
林渊沉默了一会儿。
“那个东西,就是我那块石头?”
女人点头。
林渊从怀里掏出那块暗红色的石头,它还是暗红色、像凝固的血,但比之前淡了些,不烫了,握在手里只是温的,他盯着它看了一会儿,又揣回怀里。
“走吧。”他说,“往南。”
队伍开始移动,走得很慢,那些孩子走几步就要歇一下。
塞拉腿上的血一路滴,但她没停,疤脸用金属杆撑着地,那只右手垂着、晃来晃去。
走了很久、天快黑了,前面出现一片树林,树很矮,叶子是灰绿色的、稀稀拉拉,树林边上有一条小溪,水很浅、能看见底下的石头。
“歇在这儿。”林渊说。
人们散开,有的坐在树底下、有的蹲在溪边喝水。
疤脸靠着一棵树坐下,把金属杆横在膝盖上,独眼盯着来时的方向。
林渊走到溪边,蹲下,把那块石头掏出来、放进水里洗了洗,石头沾了水,颜色又淡了些,但没别的变化。
他把它收起来,站起来往回走。
那个没名字的女人站在他后面,盯着他。
“干什么?”
她说了一句话。
塞拉走过来,翻译:“她说你和她见过的那个会发光的人一样,最后也会站着死掉。”
林渊看着她。
“也许。”
女人又说了几句。
塞拉翻译:“她说那个人的石头,后来被她捡到了,就是你手里那块。”
林渊低头看着怀里的石头,那块石头温温的、贴着胸口,他没说话。
天彻底黑了,树林里没有月光,只有远处雾气里透出来的一点暗红。
那些东西没追上来,但林渊能感觉到它们还在后面,不远,正沿着他们留下的痕迹慢慢移动。
疤脸靠坐在树下,独眼盯着黑暗,他那只右手垂着、已经完全用不上力了,但他没吭声。
塞拉坐在溪边,把缠腿的兽皮解开、伤口已经不流血了,但翻着白肉、看得见里面,她咬着牙,用溪水洗了洗,又缠上。
那几个孩子挤在一起,睡着了,那个没名字的女人坐在人群外面,面朝北边、一动不动。
林渊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它们还有多久到?”
女人说了句话,塞拉在那边翻译:“她说快了,天亮之前。”
林渊看着北边的黑暗,那些东西在移动,他能感觉到、越来越近。
他掏出怀里那块暗红色的石头,在黑暗中、它微微发着光,很淡,像要熄灭的火。
“这东西,能干什么?”
女人盯着那块石头、说了很长一段话,塞拉听完,走过来、蹲在他旁边。
“她说她小时候听族里的老人讲过,这块石头是从第一个持约者身上掉下来的。
那个人把所有的力量都给了它、自己变成了普通人,然后他把石头埋在门旁边、让它们守着,后来那个人死了,站着死的、面朝北边。”
“后来呢?”
“后来有人把石头挖出来了,不是她族里的人,是外面来的,那些人想用它做什么,但没做成、都死了,她捡到的时候、它就在那些死人旁边。”
林渊低头看着手里的石头。
“把它埋回去,还能有用吗?”
女人摇头,塞拉翻译:“她说没用了,挖出来之后、它就变了,现在是活的东西,不是死的。”
“活的?”
“她说它会选人,选了人之后、人就变成新的持约者,那个人死了,它又会掉下来、再选下一个。”
林渊沉默了一会儿。
“它选了我?”
女人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