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把石头握紧,那些印痕在他皮肤下浮起来,很淡,但能看见。
塞拉盯着他。
“你想干什么?”
林渊没回答,他站起来、走到疤脸面前。
“天亮之前那些东西会到,我引开它们。”
疤脸撑着树站起来。
“又一个人去?”
“这次不一样。”林渊说,“你们往南走,一直走到看见古树,守林人会收留你们。”
“你呢?”
林渊把那块石头举起来,在黑暗中、它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这东西选了我,我得让它选别人。”
疤脸盯着他。
“怎么选?”
“不知道。”林渊说,“但总得试试。”
他转身,往北边走,塞拉追上来,一把抓住他的手臂。
“你疯了?”
林渊看着她。
“塞拉。”
她没松手。
“松手。”
她没松。
林渊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掰开她的手指,她的手指很凉、很瘦,但抓得很紧,他掰了很久才掰开。
“等我回来。”他说。
塞拉盯着他,眼眶红了,但没哭。
林渊转身,走进黑暗。
走了很久,能看见那些东西了,密密麻麻,站在雾气里、一动不动,它们感觉到他,齐刷刷转过头、用那些空洞的眼窝盯着他。
林渊举起那块石头,石头发出的光更亮了些,暗红色,像心跳。
那些东西开始动了,朝他走过来、越来越快。
林渊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跑——沼泽那边,没有人的方向。
他跑得很快,那些印痕浮起来、给他力量,身后是杂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跑到沼泽边缘,他停下,前面是一片灰白的雾气、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动,很轻,像风吹过的声音,母亲不愿意进沼泽,那些东西会不会进?
他回头看,那些东西停在他身后十几步的地方、没有再往前,它们盯着他、盯着他手里的石头。
林渊把石头举高,那些东西动了,不是朝他,是朝后退,一步一步、退进雾气里,消失了。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石头,它还在发光,但颜色变了,从暗红色变成乳白色,和古树的光芒一样。
那些印痕在他手上彻底消失了,他站在沼泽边缘、喘着气,周围很安静、只有雾气翻涌的声音。
天快亮了,他转身,往南走。
走了很久,天亮了,太阳从东边升起来、照在灰色的平原上,前面有几个人影——疤脸、塞拉,还有那个没名字的女人。
塞拉第一个看见他,她站着没动,盯着他看。
林渊走过去,在她面前站定,他抬起手,手背上什么都没有了、只有干净的皮肤。
塞拉盯着那只手,盯了很久,然后她伸手、抓住那只手,握紧。
林渊没说话,只是握回去。
疤脸走过来,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咧嘴笑了一下,露出沾血的牙。
那个女人也走过来,盯着他的手看了很久,然后说了几句话。
塞拉翻译:“她说石头呢?”
林渊从怀里掏出那块石头,它现在是乳白色的、温温的,像块普通的石头。
“它变了。”
女人接过石头,翻来覆去看了很久,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林渊、说了一句话。
塞拉翻译:“她说它选完了,现在它死了。”
林渊点头。
女人把石头递还给他,他接过来、揣进怀里。
“走吧。”他说。
四个人,往南走,太阳越来越高,照在身上、有点暖。
走了很久,前面出现一片绿色,是树,很高的树、叶子很密,树底下站着几个瘦长的人影,幽绿的眼窝正盯着他们。
守林人站在树荫边缘,没有动。
领头的那个林渊见过,是上次带他们去见古树的“长者”,它漆黑的眼窝对着林渊,手里的拐杖拄在地上、一动不动。
疤脸把金属杆握紧,独眼盯着那些幽绿的光点。
“它们想干什么?”
林渊没回答,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在“长者”面前。
“长者”抬起拐杖,杖头的晶体对着林渊的胸口,那晶体亮了一下、又暗下去,然后它开口,枯叶摩擦般的声音说了几句话。
旁边那个懂部落语的守林人翻译:“古树说,你身上的契约完成了。”
“完成了?”
“那个东西不在你身上了,你现在是普通人。”
林渊低头看自己的手,手背干净、那些印痕彻底没了,他又把手按在自己胸口——那块石头还在怀里,温温的,但没别的感觉。
“长者”又说了几句。
翻译:“古树问你,那块石头在哪。”
林渊从怀里掏出那块乳白色的石头,摊在掌心。
“长者”盯着那块石头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
林渊把石头放在它手上。
它握了一会儿,转身,走向古树,其他守林人跟着它、消失在树根盘结的阴影里。
疤脸走过来,站在林渊旁边。
“它们把石头拿走了。”
“嗯。”
“你不拦着?”
林渊摇头。
塞拉走过来,腿还是有点瘸,但没让人扶,她看着那些守林人消失的方向,又看着林渊。
“现在呢?”
林渊想了想,转身看着身后那些人——那几个孩子缩在一起,长矛站在旁边,还有那个没名字的女人站在人群外面。
“先歇着。”他说,“等它们出来。”
他们在树荫下坐下来,疤脸靠着一棵树,把那只废了的右手搭在膝盖上,独眼闭着,像是睡着了。
塞拉坐在林渊旁边,盯着古树的方向,不说话。
那个没名字的女人走过来、在林渊面前蹲下,她盯着他的脸看了很久,然后开口说了几句话。
塞拉翻译:“她说你变了。”
林渊看着她。
“哪儿变了?”
女人又说了一句。
翻译:“她说你眼睛里那个东西没了,你现在和她一样了。”
林渊没说话。
女人站起来,转身,朝北边的方向走了几步,又停下,她回头看了林渊一眼、说了最后一句话。
塞拉听完,沉默了一会儿,才翻译:
“她说她要回去了,那边还有她的族人,虽然都站着不动了,但那是她的地方,她说谢谢你带她出来。”
林渊点头。
那个女人转身、走进灰蒙蒙的平原,越走越远,最后变成一个点、消失在雾气里。
疤脸睁开眼,盯着那个方向。
“她就这么走了?”
“那是她的地方。”林渊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