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粘稠的、窒息般的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像墨汁灌进七窍。小白感觉自己在往下坠,永无止境地坠,耳边有风声,不,是哭喊声。
然后眼前突然亮了。
他站在一片冰天雪地里,面前是一座寒冰铸成的牢笼。牢笼里关着个人,蜷缩在角落,身上只穿着单薄的白色囚衣。
“唐糖?”
小白冲过去,手刚碰到冰笼就被冻得发麻。笼子里的女孩抬起头,脸上脏兮兮的,眼睛却还是那么亮,像星星。
“小白哥哥?”唐糖声音发抖,“你怎么来了?快走,这里危险……”
“我带你出去!”小白拼命砸笼子,拳头砸出血,冰笼纹丝不动。
就在这时,天空突然裂开一道口子,几只漆黑的大手伸下来,抓住唐糖就往外拖。唐糖尖叫着,手指在冰面上抠出血痕。
“放开她!”小白红了眼,可身体像被钉在地上,动弹不得。
场景猛地切换。
这次是火海。顾倾城被铁链锁在刑架上,鞭子一下下抽在她身上,白裙染成血红色。她咬着唇不吭声,只是看着小白的方向,眼泪混着血往下淌。
“小白……快逃……”她用口型说。
“不——!”小白嘶吼着往前冲,火舌舔上他的衣角,灼痛真实得可怕。
又变了。这次是穆婉清,站在悬崖边回头看他,笑得凄美,然后纵身一跃……
“假的,都是假的!”小白脑子里有个声音在喊,可心脏疼得像要裂开。他知道这是幻境,知道这汤有问题,但那些画面太真实了,真实到他想把眼前的一切都撕碎。
就在他要沉沦的瞬间,手指突然传来剧痛。
是银宝。
这小东西不知什么时候爬到他肩上,一口咬破他食指。鲜血滴下来,正落进他另一只手里还端着的汤碗中。
滋啦——
像冷水泼进热油,碗里漆黑的汤突然沸腾起来,冒出大量气泡。那些气泡炸开,散发出刺鼻的腥臭味,但随之而来的,是一道淡金色的光从碗底透出,顺着鲜血滴落的方向,猛地钻进小白眉心。
嗡!
脑子里一声清鸣。
眼前的火海、冰牢、悬崖,像镜子一样碎裂。碎片剥落后,露出真实的景象——他还在杂役院广场,还端着那碗汤,汤已经见底了。旁边独眼老头瘫在地上,双手抱头,嘴里胡言乱语:“别过来……不是我害的你……不是我……”
另一个留下来的中年修士更惨,正跪在地上哐哐磕头,额头都磕出血了:“饶命啊大人,我再也不敢偷丹药了,饶命……”
只有小白站着,虽然脸色苍白,满头冷汗,但眼神清明。
陈执事盯着他,又看了看他肩上的银宝,眼神深得像口井。
“你破了幻境。”
“这汤……根本没毒?”小白声音沙哑。
“毒没有,但加了幻心菇,会让人看到内心最恐惧的画面。”陈执事淡淡道,“试药膳杂役,胆量比抗毒能力更重要。如果连幻境都熬不过,就没资格进内院。”
他挥挥手,两个药神谷弟子上前把独眼老头和中年修士拖走了。老头还在挣扎,中年修士已经痴痴傻傻地笑起来了。
广场上只剩小白一人。
银宝在他耳边传音,声音有点虚,但很急:“小白,这汤里不仅有幻心菇,还有失魂草!两种东西加一起,长期服用会让人记忆混乱,最后意识被人控制……药神谷绝对有问题!”
小白心里一沉。
他想起刚才幻境里唐糖被囚的画面,虽然知道是假的,但万一是某种预兆呢?万一唐糖在药神谷真的出了什么事……
“你通过了。”陈执事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明日辰时,持此令到内院东侧膳房报到。”
一块银色令牌抛过来,入手冰凉,上面刻着个“膳”字。
“记住三条规矩。”陈执事走近几步,压低声音,“第一,只做饭,别多问。第二,让你试吃什么就试吃,别犹豫。第三,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烂在肚子里。”
他顿了顿,看了眼银宝:“你这灵兽……有点意思。药神谷里奇珍异兽不少,看好它,别乱跑。”
说完转身就走,青袍在晨风中飘动。
小白握着令牌,手心全是汗。银宝趴在他肩上,眼睛里的淡金色还没完全褪去,像蒙了层金粉。
“你眼睛怎么回事?”
“不知道。”银宝有点茫然,“刚才咬你的时候,突然就能看穿那碗汤了……里面有什么成分,加了多少,甚至熬煮了多久,我一眼就看出来了。”
“这是……血脉觉醒?”
“可能吧。”银宝甩甩头,“反正我现在看东西清楚多了,连那陈执事身上有旧伤,左肋下三寸有暗疾都看得出来。”
小白倒吸口凉气。
这能力可了不得。
但他没时间细想,因为更紧迫的问题摆在面前——药神谷在用失魂草和幻心菇控制谁?为什么要控制人?唐糖会不会已经……
“先回去。”他低声说,“今晚得准备准备。”
回到客栈已是午后。小白关好门窗,把今天发生的事从头到尾捋了一遍。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药神谷招试药膳杂役,考胆量,用幻境测试,还警告他闭嘴……
这不像招杂役,更像在筛选某种合适的人选。
银宝蹲在桌上,眼睛时不时闪过金色:“我感觉,那陈执事知道我能看穿汤的成分,但他没点破。”
“他在试探我们。”
“那我们明天还去吗?”
“去。”小白咬牙,“必须去。唐糖在里面,我得找到她。”
他盘腿坐下,开始调息。今天虽然没中毒,但幻境消耗了大量心神,得尽快恢复。混沌食神道源在体内缓缓运转,所过之处,疲惫感渐渐消退。
入夜,万药城华灯初上。窗外传来街市的喧嚣,丹香依旧弥漫,但小白闻着那股味道,只觉得脊背发凉。
这座丹道圣地底下,到底藏着什么?
他睡不着,干脆起身打坐。银宝蜷在枕头边,耳朵不时抖动,似乎也在警惕。
子时前后,客栈走廊传来极轻微的脚步声。
不是伙计,伙计的脚步声重。这声音轻得像猫,一步一步,停在了他房门外。
小白睁开眼,手悄悄摸向储物袋。
门缝底下,一道黑影缓缓渗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