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突破后的第三十日。
归墟空间站，穹顶之下。
那枚玉佩还在转。
一圈。
两圈。
三圈。
每转一圈，就有一道光从玉佩里射出。
射向那些正在建设的城市。
射向那些正在修炼的弟子。
射向——
站在空间站边缘、望着虚空深处的那个人。
——
楚红袖。
她已经在这里站了三十日。
从林薇突破的那天起，她就一直站在这。
不说话。
不动。
只是望着。
望着那片虚空。
望着那个——
她曾经一个人杀穿的地方。
——
“在想什么？”江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楚红袖没有回头。
“在想——”她说。
“该回去了。”
——
江辰走到她身边。
与她并肩站着。
望着同一片虚空。
“回哪？”
“楚国。”楚红袖说。
“女皇退位了。”
“让我回去。”
——
女皇退位。
江辰沉默了。
他知道楚红袖是楚国公主。
知道她曾经是楚国的女皇。
知道她为了等他，放弃了皇位。
知道她为了找归晚，一个人走进虚无海。
知道她——
从来没有真正放下过那个国家。
——
“你想回去吗？”他问。
楚红袖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里，有释然。
有疲惫。
有——
终于可以放下的轻松。
——
“不想。”她说。
“我只是——”
她顿了顿。
“只是觉得，该去道个别。”
——
道个别。
和那个她曾经统治过的国家。
和那个她曾经守护过的人民。
和那个——
她曾经以为会是她一生的地方。
——
“我陪你去。”江辰说。
楚红袖转头望着他。
望着这个——
她等了无数年的人。
——
“好。”她说。
——
三日后。
一艘银白色的星舰，从归墟空间站出发。
目的地：东洲大陆，楚国。
舰上只有三个人。
江辰。
林薇。
楚红袖。
——
穿过维度壁的那一刻，楚红袖望着那颗越来越近的星球。
蓝色的。
美丽。
和她离开时一模一样。
——
“变了吗？”林薇问。
楚红袖摇头。
“没变。”
“还是那个样子。”
“还是——”
她顿了顿。
“还是我离开时的样子。”
——
星舰降落在楚国王城的广场上。
广场上，已经站满了人。
文武百官。
禁卫军。
百姓。
所有人——
都在等。
等那个曾经的公主。
等那个曾经的——
女皇。
——
舱门打开。
楚红袖走出来。
那一刻，广场上所有人都跪了下去。
——
“吾皇万岁！”
呼声震天。
楚红袖站在那里。
望着那些跪着的人。
望着那些——
她曾经发誓要守护的人。
——
“起来。”她说。
没有人动。
“起来。”她又说了一遍。
还是没有人动。
——
楚红袖叹了口气。
她走到最前面的老者面前。
那个老者，是她当年的宰相。
如今，已经白发苍苍。
——
“老臣等您，等了七十年。”老者说。
七十年。
从她离开楚国，走进虚无海的那一刻起。
七十年。
他们一直在等。
等他们的女皇回来。
——
楚红袖的眼泪流下来。
七十年。
她以为只有她在等。
原来——
他们也在等。
——
“我不是来当皇帝的。”她说。
老者抬起头。
“那您……”
“我是来道别的。”楚红袖说。
“来告诉你们——”
她转身，望着那些跪着的人。
“我找到了我要等的人。”
“我——”
她笑了。
“要和他回家了。”
——
沉默。
很久。
然后老者站起来。
他走到楚红袖面前。
望着她。
望着这个——
他侍奉了一生的女皇。
——
“好。”他说。
“您走吧。”
“我们——”
他望着那些百姓。
“我们替您守着这个国家。”
“等您想回来的时候——”
“它还在。”
——
楚红袖的眼泪止不住地流。
她抱住那个老者。
抱了很久。
——
当她松开时，老者已经老泪纵横。
“走吧。”他说。
“别回头。”
——
楚红袖转身。
向那艘星舰走去。
向江辰走去。
向林薇走去。
向——
那个她等了无数年的人走去。
——
她没有回头。
一次都没有。
——
星舰升空。
穿过云层。
穿过大气层。
穿过维度壁。
向着归墟空间站的方向。
向着——
回家的路。
——
当楚国彻底消失在视野中时，楚红袖终于哭了。
不是那种小声的哭。
是——
放声大哭。
哭她失去的七十年。
哭她等到的这一刻。
哭——
终于可以放下的轻松。
——
林薇抱住她。
没有说话。
只是抱着。
抱着这个——
和她一样等了很久的人。
——
江辰站在旁边。
望着她们。
望着这两个——
他生命中最重要的女人。
——
“哭吧。”他说。
“哭完了——”
他笑了。
“我们一起回家。”
——
楚红袖抬起头。
望着他。
望着这个——
她等了无数年的人。
——
“家在哪？”她问。
江辰指着归墟空间站的方向。
“那里。”他说。
“那里有林薇。”
“有你。”
“有归晚们。”
“有小逸和小念。”
“有——”
他顿了顿。
“有所有我们爱的人。”
——
楚红袖的眼泪又流下来。
但这一次，是笑着流的。
——
星舰穿过最后一道维度壁。
归墟空间站，出现在眼前。
那枚玉佩，还在转。
一圈。
两圈。
三圈。
每转一圈，就有一道光从玉佩里射出。
射向他们。
射向那些——
终于团聚的人。
——
舱门打开。
归晚们站在外面。
三十七个从平行宇宙出来的归晚。
三十七道光。
三十七双琥珀色的眼睛。
三十七张笑脸。
——
“红袖姐姐。”第一个归晚叫道。
楚红袖走过去。
揉了揉她的头发。
“我回来了。”她说。
——
归月站在远处。
望着她们。
望着这些——
终于聚在一起的人。
——
小念和江逸也从人群中走出来。
“红袖阿姨。”小念叫道。
楚红袖蹲下来。
望着她。
望着这个额头有纹路的女孩。
——
“你长大了。”她说。
小念笑了。
“等您回来，等了好久。”
——
楚红袖的眼泪又流下来。
等了好久。
是啊。
她们都在等。
等她回来。
等她——
不再是一个人。
——
她站起来。
走到江辰身边。
走到林薇身边。
三个人，并肩站着。
望着那些归晚。
望着小念和江逸。
望着归月。
望着三十七个文明的代表。
望着——
终于不再孤独的星空。
——
“我们到家了。”江辰说。
林薇握住他的手。
楚红袖握住另一只。
三个人，六只手，叠在一起。
三颗心，跳成同一个节奏。
——
那枚玉佩，正好转完了一圈。
新的一圈，刚刚开始。
一圈。
两圈。
三圈。
每转一圈，就有一道光从玉佩里射出。
射向他们。
射向那些归晚。
射向——
终于可以回家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