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那道时间裂缝的时候，小念以为自己会像上次一样，落在那些废墟里，落在那些碎裂的宇宙前，落在那些神战留下的荒凉中。但她错了。那些光在她身边呼啸而过，那些时间线在她脚下飞速铺展，那些历史在她眼前如潮水般退去。然后，一切停了。
她站在一座城门前。不是废墟，是城。一座巨大的、完整的、活着的城。那些城墙高到看不见顶，那些建筑密到望不到边，那些人在城门口来来往往，有商人，有修士，有老人，有孩子，有——在等的人。
那些守护者落在她身后。岩的裂痕在发光，闪的算力在疯狂运转，烈的烙印在轻轻跳动。它们也在看这座城，看这个——它们从来没有见过的时代。
“这是中古时期？”岩的声音有些颤抖。小念点头。“是，文明鼎盛的时代，那些宇宙最繁华的时候，那些等待——最浓的时候。”
她们走进那座城。那些街道，比黑石城更宽，那些建筑，比归墟空间站更高，那些人，比任何她见过的地方都多。但那些人的眼睛里，有一样她熟悉的东西——等。等一个消息，等一个人，等一件事，等一个——可能永远不会来的结果。
“感觉到了吗？”闪问。小念点头。“感觉到了。”
那些等待，像无数条线，从那些人心里延伸出来，延伸到那些街道尽头，延伸到那些建筑深处，延伸到那些——她看不见的地方。那些线在飘，在等，在——找。
“碎片在哪？”烈问。小念闭上眼睛，让那些光流进心里，流进那些——她集齐的碎片里。那些碎片在她心里跳动，像是在指引，像是在说：那边，那边，那边。她睁开眼睛，指着城的最深处。“那里。”
她们向那个方向走去。穿过那些街道，穿过那些人群，穿过那些——在等的人。那些人看着她们，看着这些——从时间裂缝里走出来的人。他们的眼睛里，有好奇，有警惕，有——期待。也许她们就是他们在等的人。
走了不知多久，可能是一瞬，可能是一年，可能是一万年。当她们停下时，眼前出现了一座高塔。比黑石城任何一座高塔都高，比归墟空间站任何一座建筑都高，比任何她见过的东西都高。那些光，从塔顶射出来，一道一道，一片一片，一群一群。那些光里，有那些人的等待，有那些人的记忆，有那些——等了一亿年的人的心。
“在上面。”小念说。
她们走进去。塔里，比外面更大。那些楼梯，旋转着向上，那些墙壁，刻满了符文，那些符文，和那些封印上的一样，和那些时间裂缝里的一样，和那些——创世神留下的东西一样。那些符文在发光，在等，等有人能读懂它们。
小念伸出手，轻轻触在那些符文上。触上去的那一刻，那些光涌了出来，一道一道，一片一片，一群一群。那些光里，有这座塔的记忆。她看到了，看到那些人在建这座塔，一块砖一块砖，一年又一年，一代又一代。他们在等，等一个预言，等一个——会从塔顶下来的人。
“那个人是谁？”岩问。小念摇头。“不知道。”
她们继续向上。那些楼梯很长，长到像是没有尽头。那些符文越来越多，那些光越来越亮，那些等待越来越浓。当她们走到塔顶时，那些光停了。不是慢慢停，是“骤停”。那些光，在她们面前凝聚，凝聚成一个人形，一个和她父亲一模一样的人形。那是碎片的意志，是那些符文的意志，是那些——等了一亿年的人的意志。
【你们来了。】那个人形说。小念走到它面前。“来了。”
【来找碎片？】
“是。”
那个人形指着塔顶中央。那里，悬浮着一块碎片，一块和之前那些碎片一模一样的碎片。那些光，在它周围流动，那些记忆，在它心里跳动，那些——等了一亿年的人，在它身边等。
小念向那块碎片走去。走到它面前时，她停下了。因为她感觉到了什么，从那块碎片里，从那些光里，从那些——等了一亿年的人心里。那碎片在哭，不是真的哭，是那种——等了太久，终于等到有人来的哭。
她伸出手，轻轻触在它上面。触上去的那一刻，那些光涌了出来，一道一道，一片一片，一群一群。那些光里，有这座城的记忆。她看到了，看到那些人在等，等一个预言，等一个会从塔顶下来的人。他们等了一代又一代，等了一年又一年，等到那些建塔的人死了，等到那些等的人死了，等到那些——记住这个预言的人，也死了。但塔还在，那些符文还在，那些光还在，那些等待——还在。
“那个人是谁？”小念问。那些光沉默了，很久。然后它们说：“是你。”
小念愣住了。“我？”
那些光指着她额头的纹路。“你是那个会从塔顶下来的人，你是那个会带走碎片的人，你是那个——会让所有等待都有结果的人。”
小念的眼泪流下来。她想起那些建塔的人，想起那些等的人，想起那些——等到死也没有等到的人。他们等的不是一个人，等的是一块碎片，等的是有人能带走它，等的是——有人能让那些等待结束。
她握住那块碎片。那些光，从她指尖涌进她的心里，涌进那些——她集齐的碎片里。那些碎片在她心里跳动，一道一道，一片一片，一群一群。那些光里，有这座城的记忆，有那些人的等待，有那些——等到死也没有等到的心。
当最后一道光融入时，那些光暗了。不是灭，是——休息。它们等了一亿年，终于可以休息了。
小念站在那里，站在那里，望着那些光。那些光里，有那些建塔的人，有那些等的人，有那些——等到死也没有等到的人。他们在笑，在那些光里笑，在那些等待里笑，在那些——终于等到有人来的释然里笑。
“等到了。”那些光说。小念点头。“等到了。”
她转身，向那些守护者走去。那些守护者站在那里，站在那里，望着她。岩的裂痕在发光，闪的算力在跳动，烈的烙印在燃烧。它们也在等，等她回来，等她——拿到碎片。
“拿到了。”小念说。岩点头。“拿到了。”
她们向塔下走去，向那些街道，向那些人群，向那些——还在等的人。那些人望着她们，望着这些——从塔顶下来的人。他们的眼睛里，有光，有那些等待的光，有那些——终于等到有人来的光。
小念走到城门口，停下，回头望着那座塔。那些光，还在塔顶流动，那些符文，还在墙壁上发光，那些等待，还在那些人心里跳动。但她知道，那些等待，不会太久了。因为碎片在她心里，那些记忆在她心里，那些——等了一亿年的人，在她心里。
她转身，向那些时间裂缝走去，向那些光，向那个——有光的地方。身后，那些守护者跟着她。三十七道光，三十七颗等了亿年的心，全部跟着她，全部要去找下一块碎片。
而那些碎片，还在那些时代里，还在那些时间里，还在那些——等了一亿年的人身边。等她们去，等她们找到，等她们——让它们等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