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柏有种扭头就跑的冲动，可双腿就跟扎了根一样定在原地，语气虚弱道：“你……你知道？”
林楠坦然点头：“对啊。”
季柏咽了口唾沫，觉得死也得死个明白，关键是他也没从林楠身上察觉到什么恶意，壮着胆子问：“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啊……”林楠拉长了语调，带着回忆和惆怅：“我是个穷怕了的人。”
季柏脸上是明晃晃的不信。
林楠邀请他：“要不要坐下，听听我的故事？”
季柏没忍住好奇心，拉了个凳子坐下听林楠讲故事。
林楠说：“我在很小的时候，母亲就去世了。”
“一开始不是什么大病，但是普通人家嘛，对去医院都本能的抗拒。”
“怕花钱，怕花冤枉钱……”说到这苦涩无奈一笑：“……也怕花的钱值。”
“因为那意味着查出了问题，要有后续的治疗，要花数不清的钱。”
“疼了痒了难受了，忍着。只要不查，不被明确的告知自己哪哪出了问题，就可以怀着侥幸。”
“不是什么大问题，忍忍就过去了。”
“或者糊弄自己，这是着凉了，吃坏肚子了，上火，总之是可以自己痊愈的小问题。”
季柏听到这没忍住：“可不早点查出来治，小病拖成大病，不是要花更多的钱，可能人都搭进去了。”
他说这话有些恨铁不成钢，也很有代入，因为他家就有这样的亲戚。
说让去看看，就不去，等受不了了去看，已经没办法治了，没多久人就没了。
他觉得拎不清，很蠢。
林楠听完沉默很久，轻声问他：“要是你父母查出来问题，需要治病。医生也告诉你能治。”
“但是需要花费的不少，而且治病也不是交钱就完了，需要家属陪护，会耽误你的学业，你愿意吗？”
季柏毫不犹豫道：“当然愿意啊。钱花没了可以再挣，也可以休学，但人没了就是没了。”
林楠：“可做父母的不想拖累你啊。他们没什么本事，本来就帮不上你，觉得自己拖累了你，哪里愿意再白白花一大笔钱，还带累你的学业呢。”
季柏不能接受，激动道：“怎么就是白白花一笔钱啊？人在不就是最好的吗？一家人为什么要说拖累？我病了我爸妈也不会放弃我的。”
林楠：“可对于生病的人来说，他们首先想的不是花一笔钱我治好了怎么样，他们首先想的是花一笔钱治不好，人财两空怎么办？”
“谁能保证一定会痊愈呢？”
“你父母不会放弃你，你呢？在明知道家里没钱，要父母砸锅卖铁治疗你，还是想着我就这样了，让父母手里有笔钱，最起码能安享晚年？”
季柏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他想到了自己写的遗书，当时想的不也是他因为自己的贪心送了命，但希望父母能不受连累，安享晚年吗？
可没了他，父母怎么能安享晚年呢？
就算他不是独生子，可对于父母来说哪个孩子可以替代另一个啊。
没了一个孩子就是没了一个孩子，有再多其他的孩子，这个孩子也没了。
他抬手捂住眼，极轻极轻的抽泣。
林楠轻描淡写的给了他最后一击：“当你跟我讨论这个问题的时候，就该知道这是个两难的决定。”
“没人愿意看着至亲去死，可自己今后的生活同样是个现实的必须面对的问题。”
“你大可以说钱可以再挣，亲人不是拖累。你承担自己做下决定的后果。无论好坏，你都是坦然的。”
“可生了病的亲人会胡思乱想，他们会是愧疚的，求生的本能和拖累了亲人的愧疚会在精神上折磨他们。”
“他们不愿意听见亲人说我砸锅卖铁也要救你，也害怕听见亲人说，咱不治了吧，我以后还要过日子。”
“他们潜意识里恐惧着这个选择，所以拖着，万一小病拖成大病……拖成不治之症，那就好办了啊。”
“然后说谁能想到呢，唉，当时没注意，这都是命。”
季柏有点受不了这种沉重的氛围，尤其是他爸妈上了年纪，真的有时候这疼那疼的，让他们去看就是没事儿，问题不大。
他们还能干好多年。
这让他坐立不安：“你到底要说什么？要没什么事情，我就先走了。”
林楠笑了笑，打破了有点凝重的氛围：“我没想说这些，这不是你给我打岔吗？”
“我想说的是，我母亲因为没钱去世了，后来我爸娶了新媳妇，把我扔给我奶奶了。一年见一次。”
“我奶奶好不容易把我拉扯大了，可是她今年也走了。”
“早些年条件差，干活卖死力气，平时舍不得吃舍不得穿，也没养回来，损了寿数。”
怎么说呢？
要是别人这么说的，季柏高低得说声节哀，安慰安慰，可林楠说这话太平静了，客观的像个局外人。
季柏又想起他们监听听到的消息，林楠好像是从国外来的，顶替了原来林楠的身份。
可林楠刚刚又表现出一副，知道他们在监听的样子，那会不会是在故意演戏？
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
季柏舔了舔嘴唇，绕着圈子问：“那林青崖呢？他家里也不好吗？”
林楠：“青崖啊，他是个孤儿。爹妈早没了，在福利院长大，平时忙着兼职，跟其他同学交集也少，没什么朋友，也是个可怜的。”
季柏心里觉得林楠在把他当傻子糊弄：“林青崖本事可不小。”
林楠：“兼职多嘛，学点乱七八糟的技能多正常。”
“总之，我们两个都是前半生穷怕了的小可怜，我们后半辈子的目标就是努力搞钱！”
这话说到季柏心坎里去了，再加上林楠之前让把没钱意味着要眼睁睁失去亲人划了等号，他不想有那么无能为力的一天。
他自己也是有野心欲望的，要不然他凑近周秉衡他们做什么？
所以这会儿半开玩笑半试探的问：“你们想怎么搞钱，苟富贵，勿相忘啊。”
林楠给了他四个字：“劫富济贫。”
季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