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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趣网 > 其他类型 > 1977年高考又一春 > 第730章 逼婚风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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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子里的风卷着深夜的凉露,混着墙根潮湿的青苔味,吹得两人单薄的衣角轻轻翻卷、微微发颤。

昏黄的煤油路灯挂在巷口木杆上,光影斑驳摇晃,把谭玉玲眼底压不住的委屈照得清清楚楚,长长的睫毛垂着,眼尾还带着一点未干的泛红,显然是方才憋了许久的情绪没散尽。

熊建国盯着她这副模样,心口莫名发闷,喉结重重上下滚动了一圈,压着沙哑的嗓音轻声追问:“所以,你就很讨厌她了?”

谭玉玲几乎是脱口而出,语气里裹着没彻底压下去的烦躁,带着几分少女的别扭与执拗:“是!但又不全是!”

熊建国的心瞬间又高高悬了起来,生怕错过她半分心思,下意识往前凑了半步,身形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极低,生怕惊扰了此刻的氛围:“为什么呢?”

谭玉玲轻轻撇了撇粉嫩的唇角,脸上的焦躁褪去大半,可眼底深处却悄悄泛起一层极淡的羞赧,像是被晚霞染过的薄云,藏得隐秘却格外显眼,连说话的语气都不自觉软了下来。

她抬手随意拂了拂被夜风吹乱的鬓角碎发,指尖微微蜷缩,眼神躲闪着不敢直视熊建国,视线落在脚下凹凸不平的青石板路上。

“她虽然烦得很,整天絮絮叨叨缠人,逮着机会就念叨我的婚事,碎嘴得让人头疼,但心不算坏。”

“每次给我介绍对象,都特意挑那些条件拔尖的小伙子,要么是吃商品粮的正式工人,工作稳定体面,要么是读过书、有学识的下乡知青,知书达理,从来没给我胡乱介绍过游手好闲的地痞混混。”

她微微顿了顿,想起李大妈平日里念叨的话,嘴角忍不住偷偷往上扬了个小小的弧度,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少女窃喜,声音也放得更轻,带着软糯的期许。

“我的要求嘛,她门儿清!就是要有文化、识字明理,模样得干净帅气,性子温和沉稳,最重要的是懂得疼人,不能有大男子主义,不会随意发脾气欺负人。”

说这话时,她眼底闪着细碎的光亮,是对未来婚事最纯粹的憧憬,坦荡又干净,没有半分杂质,丝毫没有刻意掩饰的痕迹。

看着谭玉玲这副藏不住心事、满眼期许的娇憨模样,熊建国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响,瞬间像是被塞进了一团乱糟糟的麻线,密密麻麻缠得他思维停滞,半天没反应过来。

他这一刻简直陷入了极致的精神拉扯,左右为难,煎熬无比。

一方面,他清清楚楚从谭玉玲坦荡的语气、纯粹的眼神里听出了真心,她没有半分闪躲,没有一丝伪装,全然是脱口而出的心里话。

这就意味着,她根本不知道李大妈早已暗中把自己介绍给了她,更不知道那场所谓的优质相亲对象,从头到尾就是他熊建国。

悬在他心头多日的千斤巨石,总算“咚”的一声重重落地,紧绷了许久的神经骤然松弛。

他忍不住悄悄长舒了一口浊气,后背早已被无形的压力逼出一层薄薄的冷汗,贴在衣衫上又凉又闷,连胸腔里憋了许久的郁结气息,都瞬间轻快了不少。

可另一方面,一个冰冷又可怕的念头,猛地从心底深处窜了出来,死死缠绕着他的心脏,让他刚刚放松的神经再次骤然紧绷。

万一,谭玉玲是装的呢?

万一她早就知道了所有内情,只是碍于女孩子的矜持脸面,又碍于和廖敏的姐妹情分,故意装作一无所知,只是为了给自己、也给她留一个体面台阶下?

就算她之前真的全然不知,经他今晚这么刻意一问,再结合李大妈平日里爱撮合婚事、爱攀高枝的性子,她只要稍微细想,绝对能猜到八九不离十!

这份反复横跳的纠结与猜忌,像一根潮湿坚韧的粗麻绳,一圈圈死死勒紧他的心脏,越收越紧,让他胸闷气短,连呼吸都带着沉甸甸的钝痛,几乎喘不过气。

从这天夜里开始,熊建国彻底陷入了茶饭不思的煎熬境地。

早上食堂的粗粮窝头干涩噎人,他捏在手里半天啃不下一口,硬生生放凉变硬。

中午的杂粮糙米饭,他扒拉两三口就没了胃口,草草放下碗筷,对着桌面发呆。

深夜躺在床上,他更是辗转反侧、彻夜难眠,脑海里反反复复回荡着谭玉玲今晚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神情,还有无数乱七八糟的猜测与揣测。

这份难言的忧虑与煎熬,甚至远远超过了他对高考成绩的牵挂。

要知道,高考是他脱离乡村、重回长沙、改变命运的唯一救命稻草,是他熬了无数个日夜的全部希望。

可现在,他满心满眼都是这门突如其来的亲事烂摊子,心绪纷乱如麻,就连每日去村口邮筒旁等待录取通知书的执念,都彻底消散殆尽。

他整日心神不宁、坐立难安,浑浑噩噩熬了三四天,没等他梳理好情绪、纠结出半分结果,新的麻烦就气势汹汹找上门来。

这天上午,正是供销社一天中最繁忙、人声最嘈杂的时段。

柜台前密密麻麻围满了赶早采购的社员,乌泱泱的一片,挤得水泄不通。

有人踮着脚扯着的确良布料,打算换季做新衣裳;有人端着搪瓷盆排队打酱油、舀陈醋;还有人争抢着供销社刚到货的紧缺肥皂,吵吵嚷嚷、热闹非凡。

几位供销社职工忙得脚不沾地、满头大汗,手里的活计一刻不停,连抬头喘气的空闲都没有。

可李大妈压根无视眼前的繁忙景象,完全不顾众人的秩序与忙碌。

她照旧挎着那个洗得发白、边角磨毛的旧蓝布包,一阵风似的冲进供销社大门,脚步又快又急,带着一股咄咄逼人的气势。

一进门,她直接扯开粗大的嗓门高声嚷嚷,尖锐刺耳的嗓音瞬间盖过了全场所有的嘈杂声,牢牢锁住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熊建国!你给我出来!今天必须给我个准信儿!这门亲事你到底愿意还是不愿意?”

她双手狠狠叉着腰,脑袋微微扬起,眼神凌厉地扫过围观的一众社员,满脸都是势在必得的炫耀与迫不及待的催促。

“我可明明白白告诉你!想入赘谭书记家、娶谭玉玲的小伙子,能从公社大院门口一路排到咱们供销社这条街上!”

“有公社里的正式临时工,还有村里做账的会计,个个家境、条件、人品都比你强百倍!谭书记父女俩好心看上你,你可别给脸不要脸,不知好歹!”

她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带着居高临下的鄙夷,刻意拔高音量,就是要当众施压,逼着熊建国当众应下这门亲事。

李大妈的话还没彻底说完,柜台后的熊建国脸色已经唰的一下红透了,从脸颊红到耳根,滚烫得吓人。

他掌心瞬间沁满了冰凉的冷汗,指尖湿漉漉的,双腿不受控制的微微发颤,一股极致的窘迫与屈辱瞬间席卷全身。

他死死攥住身前的衣角,布料被捏得褶皱变形,用尽毕生的勇气,才勉强挤出一点微弱的声音,怯懦得像蚊虫嗡鸣,几乎要被周遭的寂静吞没。

“大、大娘,我不想这么早找对象……我还在等高考成绩,我、我想回长沙……”

这句实话出口的瞬间,李大妈脸上原本堆满的笑容、张扬跋扈的气焰,瞬间彻底僵住。

方才还神采飞扬、满面得意的脸“呱嗒”一下彻底垮了下来,脸色阴晴骤变。

那神情落差极致刺眼,像是前一秒还沐浴阳春三月的暖阳春风,下一秒就猝不及防坠入寒冬腊月的冰天雪窖,眼底的笑意彻底消失,只剩满眼戾气与恼怒。

她的嗓音瞬间变得尖锐嘶哑、声嘶力竭,刺耳得让人耳膜发疼:“熊建国!你、你、你简直不识好歹!”

话音未落,她猛地往前跨出一大步,手指直直对准熊建国的鼻尖,厉声呵斥,毫不留情。

“你知不知道,整个公社的大小事务,大半都是谭书记说了算!你敢当众拒绝这门亲事,就是公然得罪谭书记!”

“往后你在这片地界上,还有好日子过吗?别说你痴心妄想回长沙、考大学,就算是你想安稳在供销社站柜台、混份差事,我都能让你彻底待不下去!”

“谭书记看得起你,愿意招你做上门女婿,这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气!多少人挤破头都盼不来的好事,你居然还敢摆架子、拿乔?”

随着她这番狠话落地,喧闹嘈杂的供销社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方才的人声鼎沸、吵吵嚷嚷尽数消散,安静到极致,连一根细针掉在水泥地上的清脆声响,都能清晰听见。

在场所有人全都彻底怔住,手里的动作骤然停住,扯布的、打油的、挑肥皂的,无一例外僵在原地。

无数道好奇、震惊、看热闹、窃窃揣测的目光,齐刷刷死死聚焦在熊建国和李大妈身上,落在窘迫无措的熊建国身上,满是审视与玩味。

现场的空气彻底凝固,冰冷又压抑,像寒冬腊月封冻的河面,寒意顺着人的毛孔钻进骨子里,让人浑身发僵、心口发闷。

熊建国整张脸火辣辣的滚烫,像是被人当众狠狠扇了数记耳光,灼烧感顺着脸颊蔓延至全身。

他耳朵里嗡嗡作响,大脑一片空白,羞耻、屈辱、无助层层叠加,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彻底逃离这个让他颜面尽失、无地自容的地方。

他紧紧攥起双拳,指甲用力深深嵌进掌心的皮肉里,尖锐的刺痛感阵阵传来,指尖发麻,可即便如此,他也挤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一边是得罪不起的公社谭书记,一边是自己坚守的前程与底线,他不敢硬刚,更不愿妥协。

两难的绝境里,他只能僵硬地伫立在原地,浑身燥热发烫,窘迫得几乎窒息,手脚冰凉,进退维谷。

就在他手足无措、进退两难,眼看就要被逼到绝境、彻底无法收场的瞬间。

供销社厚重的木质大门被人轻轻一推,“吱呀”一声轻响,打破了满室死寂。

一道沉稳威严、带着十足压迫感的嗓音骤然响起,沉沉落地,震得整间屋子的空气都震颤几分,压得所有人心头一凛。

“啥子事情就没好果子吃了?简直是乱弹琴!李桂兰,你这哪里是给人家介绍对象,分明是当众逼婚!”

众人闻声齐刷刷转头望去,瞬间大气不敢出。

只见谭书记身着一身平整干净的藏青色中山装,领口扣得严严实实,身姿挺拔,脸色阴沉得能彻底滴出水来。

他双手背在身后,眉眼间满是怒意,步履沉稳有力,大步流星走进供销社,周身气场凛冽威严。

冰冷锐利的目光直直扫过还在撒泼的李大妈,眼底的怒火几乎要喷涌而出。

仅仅是一道眼神的威压,就让嚣张了一整场的李大妈浑身猛地一哆嗦,后背瞬间冒了一层冷汗。

方才咄咄逼人、气焰嚣张的模样瞬间烟消云散,消失得无影无踪。

李大妈脸上瞬间堆满惊慌与失措,心脏砰砰狂跳,心虚得厉害,脑袋下意识往下垂,根本不敢与谭书记对视,尴尬得手脚都没处安放。

可当着满场社员和供销社职工的面,她若是就此认怂低头,往后在公社里彻底抬不起头,脸面会丢得一干二净。

极度的尴尬与心虚交织,让她硬着头皮咬了咬牙,不敢再大声叫嚷半句。

她快步上前,一把死死拉住谭书记的胳膊,半拉半拽地拖着人往门外走,语速慌乱又含糊,带着浓浓的求和意味。

“谭书记,您消消气,您听我解释,这事不是您想的那样,您听我好好解释……”

两人匆匆离去的背影,让满室死寂依旧未曾褪去,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落回依旧僵在柜台后的熊建国身上,没人知晓,这场逼婚风波,究竟会如何收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