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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趣网 > 其他类型 > 1977年高考又一春 > 第731章 乡村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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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李大妈和谭玉玲两人匆匆逃离的背影,熊建国紧绷到极致的身体,终于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般松弛下来。

后背上的粗布褂子早已被层层冷汗浸透,死死黏在皮肉上,凉飕飕的风一吹,激起一片细密的鸡皮疙瘩,两条常年干农活的腿此刻酸软无力,微微发颤,差点撑不住身子瘫坐在地上。

他重重吐出一口胸口憋闷的浊气,抬手胡乱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心里总算稍稍落定。

看来这门突如其来的亲事,压根不是谭书记的本意,他刚才硬着头皮拒绝,总算不会得罪手握实权的谭书记,不用再担心日后被穿小鞋。

可这份来之不易的安稳,仅仅支撑了不到一天,就彻底崩塌,熊建国再次坠入无尽的沮丧与焦虑之中。

一个细思极恐的猜测,如同藤蔓般死死缠上他的心头,越缠越紧,让人喘不过气。

谭书记该不会是特意算好时间过来的吧?

他恐怕早就知晓李大妈会来逼自己表态,故意躲在暗处静观其变,专等自己亲口说出拒绝亲事的话,才适时现身。

装作对此事一无所知的模样,顺势呵斥李大妈多管闲事、胡乱牵线,把所有过错都推到李大妈身上。

这般操作,既能保住谭家的脸面,又能显得他谭书记通情达理,不落苛责晚辈的话柄,还不会轻易得罪自己这个外来知青。

不然天底下哪有这么凑巧的事?

偏偏李大妈当众逼婚、场面最尴尬僵硬的时候,谭书记就精准出现,偏偏只听到了自己拒绝亲事的全部话语。

这个念头一旦从心底冒出来,就彻底扎根蔓延,任凭他如何压制,都再也压不下去。

熊建国整个人彻底乱了,坐立难安,满心都是惴惴不安的揣测。

白日里下地干活眼神涣散,手里的锄头频频刨空,夜里躺在硬邦邦的土炕上翻来覆去,睁眼闭眼都是谭书记阴沉的脸色。

他根本摸不透谭书记的心思,不知道对方到底有没有动怒,会不会暗自记恨自己不识抬举。

更怕温柔内敛的谭玉玲知晓这件事后,会暗自伤心难过,会误以为自己是打心底里看不起她、嫌弃她的出身。

他整日悬着一颗心,忐忑地等待着对方的回应,可一连数日,谭书记和谭玉玲都杳无音信,没有半点动静。

没等来和解、没等来质问,更没等来澄清,反倒先等来了廖敏带着戏谑的兴师问罪。

不知是谁将供销社门口的逼婚闹剧添油加醋传了出去,闲话碎语顺着村口巷尾飞快蔓延,终究还是吹到了廖敏耳朵里。

廖敏本就性子活泼俏皮,平日里最爱戏谑调侃他,如今抓到这么个绝佳的小辫子,更是变本加厉,逮着机会就故意打趣他。

每次在供销社柜台前、村口土路或是集市上撞见他,廖敏都会快步凑上前,微微歪着头,眉眼弯成狡黠的弧度,拖着长长的语调,戏谑意味拉满。

“建国哥哥,能不能麻烦你这位谭家未来的上门女婿,陪我去趟图书馆?帮我找两本高考复习资料呗?”

有时候她还会故意蹙着眉头,装出一副为难至极的模样,眼底的笑意却藏都藏不住,字字句句都带着调侃。

“建国哥哥,辛苦你啦!听说你以后要靠着谭书记撑腰,本事大得很,能不能帮我去隔壁村对接一下,安排后天露天电影的放映事宜?这点小事对你来说肯定不值一提。”

每一次听见这些话,熊建国都像是被人当众扒了衣服,脸皮烫得发烫,脖颈通红,浑身僵硬不自在。

他心里又羞又恼,想要开口反驳,却发现百口莫辩,硬生生堵在喉咙里,有苦难言。

说到底,是他自己心里底气不足,暗自心虚。

李大妈确实当众为他和谭玉玲牵过红线,即便他当场拒绝,可流言蜚语一旦传开,真假难辨,旁人只会笃定他攀上了谭家高枝。

他没法跟廖敏细细解释,更不能告诉她,自己曾私下找过谭玉玲求证此事,那样只会越描越黑,徒增更多误会。

连日来,熊建国心底一直盘算着,一定要找个合适的机会,当面和谭玉玲把话说开、彻底解释清楚。

他想告诉谭玉玲,自己拒绝这门亲事,从来不是看不起她、嫌弃她。

只是他心里始终揣着回城的执念,一心只想考完高考、回到长沙老家,绝不肯困在乡村早早就成家立业。

同时他也不想因为这场无稽的亲事,影响谭玉玲和廖敏之间和睦的姐妹情谊。

可诡异的是,自从那日闹剧过后,谭玉玲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他再也没能见过她一面。

<strong>往日里她常去的供销社、村民扎堆看电影的晒谷广场、廖敏居住的知青宿舍楼下,他一遍遍刻意路过、四处张望,始终寻不到那道熟悉的纤细身影。

熊建国心里骤然一沉,瞬间反应过来——谭玉玲是在刻意躲着自己!

这一刻,他心底仅剩的侥幸彻底崩塌,浓烈的慌乱席卷全身,惴惴不安的情绪达到了顶峰。

无数杂乱糟糕的猜测疯狂涌入脑海,死死缠绕着他,让他胸闷气短、心神不宁。

难道李大妈上门逼婚,根本就是谭书记的授意,甚至也是谭玉玲默许的?

谭书记的心思,就是谭玉玲的心意?

她刻意躲着自己,是不是因为自己当众拒绝亲事,狠狠伤透了她的少女心,让她又委屈又难堪?

越往下想,局势就越糟糕,人心险恶、情分难测的念头不断冒出来,搅得他头昏脑涨,连日夜期盼的高考成绩,都彻底没了心思去挂念。

一边是廖敏没完没了的戏谑调侃,一边是谭玉玲刻意疏离的躲避冷落。

双重压力裹挟着无尽的猜忌,将熊建国缠得焦头烂额、心力交瘁。

他整日坐立难安、频频叹气,夜里失眠难寐,白天食不知味,每一顿饭都只是勉强扒拉两口就没了胃口。

那份沉甸甸的郁闷,如同一块湿冷的巨石,死死压在他的胸口,让他喘不过气。

就在他快要被这份压抑逼得崩溃的时候,两封跨越山水的家书,总算给他紧绷的神经带来了一丝喘息的余地。

来信的,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张谋伸和朱成。

知青二字,在那个特殊的年代,从来都不是简单的身份标签,而是背井离乡、无根无依的代名词。

他们这群十几二十岁的年轻人,远离父母亲人,扎根陌生的黄土地,既要扛着物资匮乏的饥饿煎熬,又要熬着日复一日的繁重农活。

每日三餐皆是掺着粗糠、碎玉米的硬窝头,干涩噎喉,配菜永远是齁咸的咸菜疙瘩,运气极好的时候,才能喝上一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米汤。

身体饱受磨砺的同时,心底汹涌的孤独与情愫,更是无人诉说、无处安放。

无数个清冷的异乡寒夜,他们只能独自咀嚼思念,熬着漫长又枯燥的岁月。

所有下乡知青都死死谨记着一条残酷铁律:一旦在乡下动心成婚,就等于亲手斩断了回城的路。

往后余生,只能困在这片贫瘠的土地上,面朝黄土背朝天,一辈子扎根乡村,再无翻身回城的机会。

可即便前路后果清晰刺骨,依旧有不少知青熬不住岁月的漫长孤寂。

或是因缘际会,或是日久生情,悄悄和当地的乡村青年暗生情愫、私定终身。

等到真的落地生根、结婚生子,回城的名额悄然降临之时,只能眼睁睁看着绝佳的机会白白溜走,只剩满心悔恨,却再无退路。

熊建国、张谋伸、朱成三人,是一众知青里最幸运的存在。

当年下乡插队前夕,三家父母费尽心思托人打点关系,千叮咛万嘱咐,只求三个孩子能分到一处,彼此照应、相互帮扶。

最终得偿所愿,三人一同被分到城郊的红旗大队,挤在一间简陋的知青土屋,并肩熬过最艰难的青涩岁月。

刚下乡的前半年,三个城里少年处处水土不服。

吃不惯粗糙寡淡的粗粮饭菜,扛不住日复一日的下地重活,夜里常常蜷缩在土炕上,悄悄对着家乡的方向抹眼泪。

日子久了,棱角被枯燥的生活慢慢磨平,他们也渐渐习惯了这里的贫瘠与苦寒。

也在枯燥乏味的农活之余,摸索出了几分消磨漫长时光的法子。

农闲无事的日子里,男知青们总爱凑在温热的土炕上,围坐一团下棋、打扑克牌。

输了的人没有贵重惩罚,要么被罚喝一瓢凉水,要么站起来当众唱一段样板戏,简陋的屋子里总能传出几分热闹的笑声。

女知青们则扎堆坐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手里攥着粗糙的毛线针,笨拙地学着织毛衣、纳千层底布鞋。

指尖忙碌的同时,嘴里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分享着日常琐事,倾诉着心底的思念与烦恼。

性子安静的知青,便抱着从家里带来的旧书旧报纸,反反复复翻看品读,或是趴在斑驳的土木桌前,一笔一划写着家书。

信纸是供销社最便宜的糙面信纸,摸起来粗糙磨手,墨水更是舍不得多用,悄悄兑了大半清水,写出来的字迹浅淡发灰,每一笔都藏着对家乡的极致思念。

字里行间,全是远离故土的漂泊无奈、对父母亲人的深切牵挂,还有对当下苦日子的细碎诉苦。

身边众人看在眼里,全都心照不宣。

大家都清楚,家里寄来的回信,永远满是鼓励与宽慰,从无半句抱怨。

彼时时代大势之下,家长们即便满心心疼孩子受苦,也无力改变现状,只能默默勉励,让孩子们安心扎根、好好历练。

明知命运难以抗衡,拗不过时代的安排,无数知青只能被迫妥协,默默躺平接受一切。

日子过得麻木又枯燥,一眼望不到尽头,心底的空缺与孤独却愈发浓烈。

越是身处贫瘠枯燥的环境,人心底对温暖、对陪伴的情感渴求,就越是强烈。

知青们私下里聊得最多的话题,永远是男女情愫、儿女情长。

尤其是每个熄灯后的漫漫长夜,众人躺在挤挤挨挨的土炕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话题总会绕到各自的心上人身上。

正值血气方刚年纪的男知青,凑在一起总会悄悄畅想未来。

盼着自己将来的媳妇,模样周正清秀、性子温柔善解人意,既能下地吃苦耐劳干活,又能居家踏实温柔持家。

心思细腻温柔的女知青,也会在心底悄悄憧憬属于自己的缘分。

期盼未来的伴侣高大挺拔、踏实稳重、靠谱有担当,能在这陌生贫瘠的异乡,为自己撑起一片安稳的天地,做自己唯一的依靠。

那些懵懂暧昧、炽热纯粹的心事,越是深入探讨,就越是撩拨人心,让人春心萌动。

熬过深夜的畅想,到了白日里,心底那股蠢蠢欲动的情愫,便再也压抑不住。

田间地头、村口路旁,遇到合眼缘的姑娘,男知青总会忍不住悄悄侧目多看几眼,眼底藏不住青涩的爱慕与心动。

女知青亦是如此,撞见顺眼俊俏的小伙子,会瞬间红透耳根脸颊,故作淡定地放慢脚步,悄悄留意对方的一举一动。

有时候见一人心动,再见另一人也心生好感,不少年轻人甚至会暗自疑惑自己是不是太过滥情。

可心底不受控制的悸动,从来都由不得理智掌控,是青春最纯粹的本能。

但所有知青心里都绷着一根绝对不能触碰的底线。

再多心动、再多憧憬,也仅限于心底念想、眼神试探,没人敢真正冲破规矩。

光明正大谈恋爱、扎根乡村成婚,更是寥寥无几。

所有人都清醒地知道,自己赌不起,更输不起,一旦踏错一步,便是彻底断送回城的毕生希望。

日子在忐忑与煎熬中缓缓流逝,偶尔会有幸运的知青收到回城通知。

看着他们收拾简单行李、挥手告别、奔赴家乡的模样,每一个留守知青的眼中,都藏着难以掩饰的羡慕与渴望。

也正是一次次亲眼见证离别,剩下的众人愈发谨慎,彻底不敢对当地的乡村青年动半分心思。

谁都不愿让一时的儿女情长,毁掉自己一辈子的前程与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