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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趣网 > 其他类型 > 半夜起床别开灯 > 第10章 午夜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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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舍楼道的声控灯坏了三天,昏黄的光总在人走到三楼时突然熄灭,留下半截楼梯浸在墨色里。小张抱着母亲的遗像往六楼爬,相框边缘的玻璃硌得手心生疼,像母亲生前总爱掐他胳膊的力道——不算疼,却带着点让人鼻酸的熟悉。

“慢点走,别摔着。”老五跟在后面,手里拎着个鼓鼓的布包,里面是小张从家里带回来的母亲的遗物:几件叠得整整齐齐的蓝布褂子,一捆用红绳扎着的艾叶草,还有个掉了漆的搪瓷杯,杯身上“劳动最光荣”的字样被岁月磨得只剩个模糊的轮廓。

小张没应声,肩膀还在抖。三天前在医院太平间,他没掉一滴泪,直到殡仪馆的人要把母亲推走时,他突然像被抽走了骨头,瘫在地上哭得直抽抽,差点把旁边花圈的架子撞翻。现在回到学校,那股憋住的劲儿全泄了,走路都带着哭腔,每上一级台阶,喉咙里就发出一声细碎的哽咽。

宿舍门推开时,老三正蹲在地上铺报纸,见他们进来,赶紧站起来往旁边挪了挪。地上摆着七八个快餐盒,都是这几天没来得及扔的,空气中飘着股酸馊的味道,混着小张身上的纸钱味,说不出的呛人。

“我买了点粥,你喝点?”老二从桌底下摸出个保温杯,塞到小张手里,“阿姨以前总说你胃不好,凉的不能碰。”

小张把母亲的遗像摆在自己床头,相框擦得锃亮,能映出他红肿的眼睛。他捧着保温杯,半天没拧开盖子,最后突然把杯子往桌上一放,趴在床上哭了起来。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闷在被子里的呜咽,像被人捂住了嘴,每一声都卡在喉咙里,听得人心里发紧。

接下来的日子,小张成了宿舍里的“影子”。他不逃课,却总坐在教室最后一排,眼神空茫茫的,老师点他回答问题,他得反应半天才能站起来,嘴唇哆嗦着说不出完整的话。回宿舍就趴在床上,对着母亲的遗像发呆,有时会突然笑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笑着笑着又开始掉眼泪。

兄弟们轮流劝他。老大拍着他的背说“生老病死难免的”,被老三偷偷拽了拽胳膊——这话还不如不说。老三拿来自己珍藏的游戏机,说“打两局发泄发泄”,小张摇摇头,眼神直勾勾的,好像没听见。老五最实在,每天帮他打饭,把菜里的肉都挑出来给他,自己啃白饭,可小张的饭盒常常原封不动地放在那儿,到了晚上,老五只能叹着气倒进垃圾桶。

第七天晚上,宿舍楼熄灯后,大家都没睡着。黑暗里,小张的呜咽声像根细线,缠着每个人的耳朵。老二翻了个身,刚想说点什么,突然,一阵尖锐的手机铃声划破了寂静。

是小张的手机。

屏幕在黑暗里亮着,幽幽的光映在天花板上,像只睁着的眼睛。铃声响了足足十秒,小张才慢吞吞地摸起来,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半天,才接起电话。

“喂?”他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宿舍里瞬间安静下来,连呼吸声都轻了。大家都竖着耳朵,猜是谁这时候打电话来。

“……嗯……”小张应了一声,声音还是蔫的。

接着,他沉默了几秒,突然“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点惊讶,还有点不敢相信。

老五在黑暗里皱起眉——这反应不对劲。

“真的吗?”小张又说,这次的声音不一样了,像是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带着股突如其来的清亮,“那……那太好了!”

老二悄悄挪到床边,借着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光,看见小张坐了起来,背对着大家,肩膀却在微微发抖——不是哭的那种抖,是激动的。

“好,好,我知道了,”小张的声音越来越高,带着点雀跃,“我会的,您放心吧!嗯,再见。”

电话挂了。

黑暗里,大家都屏住了呼吸。

突然,小张“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笑声在寂静的宿舍里显得格外突兀,带着点神经质的亢奋。老大刚想开口问,就听小张又轻轻笑了两声,然后躺了下去,翻了个身,很快就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睡着了?

大家面面相觑,满肚子疑惑。这电话谁打的?说了什么?怎么突然就不哭了?

第二天早上,宿舍门一打开,大家就愣住了。小张居然在收拾桌子,把堆了几天的书本归拢到一起,还拿着块抹布,蘸着水擦桌子上的灰。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他脸上,虽然还有点憔悴,但眼睛里有光了,不再是那种空洞洞的样子。

“早啊。”小张看见老二,还笑着打了个招呼,那笑容虽然有点勉强,却实实在在挂在脸上。

“你……”老二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妈托人带了点东西,”小张拿起桌上的搪瓷杯,倒了点热水,“说让我好好吃饭,别惦记她。”

“阿姨托谁啊?”老五追问。

小张喝了口热水,笑了笑:“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是个老邻居,我妈生前总跟她打麻将的。”

大家虽然觉得有点奇怪,但见他好了,心里都松了口气。老大拍着他的肩膀说:“这就对了,阿姨也不希望你总耷拉着个脸。”

那天中午,小张把老五给的饭盒吃得干干净净,还加了个馒头。下午上课,老师提问,他居然能站起来回答个七七八八,虽然声音还有点抖,但至少不再是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只是从那天起,小张每天晚上十二点都会接到一个电话。

电话总是准时响起,像定好的闹钟。铃声不再是原来的流行歌曲,换成了一段很老的戏曲,咿咿呀呀的,像是从收音机里录下来的,带着点沙沙的杂音。

每次接电话,小张都会走到走廊里,背对着宿舍门,声音压得很低,但能听出他很开心,时不时会笑两声,或者说句“知道了”“您放心”。挂了电话,他就会带着满足的表情回来,倒头就睡,一夜都不翻身。

兄弟们渐渐习惯了这午夜来电。老三打趣说:“这老邻居够意思啊,天天准时来开导你,比咱们管用多了。”小张听了,只是笑,不说话。

变化在悄悄发生。

小张开始早睡早起,每天把自己收拾得整整齐齐,连头发都梳得一丝不苟。他甚至买了盆仙人掌放在窗台上,说是“妈说养点活物好”。有一次老五无意中提起,说食堂的红烧肉不如以前好吃了,小张第二天就买了个小电锅,在宿舍偷偷炖了一锅,香味飘满了整个楼道,宿管来查寝时,他反应极快地把锅藏进柜子里,脸上一点慌乱都没有——以前他可是连撒谎都会脸红的人。

更奇怪的是他的眼神。以前他看人的时候,眼睛总是带着点怯生生的温和,现在却变得有点直勾勾的,尤其是看人的时候,好像能穿透人似的。有次老二跟他说话,说了一半突然说不下去了——小张盯着他的脖子,嘴角带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那眼神,不像看兄弟,倒像在看一件……物品。

“你看啥呢?”老二摸着脖子往后退了一步。

“没什么,”小张回过神,笑了笑,那笑容有点僵硬,“就是觉得你脖子上有根头发。”

老二赶紧摸了摸,啥也没有。

还有一次,宿舍大扫除,老大不小心碰倒了小张床头的遗像,相框摔在地上,玻璃碎了一块。老大吓得脸都白了,赶紧道歉,小张却只是淡淡地说“没事”,然后蹲下去,用手指捡起那些碎玻璃。

他捡得很慢,手指被划破了,血珠滴在地上,他好像没感觉似的,直到把所有碎片都捡起来,才用纸巾擦了擦手。那时候老大突然发现,小张的眼神很平静,甚至有点……冷漠。对母亲的遗像,居然是这种表情?

疑虑像藤蔓一样在兄弟们心里蔓延。那个每天午夜打来的电话,真的是老邻居吗?如果是,为什么小张从来不让大家跟对方说句话?为什么那戏曲铃声听着那么瘆人?为什么小张变得越来越陌生?

老五提议:“要不,下次他接电话的时候,咱们听听?”

大家都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那天晚上,快到十二点的时候,宿舍里的人都假装睡着了。老三的呼吸故意放得很重,老二的脚时不时动一下,像在做梦。老五闭着眼睛,眼角的余光却死死盯着宿舍门。

十二点整,戏曲铃声准时响起。

小张轻手轻脚地起来,拿起手机,走到走廊里。

老五悄悄爬起来,凑到门缝边往外看。走廊的声控灯没亮,只有小张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他的脸,一半亮,一半暗。他在笑,笑得很开心,肩膀都在抖。

“……嗯,今天挺好的……”小张的声音压得很低,“他们?都挺乖的……”

老五心里咯噔一下——“乖”?他说谁乖?

“……嗯,我记住了……那个地方……藏得住……”小张又说,声音里带着点兴奋,“您放心,我会准备好的……”

老五的心跳开始加速,手指紧紧攥着门框,指节发白。

“……好,”小张顿了顿,突然提高了点声音,语气里带着种诡异的亲昵,“知道了,妈。我会好好照顾自己……也会好好‘照顾’他们的。”

最后那两个字,他说得很慢,带着点拖长的尾音,像毒蛇吐信子。

老五浑身的血瞬间冻住了。

妈?

他刚才叫的是“妈”?

小张的母亲不是已经……

老五猛地后退一步,撞到了身后的椅子,发出“哐当”一声。

走廊里的声音戛然而止。

几秒钟后,小张推开门,走了进来。黑暗里,他的眼睛亮得吓人,直勾勾地盯着老五,嘴角还挂着那抹诡异的笑。

“怎么不睡?”他问,声音很轻,却像冰锥一样扎人。

宿舍里一片死寂,只有窗外的风声,呜呜咽咽的,像谁在哭。老二和老三从床上坐起来,脸上满是惊恐。老大摸索着打开台灯,暖黄的光瞬间照亮了宿舍,也照亮了小张脸上的表情——那不是开心,也不是悲伤,是一种混合着狂热和冷漠的诡异神情,像变了个人。

小张手里还握着手机,那咿咿呀呀的戏曲声还在继续,像一首催命的童谣。

“你刚才……叫谁妈?”老大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小张笑了,这次的笑声很大,在宿舍里回荡,带着种金属摩擦般的刺耳:“我妈啊,”他扬了扬手机,“她每天晚上都打电话来,说想我了。”

“可阿姨她已经……”老三的话说到一半,被小张的眼神吓得咽了回去。

“已经什么?”小张一步步走过来,每走一步,地板都发出“吱呀”一声响,“她没死啊,她只是换了个地方住。她说,等我把你们都‘照顾’好了,就来接我过去。”

他的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像在打量一件即将完成的作品。老五突然想起那天小张盯着老二脖子的眼神,想起他捡玻璃碎片时的冷漠,想起那锅香喷喷的红烧肉——那天的肉,好像格外嫩,带着点奇怪的腥味。

“你……你不是小张……”老五后退到墙角,声音都劈叉了。

“我是小张啊,”小张笑得更开心了,指了指自己的脸,“你看,还是这张脸。只是……”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像在说什么秘密,“我妈说,她的魂儿,住到我身体里了。”

午夜的戏曲声还在响,咿咿呀呀的,像是无数只手,从手机里伸出来,缠绕住每个人的脖子。小张床头的遗像在灯光下泛着冷光,母亲的眼睛好像动了一下,正幽幽地看着这一切。

那天晚上,宿舍的灯一夜没关。四个大男孩挤在一张床上,背靠着背,谁都不敢睡。走廊里时不时传来脚步声,很慢,很轻,像有人在来回走动,从十二点,一直到天亮。

第二天早上,宿管来查寝,发现602宿舍的门开着,里面空荡荡的,只有窗台上的仙人掌还活着,尖刺上挂着点暗红色的东西。小张的手机掉在地上,屏幕碎了,却还在播放着那段老戏曲,咿咿呀呀的,像是在唱一首永远不会结束的挽歌。

后来,学校里流传着一个说法,说602宿舍的小张,在母亲去世后被魂儿附了身,把室友都带去“陪”他母亲了。还有人说,每天午夜十二点,如果你路过男生宿舍六楼,会听到一段很老的戏曲声,还有个年轻的声音在打电话,说的都是些“照顾好自己”“准备好地方”之类的话。

只是没人知道,小张说的“地方”,到底是哪里。也没人知道,那个每天午夜打来的电话,究竟是来自天堂,还是……更深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