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混沌泉眼的过程,比预想中平静得多。没有狂暴的能量乱流,没有致命的陷阱,只有那片翠金色的、温暖厚重的本源能量,如同最温柔的母亲,轻轻托举、推送着他们,沿着一条相对“平稳”的能量脉络,缓缓向上、向外“浮”去。
叶辰和苏清瑶手牵着手,如同两尾逆流而上的鱼,在纯粹的生命能量中穿行。他们不再需要拼命挣扎,只需顺应能量的流动,调整着自身状态,消化着刚刚获得的巨大馈赠。
叶辰能清晰地感觉到,大乘中期的修为正在飞速稳固。丹田中那混沌气旋变得更加庞大、凝实,旋转间引动的灵力如江河奔涌,在更加宽阔坚韧的经脉中畅通无阻。道基上最深的裂痕已然弥合了大半,剩下的一些也已无碍,被一层温润的翠金色光泽覆盖,散发出更加稳固、包容的气息。识海中,混沌斩道剑心在吸收了“源之本”的道韵后,光芒内敛,却更加深邃,暗金、翠金、冰蓝三色流转不息,彼此交融,形成了一种更加和谐、更加强大的整体。心口的三钥印记,特别是“源”印,也变得更加清晰、活跃,与金纸的联系也更加紧密。
苏清瑶的变化则更加内敛,却也更加惊人。她周身散发着一种宁静而浩瀚的生机,如同初生的宇宙,蕴含着无限可能。混沌道体初成,让她对周围能量的感知和亲和达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步,甚至能隐约“听”到能量流动的“韵律”。她的修为也稳稳站在了大乘初期,根基扎实无比,万物母气灵根化为的混沌星云在丹田中缓缓旋转,每一次旋转,都让她与这片天地的联系加深一分。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周围的翠金色渐渐变淡,前方出现了朦胧的光亮,不再是纯粹的能量光芒,而像是某种……建筑内部透出的、带着岁月尘埃气息的昏暗光线。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调整身形,顺着最后一股推送之力,轻盈地跃出了那片温暖的“液体”。
脚下传来坚实平整的触感,是某种温润的玉石。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与祖神殿堂有些类似、却又更加“鲜活”一些的檀香与陈旧书卷气息,少了那份沉沦的死寂,多了一丝……肃穆与庄重?
他们落在一个宽阔的、圆形的大厅中央。大厅的地面、墙壁、穹顶,都由一种乳白色、散发着柔和微光的玉石砌成,表面光滑如镜,镌刻着比祖神殿堂更加复杂、更加完整、也似乎更加“活跃”的玄奥阵图纹路。这些纹路并非静止,而是如同呼吸般,极其缓慢地明灭着微光,仿佛整座建筑依然“活着”,在履行着某种未尽的职责。
大厅极为高旷,穹顶距离地面至少有百丈,中心悬浮着一盏巨大的、造型古朴的青铜宫灯,灯盏中燃烧着并非火焰,而是一团不断变幻形态、散发着银白色柔和光辉的能量光团,将整个大厅照亮。
而在大厅的四周,均匀分布着十二扇紧闭的、高达十丈的青铜大门。每扇大门上都雕刻着不同的图案,有星辰,有山川,有先民,有神魔,有草木,有兵戈……仿佛包罗万象。大门紧闭,表面流转着淡淡的光晕,散发着不同属性的能量波动,有的炽热,有的冰寒,有的锋锐,有的厚重,有的生机勃勃,有的死寂沉沉……
这里,绝不是他们之前去过的、那个残破的接引之殿广场。这里更加完整,更加……“正式”。
“这里……才是真正的‘接引之殿’?”苏清瑶环顾四周,低声说道,声音在空旷的大厅中引起轻微的回响。她的混沌道体对环境的感知异常敏锐,能感觉到这座大殿中流转着一股古老而强大的意志,虽然沉寂,却并未完全消散,仿佛在静静等待着什么。
叶辰点了点头,目光锐利地扫过那十二扇青铜大门,最后落在了其中一扇上。那扇门上的图案,是一柄贯穿了混沌星云的利剑,剑身古朴,散发着一种斩断一切、破开迷雾的锋锐意蕴。这意蕴,与他自身的“斩”之道韵,以及心口兵魂印记产生了清晰的共鸣。同时,他怀中的金纸也微微发热,星图上,代表“接引之殿”的节点正闪烁着稳定的光芒,一道细微的指引箭头,隐隐指向了那扇剑门。
“看来,这座接引之殿,会根据不同‘应劫者’的特质,引导向不同的考验或……传承。”叶辰沉声道。玄霄提到过,接引之殿是古路上的“中转站”和“记录点”,看来并非虚言。此地似乎还保留着部分功能。
就在这时,悬浮于穹顶的那盏青铜宫灯,光芒微微波动了一下。一个苍老、平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如同从岁月长河的另一端传来,直接在两人的识海中响起:
“持图携钥者……欢迎抵达……接引正殿。”
“汝之特质……偏于‘斩’、‘源’、‘冥’……三门可择……”
“剑门主‘斩’……考验锋锐、决断、破妄之道……可得‘剑’之遗泽……”
“生门主‘源’……考验生机、造化、包容之道……可得‘源’之馈赠……”
“冥门主‘归’……考验寂灭、沉淀、轮回之道……可得‘冥’之指引……”
“三门……择一而入……通过考验……可获相应机缘……并得……下一步古路指引……”
“切记……考验有险……机缘有定……量力而行……”
声音落下,大厅重归寂静,只有那宫灯光芒依旧柔和流淌。
叶辰看向苏清瑶。三门,对应三钥。剑门显然最适合他,生门或许更适合苏清瑶的混沌道体,冥门则显得有些神秘。
“师兄,你去剑门。”苏清瑶几乎没有犹豫,看着叶辰,眼神坚定,“你的剑心需要打磨,兵魂印记也需要更强的‘斩’之道韵来滋养。而且,我们最需要的是战斗和破开前路的力量。我去生门,我的灵根和道体刚刚成就,需要更深层次的‘源’之领悟来巩固。冥门……暂时不适合我们。”
她的分析清晰果断。叶辰深深看了她一眼,从她眼中看到了不容置疑的决心和信任。她不再是那个需要他时刻庇护的小师妹,而是真正能与他并肩作战、共担风雨的道侣。
“好。”叶辰不再多言,重重点头,“各自小心。无论考验如何,安全第一。若事不可为,立刻退出,我们另想办法。”
“嗯,你也是。”苏清瑶用力握了握他的手,然后松开,转身朝着另一扇雕刻着繁茂古木与星辰脉络、散发着浓郁生机波动的“生门”走去。
叶辰目送她走到生门前,那扇巨大的青铜门似乎感应到了她的靠近和特质,表面光芒流转,缓缓向内打开了一条缝隙,露出后面一片翠绿色、充满生机的朦胧光影。苏清瑶回头看了他一眼,嫣然一笑,随即毫不犹豫地迈步走入,身影被光影吞没,青铜门随后缓缓关闭。
叶辰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一丝微弱的牵挂,转身,面向那扇雕刻着混沌星云与利剑的“剑门”。
他走到门前,伸手触摸冰冷的青铜门扉。门上那柄利剑的图案,仿佛活了过来,一股凝练到极致的锋锐剑意,如同实质的针尖,轻轻刺向他的指尖,带来一丝轻微的刺痛感,同时也引动了他识海中的混沌斩道剑心,发出清越的嗡鸣。
“考验锋锐、决断、破妄之道……”叶辰低声重复着那苍老声音的话语,眼中锐芒一闪。没有犹豫,他用力,推开了这扇沉重的青铜巨门。
门后,并非预想中的另一个大厅或房间。
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翻滚着灰白色迷雾的虚空。
虚空之中,别无他物,只有一柄剑。
一柄长达百丈、通体暗金、造型古朴、却布满了无数细密裂痕、甚至有几处巨大缺损的……断剑!它就那么静静地悬浮在迷雾虚空的中央,剑尖向下,仿佛已经在此沉寂了万古岁月。剑身虽残,却依旧散发着一股令人灵魂战栗的、斩天裂地、破灭万法的无上剑意!这股剑意之强、之纯、之古老,远超叶辰所见过的任何剑道高手,甚至……比兵魂“弑”残留的气息,还要更加本源、更加霸道!
叶辰站在虚空边缘,望着那柄巨大的残剑,心神剧震。他能感觉到,心口的兵魂印记在疯狂跳动,传递出难以言喻的激动、悲伤、孺慕,以及……一丝微弱的、仿佛同源呼唤的悸动。背上的剑身碎片(虽然已经黯淡,但他一直小心收着)也传来清晰的共鸣。
这剑……难道也是“弑道剑”的一部分?甚至是……更核心的主体?叶辰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就在这时,那苍老平和的声音,再次在他识海中响起,这次,似乎带上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人性化的感慨:
“此剑……乃‘斩道’之影……蕴含初代‘剑主’一缕不灭战意……”
“汝之传承……源自于彼……然,道同而路异……”
“欲得‘剑’之遗泽……需以汝之剑心……唤醒此影战意……并……接其一剑。”
“接住……可得传承,明前路。”
“接不住……剑心崩,道基毁,魂归此间,化为剑影养分。”
“此乃……‘斩’之考验。汝,可愿接?”
声音落下,虚空中那柄巨大的暗金残剑,仿佛被注入了最后一点活力,剑身之上,那些细密的裂痕中,开始有黯淡的光芒流淌。一股更加恐怖、更加纯粹的、仿佛能斩断命运、劈开轮回的剑意,如同沉睡的洪荒巨兽,缓缓睁开了眼睛,锁定了虚空边缘的叶辰。
仅仅是被这股剑意“注视”,叶辰就感觉自己的混沌斩道剑心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体表的护体灵力瞬间崩散,肌肤传来被无数利刃切割的幻痛,灵魂都仿佛要被这股纯粹的“斩”之意志彻底撕裂、湮灭!
接一剑?这哪里是考验?这分明是绝杀!以他现在的修为和剑心境界,去接这蕴含了初代剑主不灭战意的一剑?简直是螳臂当车!
然而,叶辰的眼神,却在最初的震撼与惊悸之后,迅速变得平静,继而燃烧起熊熊的、不屈的战意!
斩道之影?初代剑主战意?
我的路,是逆天之路,是斩断宿命之路!岂能在此畏缩?!
兵魂择我,祖神认可,泉眼馈赠……我所做一切,不就是为了拥有足够的力量,去斩开前路迷雾,去守护所珍视的一切吗?
如今,更强的“斩”之道就在眼前,岂有退却之理?!
“我愿接!”
叶辰踏前一步,不再立于虚空边缘,而是主动走向那柄巨大的残剑,走向那片翻滚的灰白迷雾,走向那股足以斩灭一切的恐怖剑意!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决绝,在这片寂静的虚空中清晰回荡。
随着他这一步踏出,识海中那枚混沌斩道剑心仿佛感受到了主人无与伦比的决心与战意,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暗金、翠金、冰蓝三色道韵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流转、交融,不再彼此独立,而是开始真正意义上地“融合”!一股全新的、更加凝练、更加霸道、却又带着一丝混沌包容特性的斩道剑意,从剑心深处轰然爆发,冲天而起,硬生生在周围那恐怖的古老剑意压制下,撑开了一片属于他自己的、微小的剑意领域!
与此同时,他心口的三钥印记光芒大放,金纸自动浮现,悬浮于他头顶,垂下道道玄奥光辉,与他自身的剑意领域共鸣、加持。背上的剑身碎片也发出嗡鸣,虽已残破,却依旧传递出一股同源的不屈与锋锐。
他抬头,直视那柄巨大的暗金残剑,右手虚握,仿佛握住了无形之剑。体内大乘中期的混沌灵力奔腾咆哮,与剑心、与三钥印记、与金纸、与那枚碎片,与他不屈的灵魂意志,尽数融为一体。
“来吧!”叶辰低吼,眼中再无惧色,只有最纯粹的战意与对“斩”之大道极致的渴望,“让我看看,真正的‘斩道’,究竟是何等风采!”
仿佛回应他的挑战,虚空中央,那柄暗金残剑,剑身猛地一震!所有裂痕中的光芒瞬间达到极致,一股凝练到仿佛能切开混沌、划分阴阳的恐怖剑意,化作一道看似纤细、却蕴含着开天辟地般伟力的暗金色剑光,无视了空间与时间,朝着叶辰,斩落!
考验,真正开始!生死,在此一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