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片被法则潮汐“水墙”环绕的平静区域,气氛紧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三件散发着诱人光芒、蕴含着无上道韵的“瑰宝”悬浮中央,如同投入狼群的鲜肉,瞬间点燃了所有先到者的贪婪和敌意。
叶辰和苏清瑶的突然闯入,如同在即将沸腾的油锅中又滴入一滴冰水,让原本微妙的对峙平衡,骤然被打破。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新来的两人身上。审视、警惕、不屑、杀意……各种情绪在那些目光中交织。叶辰能清晰地感觉到,至少有四道不弱于雷昊、甚至更强的气息,牢牢锁定了他和苏清瑶。这些气息的主人,分别属于另外两拨人马。
左边,靠近暗金色剑影一侧,除了雷昊三人,还有一名独身而立、怀抱一柄无鞘长剑、面容冷峻、眼神如万年寒冰的白衣青年。他气息内敛,却给人一种极度危险的感觉,仿佛一柄藏于鞘中的绝世凶剑,修为赫然达到了散仙初期!他仅仅扫了叶辰一眼,目光便重新落回那暗金剑影,仿佛对其他人毫无兴趣,但那隐隐散发的剑意,却让叶辰的混沌斩道剑心都传来一丝微弱的悸动。
右边,靠近那灰白色“时空竖瞳”一侧,则是两名装扮奇特的修士。一人身穿星辰道袍,手持一面古朴罗盘,周身有细碎的星光缭绕,气息玄奥莫测。另一人则笼罩在一件宽大的黑袍中,看不清面容,只有兜帽下两点幽绿色的魂火闪烁,散发出阴冷死寂的气息。这两人修为也都是大乘后期,但给叶辰的感觉,比雷昊还要难缠几分,尤其是那个持罗盘的星袍修士,似乎对周围混乱的法则有异乎寻常的掌控力。
此刻,算上叶辰二人,这片区域共有九人,争夺三件珍宝。气氛一触即发。
雷昊的目光在叶辰身上停留最久,紫色的瞳孔中雷光隐现,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叶辰?没想到你命还挺硬,居然能活着穿过潮汐走到这里。不过……”他瞥了一眼叶辰略显苍白的脸色和气息的波动,笑意更冷,“看来消耗不小啊。现在退去,本公子可以当没看见你。若是不知死活还想掺和……”
他话未说完,但威胁之意昭然若揭。
叶辰没有理会雷昊的威胁。他的目光,自踏入这片区域起,就死死锁定了中央那团翠金色的、如同心脏般缓缓搏动的生命光团。心口的金纸传来前所未有的灼热和共鸣,三钥印记中的“源”印更是疯狂闪烁,传递出强烈的渴望。他能感觉到,这团光华中蕴含的,是比混沌泉眼获得的“源之本”更加纯粹、更加接近生命本源的“源初之息”!是救治林玥剑心燃尽、本源枯竭的关键所在!也是稳固苏清瑶混沌道体、甚至让自己“源”之道韵大成的无上机缘!
必须得到它!
这个念头如同火焰,瞬间点燃了叶辰所有的意志。他缓缓吸了一口气,压下穿越潮汐带来的疲惫和灵力消耗,混沌斩道剑心在识海中沉稳旋转,新生的力量在经脉中奔腾。大乘后期的修为彻底稳固,甚至因为刚才潮汐中吸收的法则碎片和对《斩道剑经》的进一步领悟,隐隐又有所精进。
“清瑶,”叶辰嘴唇微动,传音道,“中间那颗翠金光团,是我们必须拿到的东西。等会儿我会创造机会,你利用混沌道体对生机的感应和掌控,尝试直接收取。其他的一切,交给我。”
苏清瑶紧挨着他,能感受到他身体传来的紧绷和那份不容置疑的决心。她重重点头,眼神坚定,双手悄然在袖中结印,万物母气灵根与混沌道体同时运转,与那翠金光团之间,建立起一丝极其微弱的、唯有她能清晰感知的“联系”。
“看来,是没人愿意主动退出了。”那名怀抱无鞘长剑的白衣冷峻青年,忽然淡淡开口,声音如同冰珠落玉盘,不带丝毫感情。“既如此,各凭本事吧。剑影归我,谁抢,谁死。”
话音未落,他怀中那柄无鞘长剑骤然发出一声清越剑鸣,自动出鞘三寸,一股凝练到极致、仿佛能冻结灵魂的森寒剑意,瞬间弥漫开来,将他身周数丈空间都染上了一层白霜。他竟是毫不拖沓,直接表明了目标,展露了实力,霸道无比。
“哼,寒澈,你以为这里是你的‘北冥剑域’吗?”雷昊冷哼一声,周身紫色雷光爆闪,一股狂暴炽烈的雷霆剑意冲天而起,与那森寒剑意分庭抗礼,“这暗金剑影,蕴含无上锋锐道韵,正合我‘紫霄雷剑’之道!它是我的!”
“有趣。”那星袍修士抚摸着手中罗盘,微微一笑,目光却投向那灰白色“时空竖瞳”,“此物与时空之道关联颇深,正合吾之道途。黑袍,你我联手如何?先清场,再各取所需。”他看向身旁那黑袍修士。
黑袍修士兜帽下的幽绿魂火微微跳动,发出沙哑如锈铁摩擦的声音:“可。生者血气……亦是滋补。”
三方势力(雷昊一伙、白衣剑客寒澈、星袍与黑袍联盟)瞬间明确了目标,剑拔弩张,而叶辰和苏清瑶,因为目标是最中央的翠金光团,无形中似乎成了“第三方”,但也可能是最先被清除的“弱势”一方。
战斗,几乎在下一瞬爆发!
最先动手的,竟是那黑袍修士!他猛地抬起枯瘦的手臂,宽大的袖袍中涌出滚滚黑烟,黑烟之中,无数狰狞的骷髅鬼影尖啸着扑出,带着浓郁的死亡和侵蚀气息,并非攻向任何一件珍宝,而是——无差别地罩向除了星袍修士之外的所有人!他竟是想用这大规模的攻击,搅乱局势,制造混乱,方便同伙和自己趁乱出手!
“找死!”雷昊大怒,屈指一弹,一道紫红色雷箭激射而出,瞬间将扑向他的几道骷髅鬼影炸碎。他身旁的雷猛怒吼着挥舞“镇岳剑”,厚重剑罡横扫,将鬼影逼退。持笛女子则吹响短笛,音波化作无形的涟漪,削弱着鬼影的攻势。
寒澈只是眉头微皱,怀中长剑又出鞘一寸,森寒剑意化作一圈冰蓝色的光环扩散,所过之处,鬼影纷纷冻结、碎裂,他本人则身形一闪,如同鬼魅般掠向那暗金剑影!
星袍修士则趁机动了,他手中罗盘急速旋转,射出一道银白色的光束,并非攻击,而是照射在那灰白色“时空竖瞳”之上!竖瞳微微一颤,周围的空间顿时泛起涟漪,变得模糊不清,似乎要将其隐藏或转移!
就在这全面混乱爆发的刹那,叶辰动了!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就是现在!”叶辰低吼一声,识海中混沌斩道剑心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旋转!他将穿越潮汐时吸收的、关于“空间切割”的法则感悟,与《斩道剑经》中记载的一式身法——“破虚步”相结合,身形骤然变得模糊,仿佛融入了周围微微波动的空间之中,下一刻,已不可思议地出现在了那翠金光团侧方,距离最近的位置!这是对空间法则的初步运用,虽然粗浅,但在此时却起到了奇效!
“拦住他!”雷昊虽然主要目标是暗金剑影,但见叶辰直取中央光团,且身法诡异,立刻对身旁的持笛女子喝道。同时他自己也分出一道紫雷,劈向叶辰。
持笛女子反应极快,笛声陡然变得尖锐刺耳,化作无数道无形的音波利刃,如同天罗地网,罩向叶辰,不仅要阻拦他,更要攻击他的神魂!
几乎在叶辰动的同时,苏清瑶也动了。她没有冲向光团,反而向着侧后方急退,同时双手飞速结印。混沌道体全力催动,她周身翠金色光芒大放,与那中央的翠金光团产生了强烈的共鸣!那光团仿佛受到了“母亲”的呼唤,猛地一颤,主动朝着苏清瑶的方向,微微偏移了一丝!虽然只是一丝,却让叶辰原本需要完全突破封锁的路径,出现了一个稍纵即逝的、相对容易切入的角度!
“好!”叶辰心中暗赞,面对罩来的音波利刃和紫雷,他眼中混沌之色爆闪,不闪不避,右手剑指疾点!
“斩——妄!”
一道凝练到极致的混沌色剑罡脱手而出,并非攻向雷昊或持笛女子,而是斩在了那笼罩而来的、无形的音波利刃“罗网”之上!剑罡之中蕴含着“斩”破虚妄、洞悉本质的真意,更融入了“冥”之沉静,对抗音波中的神魂攻击!
嗤啦——!
仿佛利刃划过坚韧的丝绸,那无形的音波罗网被混沌剑罡强行撕裂开一道口子!同时,叶辰左手握拳,拳锋之上混沌灵力奔涌,硬撼那道分来的紫雷!
轰——!!!
拳雷相交,紫光炸裂,叶辰浑身剧震,左臂衣袖瞬间焦黑破碎,皮肤传来灼痛,但他借力身形再闪,如同游鱼般从音波罗网的破口穿过,距离翠金光团已不足十丈!
“休想!”一声暴喝传来,竟是那原本攻向暗金剑影的雷猛,见叶辰突破迅速,竟暂时舍弃寒澈那边,怒吼着挥舞“镇岳剑”,携着山岳崩塌之势,朝着叶辰背后狠狠砸来!这一击势大力沉,若是被砸实,即使以叶辰如今的肉身,也绝对不好受。
前有光团近在咫尺,后有巨剑雷霆一击!侧面,那持笛女子的音波攻击和雷昊的后续紫雷也在酝酿!
电光火石之间,叶辰眼中厉色一闪。他没有回头,也没有闪避,只是将体内大半混沌灵力,连同识海剑心的力量,尽数灌注于右手指尖!
他对着那已微微偏移、距离苏清瑶更近的翠金光团,虚虚一抓!
“混沌——引!”
这一次,并非攻击,也非防御,而是“牵引”!是他在混沌泉眼感悟“源”之本源,与自身“斩”、“冥”道韵结合,临时创出的粗糙法门!以自身混沌灵力为引,以对“源”之气息的共鸣为桥,强行摄取!
嗡——!
那翠金光团剧烈一震,仿佛受到了同源力量的强烈吸引,又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扯,竟真的脱离了原本缓慢的旋转轨迹,化作一道流光,朝着叶辰的掌心,更准确说,是朝着叶辰身后不远处的苏清瑶,疾射而去!
“不!”雷昊目眦欲裂,他没想到叶辰的目标如此明确,手段如此诡异,竟能“引动”那等珍宝!他再也顾不得与寒澈争夺暗金剑影(那边寒澈已与暗金剑影的自主防护剑意交手,暂时僵持),全力催动紫霄雷体,身化雷光,朝着翠金光团拦截而去!那持笛女子也尖啸着,吹出一道凝聚了她大半灵力的、足以震裂金石神魂的音波尖锥,射向光团轨迹前方!
而背后,雷猛的“镇岳剑”已然临头!恐怖的劲风压得叶辰脊背生疼,气血翻腾。
就是现在!叶辰心中怒吼,不闪不避,反而将最后的力量凝聚于后背,混沌灵力与肉身之力结合,形成一层坚实的防御,同时身体微微前倾,用后背硬抗雷猛这势在必得的一击,为苏清瑶争取那最后一丝收取的时间!
轰——!!!
“镇岳剑”结结实实砸在叶辰后背!如同被一座真正的山岳撞中,叶辰只觉得五脏六腑瞬间移位,脊椎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一口鲜血狂喷而出,眼前发黑,身体如同断线风筝般向前抛飞!但他也借着这股恐怖的力量,速度暴增,瞬间拉近了与那被“牵引”、却被雷昊和音波尖锥拦截的翠金光团的距离!
就在雷昊的紫雷大手和音波尖锥即将同时击中翠金光团的刹那——
“归源!”
苏清瑶清叱一声,双手印诀完成!她周身混沌光芒大盛,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个小型的混沌漩涡,散发出与那翠金光团同源、却又更加包容的吸力!那光团仿佛乳燕归巢,猛地加速,险之又险地绕过了雷昊的紫雷和音波尖锥,在间不容发之际,没入了苏清瑶双手结出的印诀中心,消失不见!被她以混沌道体和万物母气灵根的特殊性,瞬间收入体内空间,暂时封存!
“到手了!走!”叶辰强忍着背后传来的、仿佛要将他整个人撕碎的剧痛,以及内腑火辣辣的伤势,嘶声吼道。他看准那星袍修士正与黑袍修士配合,试图收取时空竖瞳,暂时无暇他顾,而寒澈与暗金剑影的争斗也到了白热化,四周被法则潮汐“水墙”环绕,唯一的“薄弱”出口,似乎在他们来时的方向略偏左处,那里因为之前的战斗余波和潮汐的不稳定,能量稍微稀薄。
他一把抓住因为收取光团而气息剧烈波动、脸色苍白的苏清瑶,将最后一点灵力注入双腿,施展“破虚步”的雏形,朝着那处“薄弱”点,亡命冲去!
“给我留下!”雷昊暴怒如狂,煮熟的鸭子竟然飞了,还是在眼皮子底下!他周身雷光彻底爆发,化作一道紫电狂龙,朝着叶辰二人急追而去,同时厉喝:“雷猛,音竹,拦住他们!”
雷猛和持笛女子(音竹)也反应过来,虽然也被叶辰的狠劲和两人的配合惊到,但少主命令不敢不从,也咬牙催动灵力,从两侧包抄拦截。
然而,叶辰拼着硬抗雷猛全力一击创造的这片刻先机,岂是那么容易追上的?加上苏清瑶混沌道体对周围混乱能量的天然亲和,让他们在狂暴的余波中穿行稍显顺畅。
三人一追两逃,瞬间冲出了那片“平静”区域,重新扎入了外围依旧未曾完全平息的法则潮汐余波之中!身影迅速被斑斓混乱的能量光芒和呼啸的法则乱流吞没。
原地,寒澈终于以绝强实力和剑心,暂时压制了暗金剑影的防护,将其收取,冷冷扫了一眼叶辰等人消失的方向,又瞥了一眼正在与时空竖瞳艰难“拔河”的星袍、黑袍二人,身形一晃,化作一道剑光,朝着另一个方向遁去,毫不留恋。
星袍修士看着即将到手的时空竖瞳,又看了看叶辰等人消失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不甘和算计,但最终没有追击,而是全力协助黑袍,对付那难缠的竖瞳。
一场激烈的争夺,以叶辰重伤、苏清瑶成功收取翠金光团、两人遁入潮汐深处暂告一段落。但危机远未结束,雷昊的追杀,以及其他可能存在的觊觎,如同阴影,紧紧相随。
叶辰紧紧抓着苏清瑶的手,在能撕裂钢铁的混乱能量流中疯狂穿梭,背后传来的剧痛和体内肆虐的伤势让他视线阵阵模糊,但他不敢停下。他能感觉到,雷昊那充满杀意的气息,如同跗骨之蛆,死死咬在后面,越来越近。
不能停……必须找到地方疗伤……清瑶也需要时间炼化那光团……这个念头支撑着他,榨取着最后一丝力气,朝着金纸隐约感应的、这片万法源海更深处、某个似乎相对“安全”的波动方向,亡命奔逃。
生存还是毁灭,仍在未定之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