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撕心裂肺、仿佛要把整个人从中间劈开的痛，从后背脊骨处爆炸开来，瞬间席卷了全身每一根神经。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将滚烫的砂砾和碎玻璃一起吸进肺里，带来火辣辣的灼烧感和剧烈的咳嗽，咳出来的全是带着内脏碎片的黑血。视线是模糊的，被冷汗、血水和周围混乱斑斓的能量光芒扭曲成光怪陆离的色块。耳朵里是尖锐的嗡鸣，混杂着身后越来越近的、雷霆撕裂空气的爆响，以及苏清瑶带着哭腔的、不断呼喊他名字的声音。
叶辰感觉自己像是被拆散了又重新草草拼凑起来的木偶，每一次迈步，每一次强行催动近乎枯竭的灵力施展那粗浅的“破虚步”，都带来骨骼摩擦、经脉欲裂的剧痛。背后的伤口一片麻木，然后是更深沉的、仿佛有无数根烧红的铁钉在往骨头里钻的刺痛。他知道，雷猛那蓄势已久的“镇岳剑”一击，不仅震伤了他的内腑，很可能连脊椎骨都出现了裂痕，若非他之前经过混沌神火和祖神力量重塑肉身，又在混沌泉眼得到本源滋养，体质远超同阶，刚才那一击就足以将他当场打爆。
但他不能停。甚至不能慢下来。
雷昊那充满杀意和暴怒的气息，如同附骨之疽，死死咬在身后，越来越近。对方是紫霄雷体，驾驭雷霆，速度本就是其强项。更何况叶辰重伤，还带着一个刚刚收取了翠金光团、气息不稳、同样消耗巨大的苏清瑶。
“师兄！你的伤……放下我，你先走！”苏清瑶的声音带着颤抖，她能感觉到叶辰抓着她手腕的力道正在迅速减弱，他身体的温度也在降低，气息紊乱得吓人。她另一只手徒劳地想捂住叶辰背后那不断渗血、甚至能看到些许骨茬的恐怖伤口，翠金色的混沌灵力不断涌入，试图修复，但那伤口中残留着雷猛的厚重土行剑意和雷昊的暴烈雷劲，不断破坏着生机，她的修复只是杯水车薪。
“闭嘴……抓紧！”叶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喉咙里全是血腥味。他反手将苏清瑶的手抓得更紧，仿佛那是连接他与这个世界的最后绳索。放下她？不可能。他拼着重伤换来这线生机，不是为了独自逃命。
他目光死死盯着前方。四周是永不停歇的法则潮汐余波，混乱的能量乱流如同无形的刀锋，不断切割着他们摇摇欲坠的护体灵光。金纸传来的感应，在某个方向，似乎有一处相对“平静”的波动，但距离不近，而且路径上充满了更多狂暴的法则漩涡和危险的能量褶皱。
不能去那里……太远了……等不到……一个冰冷的声音在心底响起。叶辰目光急速扫视，寻找任何可能的转机。一块漂浮的、更大的黑色礁石？一片能量相对稀薄的“空洞”？或者……一个能够暂时阻挡雷昊的天然屏障？
就在他几乎绝望，感觉背后雷昊的杀意已经凝聚到极点，下一刻攻击就要降临的刹那——
他眼角余光，猛地瞥见了左前方，大约百丈外，一片区域的“异常”。
那里的“法则光线”格外密集、扭曲，彼此疯狂缠绕，形成了一个直径约数十丈的、缓缓旋转的、色彩极其混乱的“漩涡”。但这漩涡并非向外喷发能量，反而像是一个……“陷坑”？一个将周围混乱的法则和能量不断向内吞噬、湮灭的诡异存在！漩涡中心一片漆黑，散发着令人心悸的、仿佛能消融一切的虚无气息。周围的能量乱流，甚至一些细小的法则碎片，都被这“陷坑”无情地吸入、消失。
危险！极度危险！直觉在疯狂报警，靠近那里，可能会被直接吞噬，尸骨无存！
但就在这“陷坑”的边缘，靠近他们这个方向，叶辰敏锐地察觉到，那里的空间结构，因为“陷坑”的吞噬和周围法则的剧烈扭曲，产生了一种极其不稳定的、层层叠叠的“褶皱”和“断层”。这些空间褶皱并非坚固的屏障，反而脆弱混乱，但正因如此……
赌一把！
叶辰眼中厉色一闪，用尽最后力气，强行扭转方向，朝着那“法则陷坑”的边缘，亡命冲去！
“想往哪里逃？给我死来！”身后，雷昊的怒吼如同炸雷响起，一道水桶粗细、凝练到发紫的恐怖雷柱，撕裂了混乱的能量流，以毁天灭地之势，朝着叶辰和苏清瑶的后心轰来！这一击，他显然动用了真正的杀招，务求一击毙命，夺回珍宝！
“就是现在！”叶辰嘶吼，不闪不避，反而将苏清瑶往自己怀里猛地一拉，用自己重伤的身躯将她尽可能护住，同时将残余的所有混沌灵力，连同识海剑心最后的力量，全部注入刚刚领悟皮毛的“破虚步”以及对“空间切割”的感悟之中！
他不是要对抗那道雷柱，也不是要冲进“陷坑”，而是——冲向“陷坑”边缘，那片最不稳定、空间褶皱最密集的区域！
他要利用那里混乱脆弱到极致的空间结构，以及雷昊这恐怖一击带来的巨大能量冲击，强行制造一场小范围的、不可控的——空间紊乱和塌陷！赌这紊乱能暂时阻挡甚至偏转雷昊的攻击，赌这塌陷不会将他们彻底吞噬，而是将他们“抛”到某个未知的、但可能暂时安全的夹缝中去！
这是真正的绝命之赌，九死一生，甚至十死无生！但比起被雷昊的雷柱正面轰杀，这是唯一渺茫的生机！
轰——！！！
紫霄雷柱以无可匹敌的威势，狠狠轰击在叶辰和苏清瑶刚刚冲入的那片“陷坑”边缘区域！
预想中将两人彻底气化的场景并未发生。
雷柱恐怖的威力，确实大部分结结实实地冲击在了那片区域。但就在雷柱能量爆发的瞬间，那片本就脆弱混乱到极点的空间褶皱，如同被重锤击中的、布满裂痕的琉璃，轰然——塌陷、破碎了！
不是简单的能量爆炸，而是空间结构本身的局部崩溃！一个直径不过数丈、漆黑深邃、边缘疯狂扭曲撕裂的小型空间裂隙，骤然出现！恐怖的吞噬力和空间乱流从裂隙中迸发，与“法则陷坑”本身的吸力、雷柱的毁灭性能量、以及周围本就狂暴的法则乱流，疯狂地搅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片瞬间将一切感知、光线、声音都彻底吞噬、扭曲的绝对混乱领域！
叶辰只感觉一股无法抗拒的、混合了空间撕扯、能量湮灭、法则碾压的恐怖力量，瞬间将他连同怀里的苏清瑶一起包裹、拽入！他最后的意识，是拼尽全力将苏清瑶护在身下，用自己残破的后背迎向那无尽的混乱与黑暗，然后便是仿佛身体和灵魂都被投入了研磨一切的混沌磨盘之中，被反复碾碎、拉伸、扭曲……
剧痛超越了极限，意识瞬间沉入最深、最冷的黑暗。只有一点微弱的、混合了不甘、守护、以及对“生”的执念，如同风中的残烛，在灵魂最深处，死死地、不肯熄灭地摇曳着。
……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漫长得像经历了整个轮回。
一点微弱的、带着清凉和生机气息的暖流，如同黑暗中悄然渗入的溪水，轻轻触碰着叶辰那即将彻底涣散的意识边缘。
温暖……很轻微，但确实存在。不是外界的能量，而是从内而外，源自……心口？是苏清瑶之前渡入他体内的、尚未完全耗尽的混沌生机？还是……那枚融入三钥印记的金纸，在生死关头自发护主，传递出的最后一丝本源道韵？
这点温暖，如同最后一丝养分，让叶辰那缕摇曳欲熄的意识之火，勉强没有彻底熄灭。他开始重新“感觉”到“存在”。
首先恢复的，是触觉。冰冷，坚硬，粗糙。身下似乎是某种凹凸不平的岩石。然后是沉重的、仿佛不属于自己的剧痛，从后背、胸腔、四肢百骸传来，但奇怪的是，这种痛感虽然强烈，却不像之前那样带着毁灭性的扩散趋势，反而被一股温和却坚韧的力量束缚、压制在了一定范围内，甚至……在极其缓慢地被修复？
他极其艰难地，掀开了仿佛有万钧重的眼皮。
视线模糊，被一层淡淡的、翠金色的光晕笼罩。光晕的源头……就在他身侧。是苏清瑶。
她跪坐在他身边，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被咬出了血印，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她的双手，正紧紧按在叶辰后背那最恐怖的伤口上。掌心处，翠金色的混沌灵力如同最温柔的泉水，混合着一丝丝奇异的、更加精纯古老的翠金色光点（正是那团刚刚收取的光团逸散出的气息），源源不断地注入叶辰的伤口。
这些翠金色光点蕴含着难以想象的磅礴生机和本源道韵，所过之处，雷猛的土行剑意被强行“分解”、“同化”，雷昊的暴烈雷劲被“安抚”、“导引”，破碎的骨骼、撕裂的肌肉、受损的内脏，都以一种缓慢但肉眼可见的速度，被翠金色生机包裹、连接、滋养、重生！更奇妙的是，叶辰自身混沌斩道剑心中蕴含的“源”之道韵，仿佛受到了这同源但更高层次力量的“呼唤”和“滋补”，也开始自发运转，配合着修复伤势，甚至隐隐有了一丝微弱的提升！
是苏清瑶！她在用刚刚得到、尚未完全炼化的“源初之息”光团的力量，不计损耗地为他疗伤！她自身的混沌道体，似乎也因为全力催动和与这“源初之息”的深度接触，而变得更加凝实、通透，气息虽然虚弱，但本质却在发生着某种更深层次的蜕变。
叶辰心中一痛，想开口让她停下，先顾好自己，但喉咙干涩剧痛，发不出声音，只能转动眼珠，看向四周。
这里似乎是一个……天然的、位于巨大岩石裂缝深处的狭窄洞穴？洞穴不过丈许方圆，高不足一丈，四周是粗糙黝黑的、不知名材质的岩石，岩壁上没有任何人工雕琢的痕迹，只有一些被混乱能量常年冲刷形成的天然孔窍。洞穴没有明显的出口，唯一的“入口”，似乎就是他们头顶上方，那片微微波动、散发着不稳定空间涟漪的、如同水幕般的“薄膜”。刚才，他们应该就是被那场空间塌陷，随机“抛”到了这个位于万法源海某处岩层夹缝中的、相对封闭的空间里。
这里异常“安静”。外界那永恒的法则轰鸣和能量咆哮，被那层空间薄膜和厚厚的岩层隔绝了大半，只剩下极其微弱的、仿佛隔着厚重棉被传来的沉闷回响。空气中的能量也稀薄而稳定，不再有外面那种混乱狂暴的属性。这里像是一个风暴眼中短暂的安全岛，一个绝境中意外觅得的喘息之地。
更重要的是，叶辰能感觉到，那层空间薄膜虽然不稳定，但似乎也形成了一道天然的屏障，隔绝了内外大部分的气息和能量波动。雷昊……应该暂时找不到这里。
紧绷到极致的心弦，骤然松了一丝。这一松，无边的疲惫和剧痛便如同潮水般汹涌袭来，几乎要再次将他淹没。但他强撑着，用眼神示意苏清瑶。
苏清瑶看到他醒来，眼中瞬间迸发出巨大的惊喜，泪水如同断线的珠子滚落，但她咬着唇，拼命摇头，手上的翠金色光芒输送得更急，更不惜代价。“师兄……别动……你会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她语无伦次地低声说着，仿佛在安慰他，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叶辰不再试图阻止，他知道此刻的疗伤至关重要。他闭上眼睛，强忍着剧痛，开始主动引导体内那新注入的、磅礴而精纯的生机力量，配合自身混沌灵力和“源”之道韵，加速修复伤势，尤其是受损最重的脊椎和内腑。同时，他也分出一丝心神，沉入识海。
识海中，那枚混沌斩道剑心，因为之前的过度催动和最后的空间撕扯，光芒黯淡，表面也出现了些许细微的裂痕，但核心处那点混沌初开般的“存在”感依旧稳固，并且在缓缓吸收着周围环境中稀薄但精纯的法则气息（这洞穴似乎能过滤掉混乱属性，留下相对中正平和的能量），进行自我修复。心口的三钥印记和金纸也恢复了平静，只是对那翠金光团的感应，变得更加清晰、亲近。
时间，在这个狭窄黑暗的洞穴中，仿佛凝固了。只有苏清瑶掌心不断输出的翠金色光芒，和叶辰体内伤势缓慢而坚定的修复过程，证明着时间仍在流淌。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一两个时辰。叶辰背后的伤口终于不再渗血，狰狞的裂口在翠金色生机的滋养下，长出了粉嫩的新肉，断骨接续，内腑的灼痛也大大减轻。虽然距离痊愈还差得远，一身战力十不存一，但至少性命无忧，行动无碍了。
苏清瑶终于力竭，双手一软，瘫坐在地，大口喘息，脸色苍白如纸，气息萎靡到了极点。她为了救治叶辰，几乎耗尽了刚刚恢复的灵力，更是不计后果地动用了那尚未炼化的“源初之息”光团的力量，自身损耗极大。
叶辰缓缓坐起身，活动了一下依旧酸痛无比但已能发力的四肢。他看向虚脱的苏清瑶，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酸涩和疼惜。他挪过去，将她轻轻揽入怀中，让她靠着自己休息。
“傻丫头……”他声音沙哑低沉。
苏清瑶无力地靠在他肩头，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容，眼中却满是安心：“你没事……就好。”
两人相拥在这绝地中意外得来的狭小洞穴里，分享着劫后余生的片刻宁静。外面，万法源海的咆哮依旧隐隐传来，雷昊的威胁并未解除，前路依旧迷雾重重，凶险万分。
但至少此刻，他们还活着，伤势在好转，最重要的“源初之息”已经到手。
叶辰的目光，透过洞穴顶部那层微微波动的空间薄膜，望向不可知的外界，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
雷昊……这个仇，我记下了。
等伤势恢复，彻底炼化所得……便是我们离开此地，继续前行之时。
古路争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