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惊骇过后,姜风压下心中波澜,目光越过佝偻老者,径直投向石门后方的秘境腹地。
门后是一片更加辽阔空旷的巨大石室,天地灵气浓郁得近乎凝成雾状,可整片空间处处残留着毁天灭地的大战痕迹。
视线最中央,矗立着一尊高达数十丈、通体暗沉漆黑的巨型方形古棺,材质未知,坚硬到极致。
哪怕历经惊天大战,依旧稳稳伫立不动,棺身之上布满密密麻麻的崭新刀痕、剑印、雷火灼烧的漆黑焦痕,裂痕深浅交错,处处都是巅峰强者搏杀的惨烈印记。
而在巨棺一侧,一具十余丈高的巨型人形骸骨深深嵌在地底,大半躯干被烈火烧成漆黑炭状,残破不堪、残缺不全,双腿笔直扎入岩层深处,宛如被人硬生生以无上巨力轰砸入地,镇压万古。
整片石室地面龟裂翻卷、岩层破碎、禁制崩塌,焦黑痕迹遍布四野,剑意、雷势、术法余威隐隐残留不散。
姜风神识一扫全场,瞬间拼凑出当年的真相。
数年之前,玉衡真人闯入此地,必然与这具巨型骸骨所属的上古异族强者,爆发过一场殊死死战。
最终结局,是玉衡真人险胜存活。
可这胜利,实在太过惨烈,堪称惨胜如败,真正做到了杀敌一千、自损九百五。
姜风再细细感知玉衡真人此刻的修为境界,心中更是忍不住长叹一声。
昔日高高在上、底蕴深厚、远超普通修士的玉衡真人,如今修为大跌,境界直接跌落至金丹初期,根基破损、道基受损、寿元折损,一身巅峰战力十不存一。
也难怪他被困此地十余年,根本无力破局脱身。
此时的玉衡真人,一瘸一拐踩着石质假肢缓步走出,脸上依旧挂着从容笑意,仿佛身上的重伤、残破的肉身、大跌的修为,都不值一提。
“小子,不过是肉身破损、境界滑落,一点小伤罢了,修道之人,肉身皮囊本就是外物,算不得什么大事。”
说着,他目光灼灼,直直盯住通道深处那道巨大的魔气掌印,眼神发亮,满脸期待地看向姜风:
“那尊三足四臂的守门傀儡被你斩杀,足以说明,你已经彻底掌控、成功炼化魔灵之宝了,对不对?”
姜风看着他这幅迫不及待的模样,心中暗笑,面上却故作无奈,笑呵呵开口回道:
“前辈倒是轻松自在,消失十几年杳无音讯,外出寻宝机缘,到头来就给我留了那点资源。”
“我炼化魔灵之宝凶险万分,几度濒临反噬崩败,差点身死道消,家底几乎全部掏空,硬生生熬了无数日夜才勉强炼化圆满。”
“若非看在你最后拼死送回大批灵石丹药、尚有几分情义的份上,换做旁人,我断然不会冒着这般大险深入禁地救人。”
“这般凶险之地,没有充足资源兜底,谁愿意白白涉险?”
姜风嘴上谈笑风生,看似随口抱怨,身体却极为谨慎地悄然后退两步。
同时神识全方位铺开,细细扫量玉衡真人周身上下,不放过一丝一毫异常波动。
他心中始终警惕万分。
修仙界人心叵测、狡诈多端,眼前之人到底是真重伤真落魄,还是刻意伪装示弱、引诱自己放松戒备、暗藏后手图谋?
谁也说不准。
会不会是被某些诡异邪灵附身、神魂被夺?会不会是布下陷阱、等待自己入局?
越是看似安全的局面,越暗藏杀机,谨慎小心永远是活命的根本。
姜风这细微的戒备动作,玉衡真人瞬间便察觉,却半点没有恼怒,反而了然一笑,似是早已习惯姜风的谨慎多疑。
“哈哈,老夫这次的确失算,栽得太惨,委屈你了小子。”
“不过不管过程如何凶险,你能成功炼化魔灵之宝,便是天大机缘,乃是你的造化!”
说着,他目光死死锁定姜风的左手,眼中满是热切与渴望:
“魔灵之宝已然彻底和你肉身相融了吧?快伸出来让老夫一观!”
姜风微微颔首,不再藏拙,缓缓伸出左手。
灵力微微催动的刹那,左手表层黑色经脉纹路瞬间亮起,漆黑魔气缓缓蒸腾涌动,肌肤下的魔纹宛若活物般缓缓蠕动流转,一股源自上古魔族的苍茫威压,悄然弥散开来。
感受着掌心精纯厚重、凝练霸道的魔气,以及那若有若无、足以碾压同阶的恐怖威势,玉衡真人苍老的面容骤然一变,眼底满是震撼与欣喜。
“啧啧!真的彻底相融圆满了!”
“有这等至宝傍身,我们前往罪恶之塔的把握,瞬间大增!老夫遗失多年的本体肉身,终于有机会夺回了!”
感慨过后,他神色再度黯淡下来,满是无奈与疲惫,轻声叹道:
“姜风,魔灵之宝的炼化难度我最清楚,你能成功炼化,必然有属于你的独门秘诀,老夫不多打探、不问隐私。”
“只是老夫如今这般残破状态,道基受损、修为大跌、战力尽失,接下来的路途,怕是全程都要依仗你出力了。”
他抬眼看向姜风,语气极为坦诚,甚至带着一丝试探:
“千竹殿禁地处处杀机、步步凶险,远超你的想象。如今我形同废人,非但帮不上你分毫,反而会成为你的拖累。”
“你若是心生退意,不想再为我冒险,大可直言无妨,老夫绝不怪你,更不会心生芥蒂。”
听着玉衡真人这番看似大度、实则暗藏试探的话语,姜风眸光微微一动。
他一时拿捏不准,这位老狐狸究竟是真心退让、让自己自主抉择,还是刻意示弱、再度算计自己的道义之心,逼自己主动担下所有责任。
短暂沉吟思索过后,姜风眼神坚定,坦然开口回应:
“前辈无需多言。”
“我姜风既然踏入这石山禁地,既然专程赶来寻你,便从没有半途而废、空手而归的道理。”
“来都来了,患难一场,我自然不会弃你而去,接下来的路途,我陪你走到底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