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风这番话说得坦荡直白,半点虚言都没有。
倘若他心里当真打起了退堂鼓,不愿再陪着玉衡真人涉险,从一开始便不会千里迢迢横穿荒漠、闯过重重石人傀儡关卡,深入这座危机四伏的石山禁地……
既然人已经到了,人也顺利寻到了,那么再跟着对方一同前往所谓的罪恶之塔,也算不得什么难事……
他本就不是临阵退缩、半途而废的性子,越是前路艰险,心底那股不服输的韧劲反而越足……
更何况如今他手握两大重宝,底气早已和往日截然不同。
周天混沌剑虽说只是仿品,却继承了近五成仙器的威能,历经一月心血浇灌终于被他彻底炼化收归己用……
有这等底牌傍身,便是遇上实力强横的对手,他也有一战之力。
在姜风看来,真要是遇到连周天混沌剑都无法抗衡的强敌,那别说他和玉衡真人了,两人就算想全身而退,恐怕都是痴心妄想。
整片千竹殿疆域,虽说秘境丛生、凶地遍布,暗藏无数上古遗留的异族,妖兽与诡异邪祟,但终究还处在太苍界的范围之内。
岁月流逝万载,当年叱咤一方的上古强者,要么陨落于远古大战,要么身受重创陷入封印沉睡……
哪怕侥幸留存至今,修为也必然大打折扣,很难再恢复巅峰状态。
这般思量一番,姜风心中的顾虑又淡了几分,闯一闯罪恶之塔,未必就没有几分胜算。
另一边,玉衡真人听完姜风斩钉截铁的答复,脸上瞬间绽开爽朗的笑容,连连点头叫好:“哈哈,好!好小子!”
“老夫果然没有看错人,当年找你陪我走这一遭,这一步棋算是走对了!”
话音落下,原本佝偻蜷缩的身躯缓缓挺直,原本布满沟壑皱纹的脸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舒展光滑,满头枯槁的白发根根逆转,重新染上乌黑光泽。
周身原本萎靡衰弱、跌落到金丹初期的气息也层层攀升,一点点恢复往日的浑厚绵长,哪里还有半分方才身受重创、修为大跌的落魄模样。
眼前这番变故来得突然,姜风目光一凝,眉宇间满是惊讶,下意识开口惊呼:“前辈,您这是……”
玉衡真人抬手拍了拍姜风的肩头,手掌力道沉稳有力,哪里有半分残弱者的姿态,他挤了挤眼睛,带着几分狡黠笑道:“嘿嘿。”
“我这条石质假肢是真真切切丢了肉身肢体,没办法作假,其余的虚弱模样,全都是我刻意装出来试探你的。”
姜风闻言当即撇了撇嘴,脸上露出几分无奈又委屈的神色,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抱怨:“原来前辈从一开始就没信任过我。”
“不知您这般伪装,是想试探我会不会趁您‘重伤’暗中下手,还是想看看我会不会违背当初的约定,独自抽身离去?”
顿了顿,他故意摆出一副赌气的样子,摆手说道:“既然彼此心存猜忌,那往后同行也难免心生隔阂。”
“依我看,不如就此分道扬镳,各走各路算了。”
玉衡真人活了数百年,心思通透至极,哪里听不出姜风是故意佯装不满,当即笑着反驳:“你小子就别在我面前演戏了。”
“方才我现身之时,你一步步往后退,神识死死锁定我的周身动静,戒备之心写在脸上,难不成你就全然信得过我?”
“咱们俩彼此彼此罢了。”
一番打趣过后,玉衡真人收敛了玩笑神色,不再继续纠缠此事。
他手掌在虚空一翻,一只通体莹润、巴掌大小的白玉玉瓶凭空出现在掌心,手腕轻轻一扬,玉瓶便化作一道柔和白光,径直朝着姜风飞了过去。
姜风见状连忙抬手去接,可就在指尖触碰到玉瓶的刹那,一股难以想象的沉重力道猛地传来,重量远超预估……
仿佛手中托举的不是一只小小的玉瓶,而是一座巍峨耸立的万丈山岳。
猝不及防之下,他身形猛地一晃,脚下踉跄着向后退了两步,才凭借九转明王诀淬炼出的强悍肉身,硬生生稳住身形,将玉瓶稳稳握在手中。
他低头打量着掌心这只看似普通的玉瓶,心中满是诧异,忍不住出声询问:“这玉瓶看着小巧玲珑,为何分量这般惊人?”
“里面装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自然是对你大有裨益的好物。”
玉衡真人耸了耸肩,语气轻松随意,目光扫过四周空旷的石室与通道,“如今石山内部的石人傀儡已经被你尽数清除,短时间内不会再有外敌惊扰,此地算得上安稳。”
“你就在此处安心炼化瓶中物件,我也正好趁着这段时间,静心调理肉身伤势。”
“等你彻底将此物吸收完毕,咱们便动身前往罪恶之塔。”
交代完毕,两人各自寻了一处干净的石地盘坐下来。
姜风依言就地盘膝而坐,双目缓缓闭合,心神沉入体内,当即运转起天蛇缠绕功。
功法运转的瞬间,一层璀璨的金色灵光从他周身毛孔之中源源不断地透散而出,流转全身。
紧接着,他体表肌肤之上浮现出一片片细密规整的菱形纹路,宛若上古灵蛇的鳞甲,在灵气的映照下熠熠生辉,明暗流转。
四周游荡的天地灵气受到功法牵引,如同受到召唤一般,丝丝缕缕、连绵不绝地朝着他体内汇聚、灌注。
炼化过程并不算轻松,瓶中物质力量浑厚霸道,不断冲击着他的经脉与肉身。
姜风额头很快渗出层层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缓缓滑落。
体内更是不断传出“咔咔”的闷响,如同干硬的竹节被逐节掰动,又像是鞭炮接连炸响……
——那是筋骨、皮肉、血脉在强悍力量的冲刷下,不断重塑、淬炼、强化的动静
通道的另一端,玉衡真人靠坐在一块硕大的平整岩石上,同样进入了闭关疗伤的状态………
他周身血气滚滚翻涌,赤色霞光缠绕周身,气息雄浑浩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