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北知府周志雄首当其冲被抓了。
番子从其床底下搜出一箱银票,从书房里搜出一摞账本。
顺藤摸瓜后,本地三个大粮商也被抓了。
东厂番子从粮铺的暗格里搜出一本密账,上面记着跟周知府分赃的每一笔账目。
然后,护粮的千户被抓,从他家里搜出几箱粮食,都是从赈灾粮里扣下来的。
粮道的官员被抓,从他身上搜出一封信,是写给周知府的,商量怎么把账做平。
拔出萝卜带出泥,这次没有一人漏网。
叶展颜坐在驿馆的书房里,一份一份地看审讯记录。
周知府招了,粮商招了,千户招了,粮道的官员也招了。
一桩桩一件件,清清楚楚。
公审是在宿州城的闹市进行的。
叶展颜让人搭了一个台子,台上摆着几张桌子,桌上摆着账本、银票、赃物。
台下站着几千个灾民,黑压压的一片,眼睛里有火。
周知府和三个粮商跪在台上,低着头,浑身发抖。
叶展颜站在台上,手里拿着周知府的供词,念了一遍。
每念一条,台下的灾民就骂一声,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响,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念完了,他放下供词,看着台下那些灾民。
“按大周律,监守自盗、盗军粮、激变良民,罪不可赦。”
“淮北知府周志雄,斩立决。”
“粮商张富田、李厚德、王财远,斩立决。”
“其余从犯,流放三千里,充军。”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念的清晰无比。
话音刚落,四周便响起一片叫好声!
然后刽子手举起刀,刀身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刀落下来,四颗人头滚在地上,血喷了一摊。
灾民们跪下了,有人磕头,有人哭,有人喊“皇上圣明”,有人喊“叶督主青天大老爷”。
叶展颜站在台上看着那些跪在地上的人,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下台子。
他找到不远处的钱顺儿低声交代道。
“把带头喊皇上圣明的人带走,好好教训一顿!”
“另外,让探子把消息传出去,赈灾和抓贪都是太后的意思。”
钱顺儿闻言轻轻点头,抱拳行礼后带人离去。
然后,叶展颜亲自带人将周知府的家产抄了,抄出白银二十万两,粮食八千石。
三个粮商的家产也被抄了,加起来白银八十万两,粮食七万石。
叶展颜把这些粮食和银子全部用于赈灾,不够的从东兴商号调。
他在宿州、亳州、颍州三个地方设立了粥场,每天熬粥放粮,灾民排着队来领,一人一碗,稠得能立住筷子。
他又下令粮商限价卖粮,超过限价的没收家产。
粮商们不敢违抗,老老实实地把粮价降了下来。
叶展颜的赈灾事迹很快传遍了淮北、河南、荆北。
百姓们给他立了碑,碑上刻着“叶公赈灾,活民无数”。
消息传到长安,太后凤大悦,亲自为叶展颜请功表彰。
半个月后,内阁下旨嘉奖叶展颜,赐“忠勤体国”牌匾,赏银万两。
当然,这赏赐的一万两朝廷是没准备兑现的,最多就是写在圣旨上显得好看而已。
当然,叶展颜人家也不缺这点钱,但事情确实有些恶心人。
不过,经此一次,内阁也对他刮目相看许多。
周淮安坐在内阁值房里,手里拿着那份嘉奖的圣旨,看了一遍又一遍,放在桌上。
他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他的手指在纸面上轻轻按了一下。
王时安看着他。
“周老,叶展颜这次赈灾,做得确实漂亮。”
周淮安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嘴角挂着似有似无的笑。
“是很漂亮,漂亮得让人挑不出毛病,跟安排的好的剧本一样。”
听到这话,其他人纷纷侧目看了过来。
听话听音,他们都听出了周老的弦外之音。
这个时候,周淮安继续开口说。
“赈灾、抓人、抄家、放粮,一气呵成。”
“百姓给他立碑,陛下给他赐匾。”
“他赢了民心,赢了圣心,还赢了面子。”
张正剧听完紧紧皱了下眉头,接话道。
“他是赢了,但内阁也没输啊。”
“他赈灾,用的是东兴商号的银子,不是朝廷的银子。”
“他抓人,抓的是贪官污吏,不是朝廷的良臣。”
“他放粮,放的是他自己的粮,不是朝廷的粮。”
“朝廷没花一两银子,没出一粒米,却得了赈灾的美名。”
“这笔账,怎么算都不亏。”
从这话里就能听出来,老张是个实在人。
所以,周淮安转头看着他,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但却没多解释什么,有些话只能点到为止。
杨溥坐在稍远一点的地方,手里拿着一份公文,低着头,眼镜片后面的眼睛闭着,像是睡着了。
这家伙自从李廷儒被倒台后,一直就是“半死不活”的状态。
该他做的事情他照做,但就是很少在发表意见了。
但即便如此,周淮安还是看了他一眼。
这次他也没有说话,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给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杨溥假装没看见,继续做闭幕眼神。
不过,两个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他们都知道叶展颜这一手高明,既赈了灾,又立了威,还收买了民心。
但他们也知道叶展颜不会止步于此。
他的目标不是赈灾,不是抓贪官,不是收买民心。
他的目标是为太后,抢京城,抢那把椅子。
所以,后面他还会做什么,没人能猜的到。
叶展颜回到长安的时候,已经是一个月以后的事了。
他走进书房,在椅子上坐下,钱顺儿端来大补汤。
他接过碗一仰头灌了下去,把空碗还给钱顺儿,多喜接过碗笑得合不拢嘴,转身跑进了厨房。
叶展颜靠在椅背上,闭着眼。
赈灾的事办完了,贪官抓了,粮商杀了,百姓安顿了。
接下来该办正事了,匈奴还没打完,沙俄还在北边虎视眈眈,八国联军还不会善罢甘休。
他铺开一张纸提起笔,写给卫菁,让他抓紧练兵,随时准备北上打匈奴。
又写信给姜炜,让他在西域继续盯着沙俄人。
还写给白器,让他在扶桑盯着织田信宽,尽快准备“诱敌深入”。
写完了吹了吹墨迹,折好塞进信封,叫来钱顺儿让他送出去。
钱顺儿接过信揣进怀里转身就跑。
与此同时,东海扶桑这边也热闹极了。
白器站在大阪城外,手里举着望远镜看着远处那片灰蒙蒙的天。
李孺站在他旁边,手里摇着那把扇子,扇面上的山水在阳光下明明灭灭。
常遇秋站在后面,手里提着那把斩马刀,刀身上还有没擦干净的血迹。
三个人谁都没说话,风吹过来,凉飕飕的,吹得他们的衣襟往后飘。
白器放下望远镜,转过身看着李孺。
“准备好了?”
李孺把扇子合上,塞进袖子里。
“准备好了。三千骑兵,分三路,同时出击。”
“一路佯攻织田的粮仓,一路佯攻他的后方据点,最后一路佯攻他的运输线。”
“我们只打不占,打完就跑。”
白器点了点头,看着常遇秋。
“按军师说的去做!”
常遇秋抱拳行礼,转身走了出去。
靴子踩在木板上,笃笃笃的,又急又重。
常遇秋的第一路骑兵冲到了织田军的粮仓外面,放了几把火,烧了几个帐篷,砍了几个哨兵,转身就跑。
织田军的守将站在粮仓门口,看着那些远去的骑兵,手按在刀柄上,手指在刀柄上攥了又攥。
副将跑过来问他追不追,他想了想,摇了摇头。
常遇秋的第二路骑兵冲到了织田军的后方据点,杀了几个巡逻兵,烧了几间营房,转身就跑。
守将站在营房门口,看着那些远去的骑兵,脸色铁青,副将问他追不追,他咬了咬牙,没有追。
常遇秋的第三路骑兵冲到了织田军的运输线上,截了几辆粮车,砍了几个押粮兵,转身就跑。
押粮官趴在地上,等骑兵跑远了才敢爬起来,看着那些被砍死的士兵,看着那些被抢走的粮车,浑身发抖。
三天里,常遇秋带着骑兵来来回回地骚扰,打一下就跑,跑一会儿又回来。
织田军的士兵被折腾得筋疲力尽,白天不敢睡觉,晚上也不敢睡觉,眼睛一闭就怕周国骑兵冲进来。
那些守将的心里开始痒了,周国骑兵不过如此,打了就跑,跑了就不敢回来,这不是怕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