织田信宽盯着桌上的血字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疲倦的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
现在,他当真是进退两难。
白器站在大阪城外三十里的一座小山上,举着望远镜看着远处那座灰扑扑的城池。
李孺站在他旁边,手里摇着那把扇子。
常遇秋站在后面,手里提着斩马刀。
“将军,织田缩回去了。”
“不追了,也不出战了。”
李孺的声音不高,话音有些慵懒,毫无紧张感。
白器放下望远镜,转过身看着他。
“哼,他想不追了?那咱们就逼他追。”
“他不出来,咱们就逼他出来。”
“传令下来,打织田的粮仓。”
“他粮草不多,撑不了多久。”
“粮草断了,他不出来也得出来。”
李孺把扇子合上塞进袖子里,问打哪儿。
白器转过身看着远处那片灰蒙蒙的天,抬起手指了一个方向。
见此一幕,李孺当场就懵逼在了原地。
“啥意思?”
“将军,您这是啥意思?”
白器没有回头,旁边的常遇秋竟会了意,抱拳行礼,转身也走了。
如此一来,李孺瞬间更懵逼了。
他怎么知道要打哪的?
刚才白将军到底指的何处啊?
别打哑谜啊,你俩不要这么有默契好不好?
这让我这个代理军师很尴尬啊!
李孺站在一旁抓耳挠腮。
白器则是一直目送常遇秋的背影消失在树林里。
他知道织田信宽不会轻易上当,但他不急,他有的是时间。
织田信宽等不起,他的粮草撑不了多久。
想完这些,白器转过身走下山坡,翻身上马,一抖缰绳,往大阪城的方向走去。
他要让织田信宽睡不着觉,吃不下饭,直到他犯错。
他相信织田信宽一定会犯错,因为太急了,急就会出错,出错就会输。
常遇秋的三千骑兵消失在北方的山林里,像一滴水融进了大海。
织田信宽站在京都的阁楼上,手里捏着刚送来的斥候报告,报告上写着:周国骑兵往北去了,去向不明。
他把报告揉成一团,攥在手心里,攥得指节发白。
他不知道常遇秋要去哪儿,不知道他要打哪儿,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动手。
这种不知道,比知道更折磨人。
三天后,消息传来了。
常遇秋没有打粮仓,没有打据点,没有打运输线。
他打了一个谁都没想到的地方!
那是织田信宽的大儿子织田信罡的驻地。
织田信罡驻守在越前,手下有五千兵马,是织田家在北方的屏障。
常遇秋带着三千骑兵,昼伏夜出,绕过了织田军的层层哨探,在夜里摸到了越前城下。
那时城门都关着,城墙上站着几个哨兵,有的在打盹,有的在聊天,有的在抽福乐膏。
常遇秋没有攻城,他让人在城门外堆起了干柴,浇上了火油,点着了火。
火苗子窜起来,舔着城门,浓烟滚滚。
城上的哨兵惊醒了,敲响了铜锣,城里乱成了一锅粥。
织田信罡披着衣服跑上城墙,看着城门外那片火海,脸都白了。
他以为是周国大军来攻,以为是白器亲自来了,以为自己要死在这里了。
常遇秋没有冲进去,他在城外射了一封信,箭扎在城门的柱子上,嗡嗡地颤。
士兵把信取下来,递给织田信罡。
信上只有一句话:告诉你犬父,下次来的就不是火,是刀了。
看完信的织田信罡气的手都在抖,信纸在他手里哗哗响。
他把信撕的粉碎,用力抛向半空,然后站在城墙上看着远处那片黑沉沉的夜色,一夜没睡。
消息传到京都的时候,织田信宽碰巧又在吃饭。
不过,这次他相对镇定了许多。
只见他把碗放下,筷子搁在碗沿上,没有摔,没有砸,没有掀桌子。他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着,陷入到了沉思之中。
他不怕常遇秋,不怕白器,不怕任何人。
但他怕白器专拿他的儿子们开刀!
他的儿子虽然很多,可也架不住被人特别针对啊!
他真怕自己的儿子都被白器搞死了,那样织田家的血脉就断了,自己百年之后就没人继承家业。
想到这里,他用力深吸一口气,又把那口气咽回去。
然后,他快速铺开一张纸提起笔,写给大儿子织田信罡:收缩兵力,守住城池,不要出战。
写完了折好塞进信封,叫来亲兵送出去。
另一边,破鬼军大营内。
李孺站在白器旁边,心神不宁的汇报着情报。
常遇秋站在后面,手里提着斩马刀,刀身上的血迹已经擦干净了,锃亮锃亮的。
“将军,织田信宽把越前的兵撤了。”
“他儿子也缩回去了。”
常遇秋的声音有些沙哑,应该是最近喊杀喊的太多了。
白器本来正在低头看地图,闻言他转过头看着他。
“撤了好。撤了,北边的门户就开了。”
“他们的门户打开了,粮道就暴露了。”
“如此一来,他的粮草就崩再想运进来了!”
“只要粮草运不进来了,他的大军就得饿肚子。”
李孺把扇子合上,塞进袖子里。
“将军,下一步怎么打?”
白器想了想,露出一丝狡猾的笑。
“不急。等。等他饿。”
白器开始沉思,他要准备织一张网。
织田信宽是一只老狐狸,不会轻易钻进来。
但他有耐心,他等得起。
织田信宽等不起。
另一边,大阪城中。
织田信宽站在天守阁的窗前,看着远处那片灰蒙蒙的天。
北方的火光已经熄了,但他知道那不是结束,是开始。
他的手按在窗台上,指节捏得发白。
粮草中转站被烧了,各路大军被下令各自为战了,儿子被吓得缩回了城里。
他织田信宽打了半辈子仗,从来没有这么被动过。
身后的门被敲响了,三声,不轻不重。
“进来。”
进来的是他的老部下,柴田胜家。
这人五十来岁,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头发已经白了大半。
但腰板挺得笔直,走起路来虎虎生风。
他在织田信宽面前站定,抱拳行礼,没有说话。
织田信宽转过身看着他,看了几秒。
然后坐回桌边,伸手示意他坐下。
柴田胜家没有坐。
“主公,粮草断了,大军散了,大阪城被围了。您打算怎么办?”
柴田胜家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石头一样砸在地上。
织田信宽抬起头看着他。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仗还是得打。”
柴田胜家的手按在刀柄上。
“白器围城不攻,是因为他也没有十足的把握。”
“他的兵不多,粮草也不多。”
“他烧了我们的粮仓,他自己的粮仓也撑不了多久。”
“他在等我们饿死,我们也在等他饿死。”
“现在,就是在看谁先撑不住。”
织田信宽的眼睛眯了一下。
“继续说。”
柴田胜家闻言短短舒了口气,然后才缓缓继续说道。
“大阪城里还有三万守军。”
“城里有粮,省着点吃还能撑两个月。”
“城外的周军不到两万,他们的粮草比我们更缺。”
“现在西洋人切断了他们的退路,使得他们成了一支孤军,没有后方,没有援军,没有退路。”
“只要我们守住城池,拖到他们粮尽,他们不攻自破。”
织田信宽没有说话。
他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一下,两下,三下。
柴田胜家接着说:“白器烧了我们的粮仓,是想逼我们出战。他不怕守城,他怕我们也不出战。因为他比我们更耗不起。”
织田信宽的手指停了。
“你说得对。”他的声音沙哑。“但他不会让我们安安稳稳地守在城里。他会想别的办法。”
“什么办法?”
织田信宽站起来走到墙边,看着墙上挂着的那张地图。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条线,从大阪往南,一直划到海边。
“他还有一支船队,就停在海面上。”
“那支船队不只是运兵运粮的,也是他最后的退路。”
“如果他能从海上绕过我们的防线,把兵运到我们的背后……”
柴田胜家的脸色变了。
“你是说……他会从海上偷袭大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