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凝枫的头开始发晕,眼前开始发黑,手开始发抖。
她咬着牙,剑还在手中,但已经举不起来了。
黑衣人看见她脚步开始踉跄,又扑了上来。
刀光闪过,她侧身让过一把刀,却被另一把刀划破了肩膀。
衣服破了,血渗出来,把肩膀染红了一片。
刀光又闪过,她让过一把刀,却被另一把刀划破了手臂。
血顺着胳膊往下流,滴在地上,洇出一小片暗红色。
她咬着牙,不让自己倒下。
剑还在手中,但已经挥不动了。
黑衣人又围了上来,领头的那个举着刀,一步一步逼近。
他走得很慢,像是在欣赏猎物垂死挣扎的模样。
上官凝枫靠在墙上,喘着粗气,手在抖,腿也在抖。
看着那个举着刀的黑衣人,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卑鄙。”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随时会死过去。
黑衣人没有说话,举起刀,刀身在月光下闪着冷光。
上官凝枫闭上眼。
风吹过来,凉飕飕的,吹得她浑身都颤了一下。
她靠在墙上,一动不动,像一待宰的羔羊。
黑衣人冷笑出声,缓缓举起刀。
刀光闪过,却没有落在她身上。
叮的一声,黑衣人的刀飞了,人也飞了,撞在墙上滑下来,不动了。
一个身影从黑暗中走出来,穿着一身黑衣,手里提着一把刀,刀身还在滴血。
合谷亮太,扶桑忍者,叶展颜最隐蔽的“刀”。
他走到上官凝枫面前,低头看着她。
她抬起头看着他,嘴角抽了一下。
“是叶展颜让你来的?”
她的声音很轻,强打着精神询问。
合谷亮太没有回答。
他转过身看着那些黑衣人,黑衣人看着他那双亮得像两团火的眼睛,往后退了一步。
合谷亮太举起刀,刀身在月光下闪着冷光。
“杀!!!”
头人冷喝一声,然后带头向前冲去。
但下一秒,夜空响起了十几声枪响!
砰砰砰!!!
十几个黑衣人齐刷刷倒地,没有一个再站起来。
合谷亮太见状不屑的切了一声,慢慢把刀插回鞘里,然后转过身看着上官凝枫。
她靠着墙,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
“还能走吗?”合谷亮太的声音不高,但显得很严肃。
上官凝枫抬起头看着他,脸上挤出一个苦笑。
“能,死不了。”
说着她撑着墙,慢慢站起来。
腿在抖,手也在抖,但她站住了。
合谷亮太伸出手,她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自己一步一步往前走。
合谷亮太跟在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谁都没说话。
这个时候,四周才缓缓走出十几个背枪的番子。
他们直接越过二人,上前清理现场去了。
此时,上官凝枫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但她没有停,也没有回头。
她知道,她欠叶展颜一条命。
上次他欠自己一个人情,现在换成自己倒过来欠他了。
解毒之后,上官凝枫的身体恢复得比预料中更快。
不到一个时辰她能就下了床,在院子里活动筋骨。
肩膀上的伤还没好利索,但已经不妨碍她拔剑了。
她知道,和沈落雁之间必须做一个了断。
合谷亮太蹲在廊下擦刀,刀身磨得锃亮,能照见人影。
他头也不抬,声音不高不低。
“你动手,我帮你。”
“你不动手,我们就走。”
上官凝枫看着他看了几秒,挤出一个勉强的笑。
“好,那请你们帮帮我!”
“现在我对谁都不放心,倒是你们能让人安心。”
说完她转过身,走出院子。
合谷亮太站起来,把刀插回鞘里,跟在她后面。
行动是在黎明时分发起的!
上官凝枫带着合谷亮太和几十个东厂番子,摸到了沈落雁在城南的私宅。
宅子不大,但院墙很高,门也厚实,像一座小小的堡垒。
墙头上站着两个黑衣人,手里提着刀,眼睛盯着巷口。
合谷亮太掏出两支手里剑,手一扬,墙上那两个人无声无息地倒了下去。
番子们翻过墙,打开门,一行人鱼贯而入。
沈落雁正在屋里喝酒,桌上摆着几碟小菜,一壶酒,杯子里的酒还满着,他还没喝。
听见门被踹开的声音,他抬起头,酒杯从手里滑落,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看见上官凝枫走进来,看见她腰间挂着的剑,看见她那双亮得像两团火的眼睛,脸一下子白了。
妈的,没等来收下的汇报,却等来了仇人的找上门!
此时,沈落雁似乎已经知道答案了,也知道了自己的结局。
这本就是一场生死赌局!
成王败寇,过多解释和挣扎都是多余的!
上官凝枫知道这个理,他也知道。
所以,沈落雁并没准备反抗,因为反抗只能死更多无辜的人。
他是皇城司的提点,不想因为自己牺牲更多自己人。
于是,他只是坐在原地冷冷看着一切发生。
上官凝枫走到桌边,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看了一会儿。
“是你派人杀我的?”
她的声音不高,但语气却非常冷。
沈落雁没有回答,只是冷冷看着她。
上官凝枫点了点头,站起来转身往外走。
合谷亮太拔出刀,刀身在灯光下闪着冷光,一刀捅进沈落雁的胸口,刀抽出来,血喷出来。
沈落雁武功不俗,若是拼死一搏的话,起码能换掉几个人!
但是他没有反抗,而是选择了赴死。
因为他赌输了,他认命!
上官凝枫没有回头,走出了屋子,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其他几个勾当是在第二天早上知道消息的。
赵无咎坐在椅子上,手里端着茶盏,茶已经凉了,他没喝。
周梦臣的折扇不摇了,握在手里,手指捏得发白。
刘子明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微微蜷着。
另外两个勾当吴、郑坐在角落里,谁都没说话。
上官凝枫站在他们面前,把沈落雁的事说了一遍,不带感情,不加修饰。
她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例行公事。
但每个字都像刀子,扎在那些人心里。
赵无咎第一个站起来抱拳行礼,腰弯得很深。
“属下愿听提点调遣。”
周梦臣也站起来,刘子明也站起来,吴和郑也站起来,一个接一个,像多米诺骨牌,倒下去就起不来了。
从今往后,皇城司就只有一个提点,上官提点了!
两天后,上官凝枫决定亲自去长安。
她只带了两个人,合谷亮太和周梦臣。
周梦臣主动请缨,说愿意陪她去。
她看着他看了很久,点了点头。
到长安的那天,天下了雨,雨不大,细细密密的,像一层薄纱罩在城墙上。
叶展颜在骊山的工地上,正在看工匠们铺台阶。
钱顺儿跑上来,撑着伞,说上官凝枫来了,在驿馆等着。
叶展颜放下手里的图纸,走下山坡。
上官凝枫站在驿馆门口,穿着一身素色的衣裳,头发简单地挽着,脸上没有脂粉。
看见叶展颜走过来,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显得有些俏皮。
叶展颜抱拳还礼,说了句久违,侧身让开做了个请的手势。
她跟着他走进驿馆,穿过前院走进正堂。
丫鬟上了茶退了下去。
叶展颜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说:“归顺可以。但有条件。”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显得非常平静。
上官凝枫看着他,挤出个笑说。
“什么条件?”
“皇城司要归东厂约束,与锦衣卫、内外候府一样。”
“但你们的编制归朝廷,你任皇城司提举。”
“其他人由你提名,我审批。”
“过往的事,既往不咎。”
上官凝枫看着他看了很久。
“行。”
叶展颜站起来,端着茶杯到她面前伸了一下。
她见状先是一愣,然后也端起茶杯伸了一下。
叮的一声,两个茶杯轻轻碰在一起。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谁都没说话。
窗外雨还在下,嗒嗒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