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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的淞沪战区沙盘前,将星云集,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蒋介石坐在上首,面色阴沉如水。下首,军政部长何应钦、参谋本部次长陈诚、副参谋总长白崇禧、军令部次长林蔚、铨叙厅厅长(兼侍从室主任)林蔚(注:此处原文“铨叙厅厅长(兼侍从室主任)林蔚”与前“军令部次长林蔚”为同一人,兼任多职,历史如此)、军统局副局长戴笠、第三战区司令长官冯玉祥(名义上)、第九集团军总司令张治中(刚从上海前线返回述职)等人依次而坐。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沙盘上那个代表着刘行的小小红旗上,红旗周围,插满了代表日军的蓝色小旗,几乎将红旗淹没。

“……自昨日拂晓起,日军第十一师团集中其主力第四十三、第四十四联队,在战车、重炮及航空兵支援下,向我刘行核心阵地发动猛烈攻击。我三十六师一〇六旅残部所守顾家宅阵地于昨日下午失守,旅长陈颐鼎重伤。该师二一六团一营,于今晨在刘行镇东阵地,与敌反复搏杀,激战四小时,全营自营长李有田以下,五百余官兵,大部殉国,阵地失守。目前,敌已突破我刘行东、北两面外围阵地,兵锋直抵刘行镇垣。三十六师师长宋希濂,已率师部及残存各部,退守镇内,依托街巷,准备与敌进行巷战。该师现存有生力量,已不足一千五百人,弹药极度匮乏,形势万分危急……”

作战厅长刘斐用教鞭指着沙盘,声音平缓但沉重地汇报着战况。每说一句,在座众人的脸色就阴沉一分。张治中更是双拳紧握,指节发白,额头青筋跳动。刘行,是他的第九集团军防线的重要一环,三十六师更是他麾下的精锐,如今被打成这样,他心如刀绞。

“不足一千五百人……” 蒋介石喃喃重复了一句,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椅子的扶手,发出“笃笃”的轻响,在寂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宋希濂还在刘行镇里?”

“是,委座。” 刘斐回答,“宋师长有电报来,称‘职与三十六师残部,决心与刘行镇共存亡,绝不负委座与国人厚望。’”

“与阵地共存亡……绝不负厚望……” 蒋介石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这话语何其悲壮,又何其耳熟。从卢沟桥到南口,从宝山到罗店,有多少忠勇将领,发过类似的电文,然后便与阵地一同化为齑粉。他的心在抽搐,不是不痛,而是痛得有些麻木了。淞沪开战月余,国军精锐,每天都在以惊人的速度消耗。刘行之后,又该填进去多少部队,才能稳住战线?

“蔚文,” 蒋介石睁开眼,看向军令部次长林蔚,“胡宗南第一军的那个团,现在到了什么位置?”

林蔚立刻起身回答:“回委座,第一军补充第一团,已于今日凌晨抵达大场,暂归薛伯陵前敌总指挥部指挥。薛总司令已命其向刘行方向移动,作为战区预备队,随时准备增援。然该团新兵居多,战力堪忧,且仅一团之众,恐难解刘行之围。”

“一个团不够,那就再派!” 蒋介石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压抑的怒火,“薛岳手里不是还有部队吗?让他从月浦、罗店方向抽调!哪怕一个营,一个连,也要给我顶上去!刘行不能丢!至少,现在不能丢!”

“委座,” 第九集团军总司令张治中终于忍不住,站起身,声音沙哑而悲愤,“文白(张治中字文白)无能,致使刘行危殆,将士死伤惨重,请委座治罪!然,刘行得失,关系全局。宋荫国所部,已至最后关头。卑职恳请委座,速调生力军增援,并严令兵站,不惜一切代价,将弹药送上去!否则,刘行不守,非荫国之过,实乃我辈之罪也!”

张治中这番话,既是请罪,也是为宋希濂和三十六师请命,更是对后方补给不力的控诉。

“文白兄言重了。” 陈诚开口道,语气沉稳,“刘行战事惨烈,非战之罪。宋荫国浴血奋战,所部将士忠勇可嘉。然目前淞沪全线吃紧,罗店、月浦、宝山,处处告急。薛伯陵手中,亦无多少机动兵力可调。胡寿山部虽已抵沪,然其第一军亦经苦战,亟待休整补充。若过早投入,恐……”

“恐什么?恐打成添油战术,白白消耗?” 副参谋总长白崇禧冷笑一声,打断了陈诚的话,“现在难道不是添油?刘行就是一个大油锅,三十六师这块好肉已经快熬干了!再不添油,锅就要炸了!到时候,损失的就不止是一个刘行,而是整个淞沪战线的士气!辞修兄,别忘了,刘行后面就是大场,大场后面就是真如、南翔!刘行一丢,日军便可直插我大场防线侧后,届时,全线动摇,悔之晚矣!”

陈诚脸色有些难看,但白崇禧说的是实情。他并非不想救刘行,实在是捉襟见肘。他看向蒋介石:“委座,刘行必须救,但如何救,需统筹全局。是否可令宋荫国部,在必要之时,相机向大场方向收缩,与胡寿山部靠拢,依托大场预设工事,节节抵抗?如此,既可保存三十六师部分骨血,亦可稳固大场防线。”

“不可!” 张治中立刻反对,“刘行乃大场之门户,门户洞开,则堂屋危矣!且宋荫国所部,血战旬日,伤亡惨重,已至极疲,若令其脱离既设阵地,行撤退之事,恐部队一撤即溃,不可收拾!届时,非但不能稳固大场,反可能将恐慌蔓延至全线!请委座明鉴!”

“文白兄所言有理。” 何应钦也插话道,“刘行阵地,乃我三十六师将士用血肉铸就,一旦放弃,再想夺回,难如登天。且对全军士气,打击甚大。依卑职之见,仍应固守待援。援兵之事,军政部当竭尽全力,再行筹措。当务之急,是令兵站总监部,务必于今日内,将第一批弹药,特别是手榴弹、迫击炮弹,送抵三十六师阵地!此事,我已严令俞济时督办,若有延误,军法从事!”

“敬之兄,” 陈诚转向何应钦,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兵站总监部若有弹药,何须等到今日?淞沪前线,各部每日消耗弹药如山如海,后方产能、运输,皆有定数。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依我看,不如电告宋荫国,令其收缩兵力,固守刘行镇内核心工事,待援兵至,再行反击。同时,可令其敌后之‘幽灵’所部,加大活动力度,袭扰日军后方,以分其兵势。”

陈诚再次提到了“幽灵”营。在座众人神色各异。张治中、白崇禧等不知详情者面露疑惑,何应钦、林蔚等知晓内情者则目光闪烁。

“‘幽灵’所部?” 冯玉祥捋了捋胡子,问道,“这是哪支部队?为何从未听闻?”

陈诚简单介绍了一下“幽灵”营的来历和近期在青浦、松江敌后的活动。

“哦?敌后还有如此一支奇兵?” 冯玉祥眼睛一亮,“若能善加利用,确可收奇效。荫国倒是有点眼光。”

“奇兵虽好,然杯水车薪。” 何应钦摇头道,“一支数百人的小部队,纵有斩获,于刘行数万敌军正面之压力,恐难有大的缓解。关键,还是在于正面援兵与弹药。”

“敬之兄此言差矣。” 白崇禧却有不同的看法,“兵法云,以正合,以奇胜。正面抗敌为正,敌后袭扰为奇。此刻刘行正面压力巨大,若敌后有一利刃,不断袭扰其运输,截杀其传令兵,甚至制造混乱,攻击其指挥部,则日军必不敢倾尽全力于正面。此消彼长,或可为刘行争取一线生机。我赞同辞修兄的意见,可令‘幽灵’所部,加大活动力度,尤其要攻击日军要害,如仓库、指挥部、交通节点等。宋荫国应给予其最大便利与支持。”

一直沉默的军统副局长戴笠,此时也缓缓开口:“委座,诸位长官。据我‘夜枭’小组最新情报,‘幽灵’营近日连续袭击青浦朱家角、练塘、金泽等地日伪据点,颇有斩获,自身损失轻微。其指挥官安德烈,用兵大胆,战术刁钻。日军驻青浦守备队队长中村正雄大佐,已下令在其占领区实行连坐保甲,并派出精锐‘樱花’挺进队,专事清剿。可见,此部已对日军构成相当威胁,牵制了其部分兵力与精力。若我正面战场能给予配合,或可令其发挥更大作用。”

戴笠的话,从情报角度佐证了“幽灵”营的价值,也让众人对其更加重视。

蒋介石听着众人的争论,手指敲击扶手的频率越来越快。他何尝不知道刘行的重要性,何尝不想立刻派出生力军?可是,兵在哪里?精锐都在前线与日军胶着,后续调上来的部队,要么是地方杂牌,要么是刚组建的新兵,战斗力堪忧。弹药更是老大难问题。宋希濂的明码通电,虽然让他被动,但也确实捅破了后勤的脓包。这几天,他连发数道严令,催促兵站和第三战区,但效果如何,他心里也没底。

“好了!” 蒋介石终于停止敲击,沉声开口,打断了众人的争论。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看向他。

“刘行,必须守!至少,在得到新的命令前,必须守住!” 蒋介石一字一句,斩钉截铁,“宋希濂,要给他压力,也要给他希望。电令宋希濂,务必依托镇内工事,坚守待援。告诉他,援兵和弹药已在路上,不日即到。望其再接再厉,勿负厚望。若刘行有失,军法无情!”

“是!” 林蔚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