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峰找到刘雯的时候,她正在药店里盘货。
柜台后面的架子上摆满了各种药盒,她在用扫码枪对着条形码逐个扫描,机器发出短促的“嘀嘀”声,在安静的店里格外清晰。
徐峰靠在柜台边上,等她扫完一箱,才开口:“姐,跟你说个事。”
刘雯头也没抬:“说。”
徐峰压低了声音:“给你介绍个对象。”
刘雯手里的扫码枪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扫下一盒:“又是哪个阿姨介绍的?”
徐峰摇了摇头,说道:“不是阿姨介绍的,是向东介绍的。在市组织部上班,云海大学中文系毕业的。”
刘雯放下扫码枪,转过身看着他:“组织部?多大的官?”
徐峰说道:“现在还不是官,刚去干部科,刚调过去的,之前一直在乡镇干了四年,现在回市区了。”
刘雯想了想:“长得怎么样?”
徐峰说:“一米七五左右,斯斯文文的,长得挺端正的,看起来就是老实本分的那种人。”
刘雯拿起柜台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没有马上回答。
她家里条件不错,父亲在云海市区开了一间一百多平的药店,地段好,一年能挣几百万。
她名下已经有一套房子、一个店面、一辆车了。
虽然算不上大富大贵,但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这些年,她见过不少相亲对象,要么条件一般还自视甚高,要么条件好但眼高于顶,要么从一开始就奔着她的家产来。
她对相亲这件事不太上心,但听说对方在组织部工作,又是云海大学毕业的高材生,她心里动了一下:“那见就见吧。”
徐峰笑着说道:“行,那约个时间,我来安排见面。”
王平章下班回到家,郑颖已经做好了饭。
母子俩在餐桌前坐下,郑颖给他盛了一碗汤,犹豫了一下,才开口:“平章,陈娟阿姨给你介绍了一个对象。”
王平章夹菜的动作停了一下,继续夹了一块排骨放进碗里:“妈,我暂时不想见。”
郑颖说道:“我知道你刚分手心情不好,但这是向东介绍的,是他兄弟的表姐。你要是不去,不好交代。”
王平章放下筷子,想了一下。
他确实不想见任何人,刚分手没几天,心还没收回来。
但这次是林向东牵的线,他能从青石镇调回来,能进组织部,全靠林向东帮忙。
他沉默了一会儿:“那我去见一面。就一面。”
第二天傍晚,王平章换了一身干净的衬衫,深色长裤,皮鞋擦了一下,在镜子前站了一会儿。
镜子里的人看着不算差,也不算好,头发剪短了,眼底还有一点没褪干净的青色。
他吸了一口气,拿上手机,出了门。
餐厅是刘雯选的,在市中心一栋写字楼的二楼。
环境不错,灯光暖黄,桌布是深灰色的,桌上摆着一小瓶干花,插着一枝绿叶。
王平章提前到了五分钟,被服务员领到靠窗的位置坐下。
他刚坐下,就看到门口走进来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头发披着,肩上挎着一个浅色的包。
她不算特别漂亮,但气质很好,站在那里像一株被精心照料过的植物,一看就知道不缺阳光和水分。
她朝王平章这边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你是王平章?”
声音比预想的随和一些,没有那种初次见面的拘谨。
“我是。你是刘雯?”
她点了点头:“等很久了?”
王平章说道:“刚到。”
服务员递上菜单,王平章让刘雯先点。
她翻了一下,点了两个菜,把菜单递给他:“剩下的你来。”
王平章也点了两个,把菜单还给服务员。
两个人等菜的时候聊了起来。刘雯问他在组织部是做什么的,他说了一些工作上的事情,说得不深,但条理清楚。
她又问他以前在哪?
王平章如实回答在乡镇待了四年。
刘雯问道:“这四年过得辛苦吗?”
王平章想了想:“辛苦倒谈不上,就是事情杂,时间过得快。四年一晃就过去了,回头看也没什么特别想记住的事。”
刘雯没有继续追问,她看得出来,他不喜欢抱怨,也不喜欢诉苦,说起过去的时候语气平稳,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菜上来之后,刘雯一边吃一边问得更细了一些,问他之前有没有谈过恋爱。
王平章放下筷子,沉默了一下:“谈过四年。刚分手不久。”
刘雯没有露出意外的表情:“为什么分手?”
王平章想了一会儿,像是在整理那些散落的思绪:“异地是一部分,但更主要的是我做得不够好。以前我们见面少,我也不太会表达。在一起的时候,我总想着攒钱、想着以后,却忽略了当下。她说我不够大方,也是事实。”
刘雯听完,没有评价,只是夹了一筷子菜:“那你后悔吗?”
王平章看着面前的碗筷:“后悔。以前我总是把自己放在前面,想的是我攒够了钱就能给她好的生活,但从来没问过她想要的是什么。她现在教会了我,爱是不能等的。”
刘雯点点头,认可道:“你成熟了很多。”
王平章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这种失败带来的成熟,并不值得称赞。”
刘雯没有接话,放下筷子换了个话题:“你是云海大学毕业的?”
王平章点了点头。
刘雯说道:“我没读过大学。我爸妈都是小学毕业,我和我弟成绩都差,家里连个高中生都没有。”
王平章放下茶杯:“学习成绩只代表一个阶段,不能代表整个人生。出了校门之后,很多东西比学历更重要。”
刘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平时喜欢看书?”
王平章说:“喜欢看哲学。”
刘雯没看过哲学书,但她喜欢听他说,他的声音不急不慢,像是在梳理他自己。
有些话说出来的时候,她觉得自己也跟着被整理了一遍,虽然她还不太清楚那些书的名字和内容,但她愿意听他讲。
他说话的时候眉眼很平和,不像是在展示什么,只是恰好想到了这里。
两个人从哲学聊到生活,从生活聊到各自的日常,不知不觉窗外已经全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