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求——回家——!”
站在李鸿彬身后的安子轩、云梦情、苏江南、季平安也同时抬起手臂。
动作整齐划一,声音汇聚成一股洪流,充满力量感。
尤其是最后两个字,穿透云霄。
五人齐声呐喊,声浪撞在基地岩壁上激起回声,云梦情的声音带着一丝哭腔,季平安更是直接抹了把脸,然后把眼泪蹭在作战服袖口。
而“回家”二字,如同最沉重的鼓点,狠狠敲在王付麟的心坎上。
这位铁骨铮铮的军人,在听到最后两个字时,双眼再也无法抑制,滚烫的热泪瞬间夺眶而出!
泪水顺着他饱经风霜的脸颊滑落,滴落在脚下的泥地上。
他没有擦拭,任由泪水流淌。
他盯着李鸿彬,盯着这张比一年前更显棱角、眉宇间却沉淀下山岳般厚重的脸,盯着安子轩小臂上那些爪痕,盯着云梦情脸上那滴未干的泪,盯着苏江南绷紧的下颌线,盯着季平安臂上那条韧藤.......
然后,他缓缓放下手。
不是回礼。
是收起了那份属于长官的威严。
他向前一步,军靴踏在泥土地上,发出沉闷的声音,如同擂响一面战鼓。
接着,第二步。
第三步。
直至站在李鸿彬面前,两人之间,只隔半臂距离。
王付麟抬起右手,没有敬礼,而是重重一掌,拍在李鸿彬左肩!
“啪!”
一声脆响,震得周围几名年轻队员肩膀一耸。
李鸿彬纹丝不动,肩胛骨却清晰感受到一股暖意
“好好好,回来了就好!”
王付麟连说三个“好”,声音洪亮,却在最后一个字尾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他手掌顺势下滑,用力捏了捏李鸿彬结实的手臂肌肉,眼中精光迸射,“嗯!不错,看来在那里成长不少,身子更硬朗了!没给你师父丢脸”
目光随即扫过李鸿彬身后的四人。
安子轩气势沉凝如山如岳,云梦情眼神锐利中透着智慧的沉淀,苏江南周身劲气含而不露,季平安气息圆润生机勃勃......
每一个都宛如脱胎换骨!
然而,当那锐利的目光扫过所有人时,王付麟脸上的激动如同潮水般骤然退去,被一层冰冷的阴霾覆盖。
【龙渊】一行人,出发之时是六个人,而现在,只有五个人回来了!
“谢翊龙呢?”
他的声音陡然低沉下去,“他怎么不在?”
目光紧盯着李鸿彬,带着不容闪躲的审视和一丝极力压抑却依旧流露的悲痛预判。
李鸿彬清晰地捕捉到王付麟眼中一闪而逝的痛惜和那声询问下隐藏的绝望。
他依旧保持着挺拔的站姿,脸上甚至浮现出一丝放松的笑意,“局长,您放心。”
“小龙那家伙,撞大运了!”
“有些奇遇,得了桩天大的机缘,这会儿有点特殊状况,暂时没法现身。”
“过些日子,您准能见到一个活蹦乱跳、说不定还更欠揍的谢翊龙!”
“机缘......”
王付麟咀嚼着这两个字,心头却猛地一沉。
这句话出口的瞬间,王付麟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碎了。
不是怀疑,是确认。
作为一名在前线指挥过十七次大规模清剿行动、亲手埋葬过三十七名队员的老兵,他太熟悉这种语气了。
那是把最锋利的刀刃,裹进最柔软的锦缎里,只为不让伤口暴露在阳光下蔓延。
他看着李鸿彬脸上那竭力表现得轻松自然的笑容,再看看其他几人虽然疲惫却也并无哀戚的神色,一种强烈的直觉刺入脑海。
他们.......在说谎!
在强撑!
在用“机缘”这种虚无缥缈的说辞,编织一个不忍戳破的谎言。
让他们的心里还能留着一点虚幻的念想!
谢翊龙那小子。
怕是......永远留在了那里!
巨大的心痛瞬间攫住了王付麟的心脏,让他几乎窒息。
他甚至能想象到,这些孩子在那里是如何眼睁睁看着战友倒下,又是如何咬着牙将那具或许已经冰冷的身体带回。
他们是不想自己这个长辈承受这撕心裂肺的痛!
这份用心良苦的“欺骗”,比直接宣布噩耗更让他心如刀绞。
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现在不是捅破窗户纸的时候。
他转过身,对着身后依旧沉浸在激动与震撼中的人群吼道:
“行了!都别杵着了!散了!”
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威严,只是带着不易察觉的沙哑。
随即他目光扫过站在人群边缘、眼中同样含着复杂泪光的中年女子,“菲姐!”
“到!”
被称作菲姐的中年女子立刻挺直腰板,声音带着哽咽。
王付麟的声音放缓了些,带着一种托付般的沉重,“今天食堂多加几个硬菜!拿出看家本事!我.......”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李鸿彬五人,最终定格在李鸿彬身上,仿佛要将某种力量传递过去,“我带咱们的英雄回家吃饭!”
“是!局长!您放心!”
菲姐用力抹了把眼睛,声音斩钉截铁,“等着!管饱!管好!”
她深深地看了李鸿彬几人一眼,那眼神里有心疼,有骄傲,还有一丝长辈看归家游子的慈爱。
随即转身离去,脚下生风地奔向后勤区。
而李鸿彬敏锐地察觉到王付麟眼中那抹挥之不去的沉重阴影,心中了然局长已陷入最悲观的揣测。
他不动声色,目光扫过王付麟肩上那颗似乎承载了更多重量的将星,又用眼角余光瞥了一眼依旧静立如渊、仿佛隔绝于另一个时空的姜天穹。
李鸿彬心中明了,小龙的事,神域的事,时间流速的秘密......都太过惊世骇俗,需要一个更隐秘、更稳妥的时机。
有些事情,确实不能在此刻解释!
“走吧,孩子们。”
王付麟的声音打断了李鸿彬的思绪,他拍了拍李鸿彬的肩膀,力道依旧沉重,却少了之前的试探,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疲惫,“还有......这位前辈。”
他转向姜天穹,微微颔首致意,语气带着十足的恭敬,“也请移步!”
他的目光在姜天穹那身明显不属于这个时空的华美金袍上停留了一瞬,心中疑虑重重,却也明白李鸿彬带此人归来必有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