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哲看得直乐。
“它罚多少,机器就吃多少?”
黄阳抬手砸断一根机械臂。
自己头顶也冒出了一百枚糖币债务。
债务还没落到他身上,就被吸进粉碎轮。
“那还怕什么?”
“不用控制破坏范围了。”
莉莉丝说完,所有人都放开了手。
他们一路上受规则限制,明明有实力,却不敢随便攻击设施。现在债务系统自己进了加工区,他们终于不用顾忌。
军方玩家的火力彻底压了上去。
循环利用区的紧急关闭装置接连爆炸。
工厂人偶冲向轨道,刚靠近就被掀翻。
傅缘木站在第五节车厢里,雷电顺着工厂顶部扩散,只破坏控制线路,不碰过山车轨道。
大片红色警报灯熄灭。
循环利用设备反而转得更快。
【已循环利用无效债务二十万枚】
【三十万枚】
【五十万枚】
格雷手腕上的数字一路降到零。
紫色印记没有马上消失。
它先变成灰色,随后裂开一条细缝。
格雷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他怕这只是又一层视觉效果。
直到印记彻底碎开,他才确定,债务真没了。
“我还清了。”
他说完,自己又重复了一次。
“我的债务没了。”
邱鱼看见他的反应,心里也松了一些。
格雷是第一批。
只要永久合同衍生数据都被送进来,全镇人的债务都有机会清零。
可维护样本的能量只剩最后一小格。
【临时替换将在十秒后结束】
“还差多少?”
莉莉丝问。
格雷看向空中仍在涌来的名字。
“还有很多!”
管理处距离工厂太远。
债务数据传输速度不够,十秒内无法全部进入机器。
邱鱼迅速检查界面。
延长替换时间需要新的能源。
糖币可以供能。
观众情绪也可以。
他们没有糖币,但观众席还在。
“喵(沈观衍能不能听到?)”
工厂镜头把声音同步传到观众席。
沈观衍马上回答:“能。”
“喵(让所有人提高互动评分,越高越好。)”
观众席里,沈观衍看了一眼屏幕。
评分已经降到d-。
“需要什么情绪?”
“喵(都可以,只要是真的。)”
楚羿立刻问:“怎么让大家真有情绪?”
沈观衍没有回答,直接指向屏幕上的格雷。
“工厂正在销毁小镇所有居民的债务。替换时间只剩十秒,一旦失败,没处理完的人会重新受永久合同控制。”
观众席里的人都看见了那些名字。
有人脱离债务,也有人还在等待。
埃文手腕上的债务印记同样受到影响。
他欠剧院的四枚糖币没有被处理。
因为这不是永久合同衍生债务。
可看到格雷的印记消失,他还是激动起来。
“真的能把债务清掉!”
其他人却已经明白事情的重要性。
这不再是为了配合系统表演。
他们真心希望机器继续运行。
“别停!”
“还有名字没进来!”
“再快一点!”
观众席的综合评分快速上升。
d、c、b。
真实的紧张和期待被视觉系统维护样本吸收,晶体原本快要耗尽的能量重新亮了起来。
【获得观众情绪能源】
【临时替换延长三十秒】
邱鱼抬头看向剩下的债务数据。
“喵(够了。继续打,别让机器停。)”
军方玩家再次扑向紧急关闭装置。
而工厂最深处,那只印着笑脸的粉色巨猪终于睁开了眼睛。
那张挂在矿山隧道入口处,原本憨态可掬的粉色笑脸巨猪,此刻正发生着诡异的变化。
僵硬的油彩像是活了过来,在猪脸上缓缓蠕动。那双用黑色油漆画出来的、弯成月牙的笑眼,一点点被拉直,然后向下耷拉,最后眯成两条充满恶意的缝隙。嘴角那道上扬的弧线,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下垮塌,咧开一个既非哭也非笑的狰狞弧度,露出里面黑洞洞的深渊。
它不再笑了。
那张脸,与其说是愤怒,不如说是一种被触及了根基的、冰冷到极致的憎恨。
【卧槽!这猪还会变脸的?吓我一跳!】
【这表情……我收回之前说它可爱的话,这玩意儿绝对是boSS吧!】
【帕姆公司的吉祥物?我看是讨债公司的催命符还差不多!】
【前面的兄弟别怕,我刚去查了,这猪头是这个游乐园开园的时候就有的,几十年了,从来没见它变过表情!今天这是头一遭啊!】
【小鱼他们到底干了什么?把系统的老底都给掀了?】
星踪直播间的弹幕瞬间炸开了锅,观众们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对着那张变了脸的猪头评头论足。他们从未想过,一个固定的装饰物,竟然能做出如此生动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表情。
与此同时,循环利用区内的机器仍在疯狂运转。紫色的数据洪流源源不断地从四面八方汇集而来,被贪婪地吞入粉碎机的巨口之中。
随着这些代表着债务的数据被销毁,糖果镇的各个角落,无数镇民手腕上那如同胎记般的紫色印记,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碎裂。
“我的……我的糖币!在减少!天哪!”一个正在擦拭店铺玻璃的男人,看着自己手腕上飞速滚动的数字从天文单位跌落,激动得差点把手里的抹布给吃了。
“快看!我的也是!债务……债务在消失!”旁边的妇人也举起自己的手腕,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狂喜。
一时间,整个糖果镇都沸腾了。人们冲出家门,涌上街道,互相展示着自己正在恢复洁净的手腕,欢呼声、尖叫声、喜极而泣的哭声汇成一片欢乐的海洋。他们以为这是神的恩赐,是他们虔诚祈祷多年的结果。
狂喜过后,一些人的表情却开始变得迷茫。
“我……我好像想起来了……我不是一直住在这里的。”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捂着头,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我记得……我有个孙女,她最喜欢吃我做的苹果派……”
“奇怪,我为什么会觉得……我应该是个程序员?天天跟代码打交道的那种?而不是在这里做什么糖果包装工?”一个年轻人晃了晃脑袋,眼神里充满了困惑。
“我的手……这双手,不应该是拿来和面粉的,它应该……应该握着手术刀。”一个面包师傅摊开自己的双手,粗糙的皮肤和满是老茧的指节让他感到无比陌生。
被债务压迫了太久的记忆,如同被解冻的种子,开始在他们的大脑里疯狂发芽。那些本不属于“糖果镇居民”的过往,那些被强行遗忘的身份和人生,正随着债务的清零而逐渐复苏。这种记忆上的冲突,让许多人陷入了混乱和痛苦之中。
“吼——!!!”
一声不似猪吼,更像是金属摩擦发出的咆哮,从矿山隧道的尽头传来。那只巨大的猪头动了。它厚重的身躯从墙体中挤了出来,带动着整条矿山轨道剧烈地摇晃,碎石和粉尘簌簌落下。
它醒了,而且它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