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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起,湄若便在喇嘛庙住了下来。她选了间靠后的客房,窗外能望见连绵的雪山,屋内陈设简单,却被她用生机之力催出几盆绿植,在满室素白中添了抹鲜活的绿。

德仁喇嘛待她始终温和有礼,虽不问她的来历,却总在诵经间隙给她端来酥油茶。

老喇嘛看她的眼神带着敬畏,仿佛能从她身上望见流转的生机,那是一种远超凡俗的、属于天地初开的纯净气息。

湄若也坦然受之,白日里跟着喇嘛们学些简单的藏语,夜里便在窗前打坐,偶尔听依依在脑海里絮叨些系统界的趣事。

她当着德仁喇嘛的面,将容貌幻化成白素素的模样——眉眼温润,肤色白皙,带着江南女子的柔和。

她原本那张脸与白玛五分相似,却更显清浅,变成白素素的容貌,便没有办法从容貌上猜出她跟白玛的关系。

依依不肯回空间,便整日站在她肩头,小黄鸡的绒毛在素色衣料上蹭来蹭去,倒成了庙里一道奇特的风景。

这日午后,雪停了,阳光透过云层洒在庙院里,积雪反射出晃眼的光。

湄若刚走出客房,便见回廊那头走来两人。

男人穿着藏式棉袄,身形挺拔,眉宇间带着张家人特有的冷峻,正是张弗林。

他小心翼翼地扶着身边的女子,女子穿着绛红色的藏装,腹部已微微隆起,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正是白玛。

四目相对,张弗林的眉头瞬间蹙起。

眼前的女子太过突兀。

墨脱雪山终年风雪,往来者非僧即旅,个个面带风霜,可她却一身素衣,干净得仿佛刚从画里走出来,皮肤白皙得不见半点高原红,连鬓边的碎发都带着柔和的光泽。

这般模样,怎么看都不像是翻越雪山而来的人。

张弗林的手不自觉地收紧,扶着白玛的力道重了几分,眼底的警惕如实质般透出——汪家人?还是张家内派来的眼线?

“姑娘也是住在这喇嘛庙里吗?”他率先开口,声音低沉,目光紧紧锁着湄若的神色,不肯放过一丝异动。

湄若神色坦荡,对着两人微微颔首,笑容温和:“是的。”

她的目光落在白玛身上时,不自觉地柔和了几分。

这便是阿妈如莲花般洁净的女子,此刻眉眼间带着孕后的温婉,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光晕。

“姑娘怎么称呼?自己来的墨脱吗?这一路好走吗?”白玛先一步询问,扶着肚子柔声问道。

她总觉得眼前这姑娘莫名亲切,像在哪里见过似的,靠近时连心口的闷胀都轻了些。

“我叫白素素。”湄若顺势答了化名,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感慨,“是自己来的。

说起来也算幸运,一路过来竟没碰着风雪,天天都是晴天,也没遇上雪崩。

就是雪太厚,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得着实费劲。”

她刻意说得絮絮叨叨,带着点寻常女子的娇憨,仿佛真的只是个侥幸闯过雪山的旅人。

“的确,从外面进来不易,稍有不慎便会出事。”

白玛笑着点头,热情地介绍,“我叫白玛,这是我丈夫张弗林。”

张弗林没说话,只是微微颔首,目光却依旧在湄若身上逡巡。

她的藏语带着口音,不似本地人;言行举止看似自然,却总透着股不食人间烟火的疏离。

最让他不安的是,她来得太巧——偏偏在白玛孕期最关键的时候出现。

“白玛,跟我一样姓白呢!”湄若忽然拍手笑道,眼里装出几分天真,故意露出对藏族文化的生疏。

白玛被她逗笑,耐心解释:“素素,你误会啦。

白玛是我的名字,我们这里没有姓的。‘白玛’在藏语里,是‘莲花’的意思。”

“原来如此!”湄若故作恍然大悟,眼睛睁得圆圆的,“这名字真好听,像你一样。”

白玛被夸得脸颊微红,刚要再说些什么,却被张弗林轻轻碰了碰胳膊。

她抬头看了眼丈夫紧绷的侧脸,只好把话咽了回去。

“时候不早了,我扶你回房歇着。”张弗林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扶着白玛转身时,又深深看了湄若一眼,那眼神里的戒备丝毫未减。

湄若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肩头的依依忽然啄了啄她的耳垂:“你这个生父,警惕性好高哦。”

“毕竟是张家人。”湄若淡淡道,转身走向院子角落的转经筒,“他要是不警惕,才奇怪。”

客房内,张弗林扶着白玛躺下,眉头依旧没松开:“白玛,那个叫白素素的来历不明,你以后少跟她接触,我怕她对你不利。”

“不会的。”白玛摇了摇头,指尖轻轻抚摸着腹部,“我能感觉到,她身上的气息很舒服,像阳光晒过的草地,而且……我总觉得跟她很亲近。”

这话一出,张弗林心里猛地“咯噔”一下。

亲近感?难道……她也是张家人?

张家血脉特殊,同族之间往往会有种莫名的牵引。

白玛怀着他的孩子,体内流淌着张家的血,若是白素素真的来自张家,这种亲近感便说得通了。

可他从未听说过张家有这么一号人物,更别提是个女子。

“听话,先别接近她。”张弗林的声音沉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等我弄清楚她的底细再说。”

白玛见他神色凝重,只好点了点头。

夜渐渐深了,庙院里的酥油灯一盏盏熄灭,只剩下经堂的长明灯还在跳动。

张弗林轻手轻脚地走出客房,踩着积雪走向德仁喇嘛的住处。

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老喇嘛正坐在蒲团上捻珠,见他进来,缓缓抬眼:“施主深夜前来,是为白日里那位姑娘?”

张弗林点头,开门见山:“大师,您可知她的来历?她……会不会对我们不利?”

德仁喇嘛沉默片刻,指尖的念珠停在某处,声音平静却带着力量:“施主尽可放心。她的到来,于你们而言,是福不是祸。”

他虽看不透湄若的跟脚,却能从她周身流转的生机中,窥见一丝与张弗林命格相连的吉兆。

那是一种润物无声的守护,仿佛早已注定。

张弗林愣了愣,看着老喇嘛笃定的眼神,心头的疑虑虽未完全散去,却也松动了几分。

走出经堂时,月光恰好穿透云层,洒在雪地上,亮如白昼。

他望着湄若客房的方向,窗内一片漆黑,仿佛主人早已安睡。

张弗林深吸一口气,转身往回走。

不管她是谁,只要敢伤害白玛和孩子,他拼了性命,也绝不会放过。

而客房内,湄若正临窗而立,听着远处传来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唇角勾起一抹淡笑。

慢慢来,她有的是时间,让他们放下戒备。

毕竟,她来这里的目的,从来都不是制造麻烦。

肩头的依依打了个哈欠,往她颈窝里缩了缩:“若若,什么时候才能见到小小官呀?”

“快了。”湄若轻轻抚摸着它的绒毛,目光望向雪山深处,“等雪化了,春天来了,他就该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