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回廊相遇后,连着几日,湄若都没再见到白玛。
庙院里的转经筒依旧吱呀转动,酥油茶的香气飘满回廊,只是少了那道绛红色的身影,倒显得有些冷清。
依依趴在她肩头,歪着脑袋嘀咕:“那个张弗林,肯定把白玛关起来了。”
湄若正在给窗台上的绿植被浇水,闻言笑了笑:“急什么,该见的总会见到。”
果然,不过三五日,她便在经堂外遇到了独自散步的白玛。
阳光落在白玛隆起的腹部,勾勒出柔和的曲线,她手里捻着串菩提子,见了湄若,眼睛一亮,主动迎了上来:“素素,好巧。”
“不巧,我猜你会来这里。”湄若晃了晃手里的医书,“前两天见你对着这本金疮药谱犯愁,特意带来给你看看。”
白玛惊喜地接过书,指尖拂过泛黄的纸页:“你怎么知道我在看这个?”
“那日路过你窗下,听见你在念叨‘雪莲配伍’的事。”
湄若半真半假地说着,目光落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这几日没见,你好像清减了些。”
白玛摸了摸肚子,苦笑:“弗林总说外面风大,不让我出门。”话里虽有无奈,却没半分怨怼。
湄若便知,张弗林大约是查过了,确定她非张汪两家人,才松了口。
她也不点破,只笑着挽住白玛的胳膊:“今日天好,我陪你走走吧。正好我新学了个缓解孕期水肿的按摩手法,给你试试?”
白玛自然乐意。
一来二去,两人渐渐熟络起来。
白玛本就精通藏医,常研究配伍,湄若偶尔随口指出她拿捏不准的地方——
“雪灵芝性烈,配当归须减三分量”
“治风湿的膏药里加一味藏红花,能活血不伤胎”。
起初白玛还惊于她的博闻,后来便成了常态。
她捧着医书追着湄若问东问西,眼里的求知欲像星星一样亮。
“素素,你这医术是跟谁学的?简直比我们那里的老藏医还厉害。”
“家传的。”湄若笑着给她递过一杯灵泉水,“我祖父是走方郎中,跑遍了大江南北,记下了不少偏方。”
那灵泉水是她从空间里取的,带着淡淡的灵气,白玛喝了几日后,孕期的孕吐、腿肿都轻了许多,脸色也红润起来。
她愈发依赖湄若,从药材配伍到孕期养护,事无巨细都愿意跟她商量,两人渐渐成了亦师亦友的模样。
张弗林看在眼里,虽依旧沉默寡言,却不再刻意避开。
他常看到湄若陪着白玛在院子里散步,教她辨认草药,或是坐在矮榻上,一人翻书,一人记录,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两人身上,温馨得像幅画。
他发现湄若远比她自己描述的要厉害。
白玛问起中原的针灸,她能画出精准的穴位图;
说起西域的奇毒,她能随口报出解药配伍;
甚至连张家古籍里记载的“血脉养护术”,她都能说出个一二三来。
“你到底是谁?”一日,张弗林在回廊拦住她,语气依旧冷硬,眼底却多了几分探究。
湄若望着远处雪山,淡淡道:“一个想让白玛平安生产的人。”
张弗林沉默片刻,终究没再追问。
他看得出,白玛在她身边时,眉宇间的愁绪淡了许多,连夜里的失眠都好了。
更何况,白玛的身体日渐康健,胎动也愈发有力——这些变化,都与湄若脱不开关系。
日子在平静中缓缓流淌,雪化了又落,庙院里的格桑花谢了又开。
白玛的肚子越来越大,到八个月时,已像揣了个圆鼓鼓的皮球,行动都有些困难。
“越是后期,越要多走动。”白玛扶着腰,喘着气坐在石凳上,“可弗林最近总忙着出去,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湄若替她按揉着酸胀的小腿,柔声道:“我陪你走。”
她每日变着法子给白玛做些可口的饭菜,食材都取自空间——灵气滋养的稻米煮成粥,绵密香甜;
灵泉水浇灌的青菜炒成小菜,清爽可口;
就连炖汤用的菌菇,都带着淡淡的回甘。
白玛胃口大开,气色愈发红润,先前因忧心而消瘦的脸颊,也渐渐饱满起来。
张弗林看在眼里,对湄若的戒备彻底放下。
他知道自己和白玛的结局或许早已注定,张家的人迟早会来,康巴洛族的觊觎也从未消失,但只要孩子能平安降生,便好。
可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那日,湄若正陪着白玛在整理晒干的药材,忽然听到院外传来喧哗声。
几个穿着康巴洛族服饰的壮汉闯了进来,手里举着弯刀,为首的老者高声喊道:“白玛!阎王选你做祭品,跟我们走!”
“你们敢!”张弗林不知从哪里冲出来,挡在白玛身前,玄铁匕首瞬间出鞘,寒光凛冽。
康巴洛人显然没料到他会动手,被打得措手不及,惨叫着连滚带爬地逃出庙门。
张弗林收刀入鞘,手背青筋暴起,转身扶住瑟瑟发抖的白玛:“别怕。”
湄若站在一旁,指尖悄然划过腰间的玉佩——方才混乱中,她已悄悄动了手脚,那些壮汉看似是被张弗林打跑的,实则每个人的膝盖都被她用灵力震得隐隐作痛,短时间内绝无可能再来。
可白玛还是怕了。
夜里,湄若听到她在房里低低地哭,张弗林不停地安慰,却怎么也止不住她的颤抖。
接下来的几日,白玛饭吃得少了,笑容也淡了,眼窝渐渐陷了下去。
湄若急了,索性搬去和白玛同住,夜里给她讲些各地的趣闻,用灵力帮她舒缓紧绷的神经,亲手做她爱吃的甜酪。
总算让她稳住了心神,没再继续消瘦。
然而,忧心还是惊动了胎气。
这日清晨,白玛突然腹痛不止,羊水破了——孩子要早产了。
好在已经九个月,不算太早,湄若立刻让人烧热水、备剪刀,有条不紊地准备接生。
可就在白玛被扶进产房的那一刻,庙门外传来了整齐的脚步声。
一群穿着黑色中山装的男人走了进来,为首的老者面色冷峻,目光扫过张弗林,沉声道:“张弗林,跟我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