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龙吟风把运天宗使者押出破庙。那人被机关锁链捆着,嘴被布条堵住,走路踉跄。龙吟风没让他休息,一路穿过三条窄巷,直奔济安堂。
诸葛雄跟在后面,手里攥着从破庙缴获的黄纸令函。他边走边看,眉头越皱越紧。街上人多了起来,有挑担的、赶驴的,看见他们这队人马都绕着走。没人敢靠近。
济安堂后院有间密室,平日用来存放贵重药材。门一关,外面就听不见动静。龙吟风让人把使者按在椅子上,解开绳索,但手铐没摘。诸葛雄站在门边,把守出口。
不到半盏茶功夫,一个药童提着竹篮进来。他不说话,放下篮子就走。篮里有张纸条,字迹清瘦,写着“毒丸解方,可缓三日”。下面是一行药名:赤苓、青藤根、苦胆汁、乌金粉。最后画了个小勾,表示已配好。
龙吟风认得这字。是云岫的手笔。
他取出药包,放进陶罐加水煎煮。火苗舔着罐底,药味慢慢散开。那味道有点苦,又带点腥气。使者盯着罐子,眼神变了。他想往后缩,却被手铐拉住。
药熬好了,倒进瓷碗。龙吟风端起碗,走到使者面前。
“你吞的毒丸,每月要服一次‘解药’。”他声音不高,“其实那不是解药,是另一种毒。让你活得久一点,也让你更听话。”
使者闭上眼。
龙吟风一手捏住他下巴,一手把碗凑上去。药汁烫,使者呛了一口,咳嗽起来。龙吟风没停,继续灌。那人挣扎,肩膀撞到桌角,发出闷响。最后整碗药都进了肚。
喝完药,使者喘着气,额头全是汗。他睁开眼,看着龙吟风,嘴角抽了一下。
“你们……以为这样就能让我开口?”
龙吟风把空碗放在桌上。“我不急。你现在体内的毒正在退,但新毒还没发作。这三天,你会清醒。能想清楚自己是谁,也为谁卖命。”
使者冷笑。“我是运天宗的人。生为宗门效死,死为宗门守秘。”
诸葛雄这时开口:“四月初七,北城门箭楼下传谣,目标顾氏医馆。初九要烧药铺,牵连南帝旧臣三人。”他翻开黄纸,“这些事你都知道。可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每次行动都安排在白天?为什么偏偏选在百姓最多的时候?”
使者不答。
“因为你们不在乎成败。”诸葛雄走近一步,“你们要的是动静。动静越大,城里就越乱。乱了,有人就会趁机动手。而你,只是个引子。”
“胡说!”使者猛地抬头,“我们每一步都有计划!不是什么引子!”
“那你告诉我,”龙吟风接话,“你们的老巢在哪?断魂谷?还是黑水崖?”
使者咬牙。“我不知道。”
“不知道?”诸葛雄笑了下,“你在破庙里是首领级别,手下六个人都听你调遣。你说你不知道老巢在哪?”
“我只知道命令。”使者声音发颤,“上面怎么吩咐,我就怎么做。别的……不该问。”
龙吟风盯着他。“你说清欢撑不住了。那你见过她用预知吗?你知道她什么时候会瞎?什么时候会哑?”
使者眼神闪了一下。
“你不知道。”龙吟风往前压,“你们只是听说,然后拿来吓人。你们根本不清楚她的状况。你们在赌,赌我们会怕,赌百姓会信。”
“可谣言已经传出去了!”使者突然吼出声,“就算我没说,也会有别人说!你们护得住一时,护不住一世!等她倒下的那天,你们全都得陪葬!”
屋里静了一瞬。
龙吟风没动。诸葛雄低头整理手中的黄纸,动作很慢。
“你说她会倒。”龙吟风终于开口,“那你告诉我,她倒下之后,你们打算做什么?扶另一个‘预言之女’出来?还是干脆让天下大乱?”
“我……我不清楚后续。”使者声音低了下去。
“你不该不清楚。”诸葛雄抬起头,“你是运天宗派来掌局的人。传谣、放火、逼人吞毒,这些都不是小角色能干的事。你上面有人,下面有人,中间还有联络网。你不可能什么都不懂。”
“我只是执行命令!”使者喊了出来,“上面给任务,我就去做!我不问为什么!也不想知道!”
“那你现在知道了。”龙吟风站起身,“你被人当枪使了。你以为自己是棋手,其实也是棋子。你吞的毒丸,就是最好的证明。”
使者低下头,呼吸变重。
龙吟风走到桌边,拿起药罐。里面还剩一点残渣。他指着那些黑褐色的沉淀物。
“云岫的解药能压住毒性,但不能根除。三天后,你体内的毒会重新发作。到时候,痛得不只是身子,还会烂掉五脏。”
“所以呢?”使者抬起脸,“你们想拿这个逼我说话?”
“我不想逼你。”龙吟风放下罐子,“我想让你明白,你现在不说,不是忠心,是愚蠢。你为主子卖命,主子却随时可以换掉你。你在破庙被抓,他们不会救你。你在医馆咽气,他们也不会收尸。”
使者嘴唇抖了一下。
诸葛雄这时走到他面前,把黄纸拍在桌上。“这张令函上有时间、有地点、有目标。唯独没有署名。谁写的?你敢说是你自己编的?”
“我……”
“你不敢说。”诸葛雄打断,“因为你清楚,一旦说了,你就真的一文不值了。”
使者不再说话。他靠在椅背上,脸色发灰。汗水顺着鬓角流下来,在衣领上洇出一块深色。
龙吟风看了诸葛雄一眼。两人交换了个眼神。
“喂他水。”龙吟风说。
诸葛雄倒了杯温水,递到使者嘴边。那人犹豫了一下,喝了两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滴在衣襟上。
“你们……到底想怎么样?”他低声问。
“只有一个问题。”龙吟风蹲下来,和他平视,“运天宗的老巢在哪?”
使者闭上眼。
过了几息,他又睁开,嘴角露出一丝笑。“你们……找不到的……”
话没说完,他忽然剧烈咳嗽。一口血喷在地上,黑红黏稠。他整个人往前倾,被手铐拉住才没摔倒。
龙吟风没动。
诸葛雄合上卷宗,站起身。“找不到?我们正要去。”
使者抬起头,眼里满是不信。
诸葛雄走到门口,拉开门栓。外面天光透进来,照在门槛上。
龙吟风最后看了他一眼。“你还有一天半的时间。想清楚再说。”
他站起身,走向门口。
使者瘫在椅子上,胸口起伏。他看着地上的血,手指微微动了动。
诸葛雄站在门外走廊,低声问:“他还能撑多久?”
“一天,或者更短。”龙吟风望着院中那口煎药的炉子,“毒在体内来回拉扯,比直接死了还难受。”
“那就等。”诸葛雄把黄纸收进怀里,“他不说,自然有人会说。”
屋里传来一声闷响。
像是椅子腿撞到了地面。
龙吟风转身,看见使者歪倒在桌边,手抓着桌沿,指节泛白。他的嘴张着,却没有声音发出来。
药碗翻在地上,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