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吟风的手掌贴在石壁上,指尖感受到一丝潮气。他没动,只微微侧头,诸葛雄立刻停下脚步。暗卫丙蹲在最后,手按在刀柄上,眼睛盯着前方拐角。
火折子的光已经灭了。
刚才那阵说话声过去有一会儿,但谁都没敢点火。空气闷得很,呼吸都得小心。
龙吟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袖口,布料被石阶蹭破了一道口子。他没去管,只把左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那张刚撕下来的图。纸边有些毛糙,边缘还沾着铁锈味的钉子屑。
诸葛雄凑近一步,声音压到最低:“能看清吗?”
“不用看。”龙吟风说,“你刚才也看见了。”
“红点太多。”诸葛雄皱眉,“不止五城,还有西南三处,连皇陵驿道都标了记号。”
“不是驿道。”龙吟风摇头,“是绕开驿道的路。他们走野径,穿林子,专挑没人守的地方。”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再说话。
暗卫丙忽然抬手,做了个停的动作。三人立刻静下来。
远处又传来脚步声。
这次不是两个人,是成队的脚步,节奏整齐,像是巡夜的队伍。声音从密道深处传来,越来越近。
龙吟风往后退了半步,背靠石柱。诸葛雄和暗卫丙也跟着贴墙。四个人缩在角落,连呼吸都放轻了。
脚步声经过门口,灯影扫过地面。一个声音响起:“第七次巡查,报数。”
“一。”
“二。”
……
一直数到七,才听见带队的人说:“继续往下,别漏了底层。”
人过去了。
龙吟风等了十息时间,才慢慢松开手里的刀。
“他们有固定巡查。”诸葛雄低声说,“一层七个人,轮流走。”
“不只是巡查。”龙吟风看着那扇半开的门,“他们在守什么。刚才那人说‘底层’,说明下面还有地方。”
“我们下去看看?”
“不。”龙吟风摇头,“地图已经拿到。现在下去,万一被困住,证据就出不去了。”
诸葛雄点头:“你说得对。先撤,把图送出去。”
暗卫丙却没动。他盯着那扇门,眉头皱着。
“怎么?”龙吟风问。
“我刚才看见……门框边上有个印子。”暗卫丙说,“像是脚踩过的泥痕,但方向是往上的。”
“往上?”
“对。有人从下面上来,然后走了。”
龙吟风眼神一紧。他走过去,蹲下身看门边。果然有一道浅痕,鞋底纹路还能辨认,是短靴,前掌宽,后跟窄,不像普通士兵穿的。
“不是运天宗的人。”诸葛雄也蹲下来,“他们的弟子穿的是软底布履。”
“是外人。”龙吟风站起身,“而且是从更下面的地方爬上来的。”
“会不会是另一条路?”
“有可能。”龙吟风看向密道深处,“这条道不止一层。我们看到的只是第一层石室。”
“那要不要追?”
“不急。”龙吟风把地图重新裹紧,“先把这张图送出去。朝廷得知道这些据点的位置。”
诸葛雄想了想:“可如果我们现在走,可能就错过那个从底下上来的人。”
“他不会跑。”龙吟风说,“他既然能从下面上来,说明他知道路。我们守住出口,迟早能碰上。”
“那就先回地窖?”
“嗯。”龙吟风转身,“按原路回去,别碰任何东西。”
三人开始往回走。
石阶比来时更难走。光线全无,只能靠着记忆一步步挪。暗卫丙走在最后,时不时回头看一下。
走到一半,龙吟风忽然停下。
“怎么了?”诸葛雄问。
“听。”
远处又传来声音。
不是脚步声,是水滴落的声音。嗒、嗒、嗒,很慢,但清晰。
接着,是一阵摩擦声,像是布料刮过石头。
龙吟风把手举起来,示意他们别动。
几秒钟后,一道微弱的光从下方升起。
有人提着灯上来了。
三人立刻贴墙,躲进一处凹进去的壁龛里。龙吟风屏住呼吸,眼睛盯着拐角。
灯光一点点靠近。
是个年轻男子,穿着灰袍,手里提着一盏小油灯。他低着头,脚步很快,脸上有汗,神情紧张。
他走过他们藏身的地方,没有停。
等他走远,龙吟风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运天宗的弟子。”诸葛雄低声说,“但他一个人,还这么急。”
“他在逃。”暗卫丙说,“你看他手抖。”
龙吟风没说话。他盯着那人消失的方向,脑子里转得飞快。
“他不是巡逻的。”他说,“他是从下面跑上来的。而且……他怕被人发现。”
“要不要拦他?”
“不。”龙吟风摇头,“我们现在最重要的是把地图送出去。这个人,等下次再说。”
三人继续往上走。
终于回到地窖。
暗卫丙轻轻推开灶台下的石板,确认外面没人,才钻出去。龙吟风和诸葛雄随后跟上。
地窖里还是堆着米袋和酒坛,一切如旧。
龙吟风掀开一块木板,露出外面的巷子。夜风灌进来,带着一丝凉意。
“我出去探路。”暗卫丙说,“你们等信号。”
龙吟风点头。
暗卫丙翻身跃出,身影很快消失在墙角。
两人在地窖里等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
外面很安静。
突然,一声猫叫响起。
是暗号。
龙吟风立刻爬出去,诸葛雄紧跟其后。
巷子里没人。暗卫丙站在对面屋檐下,朝他们招手。
两人翻墙而出,顺着小巷快速撤离。
回到临时落脚的民宅,龙吟风立刻关门,点亮油灯。
他把地图摊在桌上。
纸面有些皱,但字迹清楚。南疆地形画得很细,山脉、河流、城镇都有标注。那些红点分布在边境线上,每一个旁边都写着代号和日期。
“这个是云阳关。”诸葛雄指着西北角的一个点,“这里驻军最少,三天前才换防。”
“这个在赤岭。”龙吟风指向东南,“山路多,易守难攻,但他们标了箭头,说明打算强攻。”
“还有这个。”诸葛雄手指移到中部,“离皇陵最近。如果他们真想动祖庙,就得先拿下这里。”
龙吟风盯着地图中间的一个空白区域。那里没有红点,也没有标记,但边缘有轻微的折痕,像是被人反复打开看过。
“这里有问题。”他说。
“为什么?”
“太干净。”龙吟风用手指划过那片空白,“别的地方都有注释,唯独这块什么都没有。但他们特意留出来,肯定不是无意的。”
诸葛雄凑近看:“会不会是还没决定?”
“不。”龙吟风摇头,“是已经定了,但不能写出来。”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外面传来打更声。
三更了。
“必须尽快把图送走。”诸葛雄说,“明天一早我就出发,走官道,直奔京府。”
“不行。”龙吟风说,“你现在走,反而容易被盯上。他们今天加了岗,说明警觉性提高了。你要是中途被抓,图就完了。”
“那怎么办?”
“等。”龙吟风收起地图,“等他们放松一点。另外,还得查那个人。”
“哪个?”
“刚才从下面上来的那个灰袍弟子。”龙吟风看着窗外,“他慌成那样,肯定知道些什么。”
“你要抓他?”
“不。”龙吟风嘴角微动,“我要让他自己来找我们。”
“怎么找?”
“他今晚一定会再来。”龙吟风说,“他既然能从下面上来,说明他有办法进出。而他这么怕,说明他想逃。”
“所以他需要帮手。”
“对。”龙吟风看着诸葛雄,“我们就在这等着。他要是聪明,就会来找人帮忙。”
诸葛雄点头:“行。那我守前门,你守后窗。”
“不用。”龙吟风坐下,“我们都不守。我们假装不在。”
“假装?”
“把灯灭了,门虚掩着,桌上留点吃剩的东西。”龙吟风说,“让他觉得这屋子刚有人住过,但现在空了。”
诸葛雄明白了:“引蛇出洞。”
“对。”龙吟风靠在椅背上,“他要是真想逃,就会进来找线索。到时候,门一关,他就走不了了。”
两人熄灯,退出房间。
躲在隔壁的屋顶上。
夜风吹着瓦片,发出细微的响声。
时间一点点过去。
突然,前院的门被轻轻推开。
一个人影闪了进来。
手里提着灯。
正是那个灰袍弟子。
他站在院子里,左右张望,然后快步走向屋子。
推开门,走进去。
龙吟风和诸葛雄对视一眼,慢慢起身。
就在他们准备下去的时候,那人又冲了出来。
他手里拿着一张纸,脸色发白,嘴里喃喃说着什么。
然后他转身就跑,速度快得不像个普通人。
龙吟风猛地站起:“追!”
三人追了出去。
那人沿着小巷狂奔,方向竟是城西。
“他要去哪?”诸葛雄边跑边问。
龙吟风没答。他盯着前面的身影,忽然发现一件事。
那人的左袖空荡荡的,像是少了一只手。
可刚才在密道里,他明明两只手都好好的。
龙吟风脚步一顿。
不对劲。
那人突然拐进一条死胡同。
龙吟风追到巷口,正要冲进去,却被诸葛雄一把拉住。
“等等。”
巷子里,那人背对着他们站着。
然后他慢慢转过身。
脸上没有五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