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粒从崖顶滑落,砸在龙吟风肩头,顺着衣领滑进胸口。他没有抬手去拂,只是站在原地,望着那片吞噬了运天宗首领的黑暗深渊。
风声灌耳,岩壁间回荡着未散的余音。
诸葛雄蹲在地上,指尖还捏着那张泛黄的画像。墨风已带人封住所有岔道,火药箱尽数押出,密信也已收好。断魂谷的机关被逐一拆除,再无引爆之险。
“走吧。”龙吟风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穿透风声,“东西都在了。”
诸葛雄起身,将画像仔细折好,递过去。龙吟风接过,放进胸前暗袋,转身朝来路走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石室,穿过狭窄通道。沿途暗卫列队肃立,见主使经过,纷纷低头行礼。火把映照下,石壁上的影子拉得很长。
半炷香后,他们踏出断魂谷出口。
天光微亮,晨雾未散。山外早已布满朝廷兵马,旌旗林立。一名紫袍官员快步迎上,拱手道:“龙大人,陛下已在皇陵等候,请您即刻入见。”
龙吟风点头,未多言。诸葛雄紧随其后,手中捧着木匣,内装火药残块与染血密信。
马车早已备好。四匹黑马拉辕,车厢封闭,两侧垂帘绣着云纹。两人登车,车轮滚动,碾过碎石小道,直奔皇陵方向。
路上无人交谈。龙吟风闭目养神,手指轻按胸前暗袋,确认画像仍在。诸葛雄盯着木匣边缘一道裂痕,若有所思。
一个时辰后,车驾抵达皇陵正门前。
高台之上,皇帝身着明黄龙袍,立于祭坛中央。文武百官分列两旁,禁军持戟守卫四方。百姓围在远处空地,踮脚张望,议论纷纷。
龙吟风走下马车,整了整衣襟,大步踏上台阶。
诸葛雄紧跟其后,双手捧匣,稳步前行。
至高台中央,两人跪地叩首。
“臣龙吟风,参见陛下。”
“平身。”皇帝声音低沉,目光落在诸葛雄手中的木匣上,“可是证据?”
“正是。”龙吟风起身,接过木匣打开,取出一块焦黑火药残块,“此物藏于断魂谷地下密道,共六百斤,原计划三日后祭典之时引爆炸毁地宫主殿。”
皇帝皱眉,伸手接过火药块,翻看片刻。
“还有这个。”诸葛雄呈上密信,“运天宗首领亲笔所书,写明‘皇陵一毁,北狄大军可趁乱南下,我等顺势执掌中枢’。”
侍读官接过信件朗读全文。每念一句,群臣面色便凝重一分。
读毕,全场寂静。
皇帝缓缓抬头,看向龙吟风:“你可确认,此事属实?”
“火药来源为北狄私运,经由城西码头转入地下水道;交易记录、运输路线、埋设位置皆已查明。昨夜我已命人查封所有通路,火药尽数缴获,无一遗漏。”
皇帝沉默良久,忽然转身,对身旁太监道:“取火把来。”
太监急忙递上一支点燃的火炬。
皇帝接过,缓步走向祭台一侧。那里堆着数十面黑色旗帜,上绣“运天”二字,另有几卷典籍压在下方。
他举火投下。
火焰腾起,瞬间吞没旗帜。黑烟升空,直冲云霄。火光映红了整座皇陵,也照亮了围观百姓的脸。
有人惊呼,有人后退,更多人睁大眼睛,看着那团烈焰越烧越旺。
“这……这是运天宗的老巢被烧了?”一名老者颤声问。
“不是老巢。”旁边青年摇头,“是他们的象征。皇帝亲自点的火,意思是——此教从此除名。”
火势渐猛,旗帜化为灰烬,随风飘散。
就在此时,远处天际忽现滚滚黑烟,自断魂谷方向升起,浓密如柱,直上高空。
一名斥候骑马疾驰而来,在皇陵前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启禀陛下!断魂谷内机关彻底摧毁,火药库自行爆燃,运天宗据点全部焚毁!留守弟子或死或降,无一逃脱!”
话音落下,全场哗然。
片刻后,欢呼爆发。
“皇上万岁!”
“龙大人救国于危难!”
“运天邪教,终得报应!”
百姓们激动起来。孩童跳脚拍手,老人含泪合掌。有人高喊:“我捐二十两修陵银!”立刻有人响应:“我捐三十!”“我捐五十!”
茶摊老板当场搬出铜钱筐:“今日茶水全免,只为庆贺太平!”
龙吟风站在高台上,听着四面喧腾,却没有笑。
他望着那片来自断魂谷的黑烟,久久不动。
诸葛雄走到他身边,低声问:“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那个女人。”龙吟风说,“画上的那个。”
诸葛雄没接话。
他知道龙吟风指的是谁。
昨夜在石室中发现的那张旧画像,背面写着“勿忘初心,持正守节”。那不是命令,也不是誓言,更像是一句提醒,一句哀求。
而运天宗首领最后跳下悬崖时,脸上没有恨意,只有解脱。
“他们本不该走到这一步。”龙吟风说。
诸葛雄看着远方的黑烟,慢慢道:“有些人走上绝路,不是因为错,而是因为没人拉一把。”
龙吟风没再说话。
这时,皇帝走过来,站到两人面前。
“你做得很好。”他说,“朕会下诏,封你为护国都尉,统领江湖事务。”
龙吟风摇头:“不必。”
皇帝一怔。
“我不适合官职。”龙吟风说,“我只想查清一件事——十年前青崖派到底发生了什么。”
皇帝看着他,许久才点头:“准。”
“谢陛下。”
皇帝转身离去,仪仗缓缓移动,百官随之退场。
人群渐渐散去,唯有那堆燃烧的灰烬还在冒着余烟。
龙吟风仍站在原地。
诸葛雄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远方。
“你还打算去断魂谷吗?”他问。
“已经不用去了。”龙吟风说,“火会烧尽一切,包括真相。”
“可你还是想知道。”
“是。”
“那接下来去哪儿?”
龙吟风抬起手,指向东南方一座不起眼的小城。
“去那里。”他说,“有个叫青崖镇的地方,听说十年前有场大火,烧死了很多人。”
诸葛雄顺着方向望去,只见晨光洒在远山轮廓上,城池隐现。
“走吧。”龙吟风迈步下阶。
风卷起他的衣角,吹动发丝。
他走得不快,但脚步坚定。
身后,皇陵前的火堆终于熄灭,最后一缕青烟飘向天空。
远处,一只乌鸦落在烧焦的旗杆顶端,歪头看着这片刚恢复平静的土地。
它张嘴,发出一声短促的叫声。
龙吟风的脚步顿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