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吟风的手刚搭上井沿,指尖触到粗糙的石面,身体还没完全撑起,眼角余光便扫见前方巷口有动静。他立即侧身翻滚,后背重重撞在井壁上,碎石簌簌落下。几乎就在同时,一道刀光劈空而下,砸在井沿,火星四溅。
他顺势从袖中甩出一把石灰粉,直扑前方人影。那人闷哼一声,抬手遮眼,踉跄后退。龙吟风借着这瞬息喘息,翻身跃出枯井,单膝跪地,迅速扫视四周——死巷狭窄,两旁断墙残垣,头顶一线灰白天空,天已将亮未亮。
诸葛雄紧随其后,纵身跃出井口,落地无声。他目光一凝,手中长剑已出鞘半寸,直指前方。那刀客抹去脸上粉尘,右眼通红,左眼蒙着黑布,正是昨夜井底对峙的独眼人。他咬牙切齿,宽刃刀横握胸前,一步步逼来。
“你们还真敢出来。”他声音沙哑如磨刀,“信呢?”
龙吟风不答,只将手按在腰间匕首上,低声道:“你早就在等我们。”
“当然。”独眼刀客冷笑,“你以为老乞丐真会帮你们?我让他送地图,就是为今天。”
话音未落,他猛然挥刀冲上,刀锋破风,直取龙吟风咽喉。龙吟风矮身避过,反手抽出匕首格挡,金属相击,火光一闪。他借力后撤,脚跟踩在瓦砾堆上,身形微晃。
诸葛雄趁机跃前,剑光如电,自高处斜挑而下。刀客举刀格挡,却被这一击震得手臂发麻,连退两步。诸葛雄不给他喘息之机,剑势一转,直刺其腰带扣环。只听“铮”一声轻响,皮扣断裂,腰带滑落。
那块铜牌“当啷”掉在地上,翻了个面。三人目光齐落——正面刻着“运天宗西区执役”,背面还有一道浅刻箭头,指向某建筑轮廓,旁注“戌时换岗”。
刀客脸色骤变,猛地上前一脚踢向诸葛雄。诸葛雄旋身避让,剑尖划过其臂,带出一道血痕。刀客不管不顾,俯身就要去捡腰牌,却被龙吟风抢先一步踏住。
“三日前在酒馆,是你们故意说运天宗炼毒!”刀客怒吼,双目赤红,“你们知道我会听,就等着引我入局!”
龙吟风盯着他,“你不也在等?等我们拿到信,好一网打尽?”
“少废话!”刀客咆哮,拔出背上第二把刀,双刀交叉,猛地扑上。龙吟风闪身迎战,匕首与双刀交击数次,叮当作响。他一边招架,一边留意对方动作节奏——此人虽失一目,但听风辨位极准,刀路狠辣,显然是久经厮杀的老手。
诸葛雄从侧翼逼近,剑走轻灵,专攻下盘。刀客被迫回防,脚步略显凌乱。龙吟风抓住空档,一脚踹在其腹部。刀客闷哼一声,仰面倒地,捂着肚子蜷缩起来。
龙吟风立刻蹲下,伸手抓起腰牌,翻来覆去看了两眼,确认标记无误。他抬头看向诸葛雄,“他腰牌上有据点标记!”
话音未落,巷口突然传来急促脚步声。两人同时转头——十余名运天宗弟子手持兵刃,已堵住出口。紧接着又是十几人涌来,迅速列队,刀剑出鞘,寒光映着晨光,将整条死巷照得透亮。
龙吟风迅速将腰牌塞入内袋,低声对诸葛雄道:“不能硬拼。”
诸葛雄点头,剑尖微垂,看似放松,实则全身肌肉绷紧,随时准备突袭。
刀客挣扎着坐起,指着二人嘶喊:“就是他们!从枯井里出来的!搜身!运天宗悬赏五百两,活捉者重赏!”
带队弟子冷喝一声:“围住!别让他们跑了!”
左右两侧断墙上也跃上数人,弓弩上弦,箭头对准巷中三人。包围圈彻底合拢。
龙吟风眯眼扫视敌阵,忽然抬手,再次扬出一把石灰粉。这次他瞄准的是左侧断墙上的弓手。粉末散开,几人顿时咳嗽连连,揉眼后退。龙吟风趁机抓起地上一块碎砖,狠狠砸向右侧断墙下的柴堆。
柴堆被撞散,杂物倾倒,发出巨大声响。几名弟子本能回头查看。诸葛雄瞬间出手,剑光一闪,挑飞最近一名弟子手中的长枪,随即一脚踹开空隙。
“走!”龙吟风低喝,转身就朝巷尾冲去。
诸葛雄紧随其后,边退边挥剑逼退追兵。两名弟子扑上来拦截,被他左右各一剑逼得后退。龙吟风则从怀中掏出最后一包药粉,反手撒向身后。粉末遇风即燃,腾起一团黄烟,呛得追兵连连后退。
两人一口气冲到巷尾,面前是一堵塌了半截的土墙。龙吟风踩上断砖,翻身跃上墙头。诸葛雄垫步助跑,一手撑墙翻越。刚落地,便听见身后传来怒吼:“放箭!”
箭矢破空而来,钉在墙头泥土中,颤动不止。龙吟风低头疾行,沿着屋檐阴影快速移动。诸葛雄落后半步,肩头已被划出一道血口,衣料渗红,但他仿佛未觉,依旧步伐稳健。
身后追兵脚步纷沓,呼喝不断。又有几支箭射来,擦着两人身边飞过。
龙吟风突然停下,靠在一处断墙后,喘了口气,从内袋摸出那块腰牌,迅速扫了一眼背面的刻痕。箭头所指方向,正是城南一片旧坊区,那里多是废弃铺面和地下场子,极易藏身。
“他们认出你了吗?”诸葛雄压低声音问。
“没看清脸。”龙吟风收起腰牌,“但迟早会查到这片区域。”
“那就不能停。”
“我知道。”龙吟风望了眼远处街角飘起的炊烟,太阳已经升起,“先甩掉尾巴,再找地方换装。”
诸葛雄点头,正要迈步,忽听得前方巷口传来新的脚步声。两人立刻贴墙静立。
三名运天宗弟子持刀走来,边走边交谈:“听说东区也发现了可疑人影,要不要调人过去?”
“先清这边,头儿说了,两个散人身上带着要紧东西,绝不能放走。”
“可别又是假消息,昨儿半夜就折腾了一回。”
两人对视一眼,龙吟风缓缓抽出匕首,递向诸葛雄。诸葛雄摇头,示意自己还能战。
龙吟风不再多言,数着对方脚步节奏。待三人走入巷中,他猛然冲出,一脚踹翻最前一人,匕首横推,逼退第二人。诸葛雄剑光一闪,第三名弟子手中刀落地,抱着手腕惨叫。
“快走。”诸葛雄收剑,拽起龙吟风胳膊。
两人穿过小巷,绕过倒塌的院墙,一路疾行。身后的喊杀声越来越远,但谁都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平静。
龙吟风摸了摸藏在内袋的腰牌,边缘已被汗水浸湿。他知道,这张牌子能带他们找到运天宗的一个据点,但也可能是个陷阱。刀客既然能埋伏在枯井外,说明他们早已被盯上。
可现在没有退路。
诸葛雄走在前头,右手始终按在剑柄上,肩头伤口还在渗血,但他步伐未缓。穿过一条窄弄时,他忽然停下,抬手示意。
前方街口,一辆运货的板车停在路边,车夫正在和摊主争执价钱。几个行人驻足围观。
龙吟风看了看四周环境,低声道:“混进去。”
诸葛雄点头,两人分开几步,装作互不相识的路人,慢慢靠近板车。龙吟风走到车尾,假装系鞋带,实则观察车上货物——几口木箱,盖着油布,上面还压着些竹筐。
他轻轻掀开一角,里面是成捆的药材,气味浓烈。再看车辕上挂着的通行牌,写着“西坊药行”四个字。
“能用。”他低声说。
诸葛雄不动声色地靠近车头,忽然抬脚踢翻旁边一个空桶。桶滚出去,撞在车轮上。车夫回头怒骂,他却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
龙吟风趁机钻进车厢底部,紧贴车轴藏好。诸葛雄走了几步,又折返回来,站在车旁假装等人。片刻后,车夫骂完,重新赶车出发。
板车缓缓前行,碾过青石路面,发出沉闷声响。龙吟风蜷缩在车底,听着地面震动,感受着车身摇晃。他知道,这只是短暂的藏身,真正的危险还在后头。
诸葛雄跟在车旁步行,目光扫过街角每一处暗处。他知道,运天宗的人不会轻易放弃。
风吹过街面,卷起尘土。远处钟楼敲响辰时的钟声。
龙吟风在车底摸了摸内袋里的腰牌,指尖划过那道刻痕。
箭头所指的地方,很快就会有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