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侃伸手抄起右边那个，朱雪蓉把左边那个搂进怀里。
两人并排靠着护栏，怀里揣着俩暖呼呼的小棉被，眼睛继续盯着电视。
动画片是挺幼稚，小孩看的。
但。
此刻的光景，比任何大片都珍贵。
两个小家伙瞪大眼睛，咯咯直乐，小手小脚乱挥腾，朱雪蓉和苗侃俩人也被逗得忍不住跟着傻笑，嘴里学着“哦哦”“呀呀”乱哼，一点儿也不嫌丢人。
房间里一下子全成了奶声奶气的合唱团，夹着时不时蹦出来的笑音，暖得像刚出炉的红薯窝头，香得能掐出蜜来。
夜深了。
窗外的秋风呼啦啦卷过槐花村，把白天闷在人心里的热气吹散了一半儿。
屋子里，两个小人儿早就躺平了——一个窝在妈怀里，一个靠在爹臂弯里，睡得跟两枚小汤圆似的，呼吸匀得跟小风扇似的。
电视早就调成了静音，画面也不知换到哪儿去了，只剩一片昏黄的光，软软地铺在地板上。
苗侃轻手轻脚爬起来，把闺女放进那辆能当床的小车里，盯着她那肉乎乎的小脸看了足足十秒，才压着嗓子对朱雪蓉说：
“我先去冲个澡，洗完躺会儿，等下他俩准得醒，半夜还得起来弄奶粉。”
“嗯，去吧。”朱雪蓉也没睁眼，就轻轻点了下头，仰起脸，在他下巴上啄了一下，笑着挥挥手，像赶只回家的小猫。
苗侃乐了，心里嘀咕：这小妮子，亲一口就打发人，真够狠。
他跨过婴儿护栏，顺手抓了件t恤，趿拉着拖鞋就溜了。
现在他不是单身汉了，是俩娃他爹。
半夜醒三回是家常便饭，冲奶、换尿片、拍嗝、哼摇篮曲……全是他和老婆轮着来，谁也别想偷懒。
洗完澡，他擦着头发回到屋里。
刚坐下，朱雪蓉也蹭了过来，在他脸上“啵”地亲了一口。
“儿子归你了，我洗澡去咯。”
“去吧。”苗侃顺手捏了捏她脸颊，软得跟刚蒸的糯米团子似的，“小心别着凉。”
朱雪蓉出去时，顺手把门关严了。
风大，吹进屋不是闹着玩的——男人抗冻，孩子可经不起。
她关门那一刹，眼角余光往里瞥了一眼。
只见刚洗完澡的苗侃，正把儿子轻轻抱到怀里，低头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
顶灯没开，只有床头一盏暖黄的小灯，柔柔地洒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描得像画出来的。
那眼神，温柔得不像话。
那笑，连胡茬都泛着光。
朱雪蓉心口一热，说不清啥滋味，但就是想哭，又想笑。
她知道，这不是感动，不是惯性，也不是过日子习惯了。
是喜欢，是爱，是那种——哪怕你穷得只剩半袋米，也想把最后一口粥喂给孩子，自己啃咸菜度日的那种。
她想起了早上刷到的那些帖子：说什么“生孩子就是毁人生”“当妈的都傻”“男人根本靠不住”……
她嘴角一扯，直接笑了。
那些人，连孩子长啥样都没见过，就知道在网上瞎叭叭？
她有老公——打小一起滚泥巴长大的苗侃。
她有俩娃——一个爱踹人一个爱笑场。
她有房子——不大，但每块瓷砖都沾着俩人的体温。
她要啥？钱？够花就行。
房子？够住就行。
将来？等孩子长大，俩人一起晒太阳、数皱纹、最后埋一块儿，不香吗？
网上那些叫姐妹的，连婚都没结过，却比她这个当妈的还懂人生？
她朱雪蓉不是没见过世面的傻白甜，她知道，垃圾话听多了，耳朵会自己把它当成真理。
她不想让那种东西，沾上自己家的小床、小奶瓶、还有她男人的胡茬。
她拉上门，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挂上了笑。
转身，去洗澡。
屋内。
苗侃抱着儿子，故意把下巴上那撮毛往小脸蛋上蹭。
小崽子立马不干了，小嘴一扁，蹬腿扭腰，跟要上法庭告他虐待似的。
苗侃笑出声：“哎哟，还知道抗议了？行行行，饶了你。”
他小心翼翼把娃放回垫子上，转头一瞅——闺女没睡实。
小眼睛半睁着，瞅着他，像在等什么好戏。
苗侃眼睛一亮。
行啊，小机灵鬼！
他一把把闺女捞过来，搁大腿上，照旧蹭胡茬。
结果——
“咯咯咯咯！”
小丫头笑得前仰后合，小手乱挥，一边躲一边乐，差点从他腿上滚下去。
苗侃直接笑翻了，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声音响得跟放鞭炮似的：
“哈哈哈哈！果然还是闺女懂爹！”
他当然不重男轻女，早就说了——家产平分，一人一半，谁也不亏。
可这会儿，看着女儿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他心里那杆秤，悄悄往那边歪了半寸。
他没觉着羞，也不觉得亏心。
就——真喜欢。
就是觉得，这丫头，像他。
像他小时候，偷吃糖被逮着，还咧嘴笑的样子。
朱雪蓉洗完澡出来时，看见的，是他抱着闺女，低头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小丫头闭着眼，嘴角还挂着笑。
苗侃抬头，冲她眨了眨眼。
啥也没说。
但那一眼，朱雪蓉心里，比月光还亮。
“孩子你俩先看着，我去冲个澡啊。”
“去吧，等你洗完，咱们一起给娃儿擦身子。”
苗侃伸手捏了捏朱雪蓉那软乎乎的脸蛋，笑嘻嘻地点头，眼瞧着她抓起衣服，转身出了门。
门外风刮得正狠。
朱雪蓉一出门，手就啪地一声把门带上了。
别让风灌进去——男的吹点风没啥，俩娃儿可娇气着呢，一着凉准哭闹一晚上，她可不想半夜爬起来哄。
孩子小，身子骨嫩，能省的事儿就别省。
关门那一刹，她眼角不经意扫了屋里一眼。
只见苗侃刚洗完澡，赤着上身，怀里抱着熟睡的儿子，轻轻晃着。
暖黄的灯洒在他侧脸上，线条硬朗却柔得不像话，汗珠还挂着，发梢滴着水，可那双眼睛，温柔得能化开雪。
朱雪蓉心跳漏了一拍。
说不清是啥感觉。
就是……心里头像被什么温温的东西填满了，沉甸甸的，又软绵绵的。
她知道，这不是感动，也不是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