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已经不是风了。
是刀,是剑,是凌霄暗卫藏了万年的杀念,绞碎了废丹峰最后一点暖意。
黑舟悬在九天之下,船身毒莲暗纹在夜色里泛着渗人的光,十七道黑影如饿鸦扑巢,落处连青石都被踏得裂开细纹。幽九立在舟头,化神巅峰的灵力压得整座猫岭的灵植都弯下了腰,星辰猫薄荷的光粒在半空瑟瑟发抖,像被寒风吹灭的碎星。
林墨站在丹炉前,指尖还沾着丹炉玉质的温凉,三重大脉碎裂的痛还在骨缝里钻,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细针穿刺的闷疼。可他的背,挺得比废丹峰的石崖更直,猫耳在夜风里微微颤动,捕捉着每一道藏在黑暗里的杀机,尾尖上古符文缓缓亮起,淡金的光,刺破了漫天黑幕。
浪子的痛,从来都咽在喉咙里,烂在骨头里。
露在外面的,永远是刀劈不烂、剑砍不断的狂。
云璃攥着青木令的手指已经泛出青白,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青木令上的纹路被她摩挲得发亮。她的心跳快得要撞碎胸膛,眼前闪过的不是扑来的暗卫,是苏轻婉最后那声颤巍巍的呼唤,是凌霄殿里冰冷的石板,是师姐分给她的半块灵糕的甜。
甜与痛,在心底绞成一团。
她怕,怕再失去身边的人,怕猫岭变成第二个凌霄殿,怕自己连守护的勇气都没有。可当她抬眼,看见林墨那道稳如泰山的背影,所有的惧意都被一股滚烫的劲压了下去。
她不是凌霄的逃奴。
她是猫岭的人。
是要守着丹炉,守着灵猫,守着眼前这个男人的人。
“林墨,青木阵我撑得住。”
她的声音不高,却咬得极稳,指尖掐出法诀,淡绿色的青木灵力顺着丹炉光罩蔓延,像给废丹峰裹上了一层坚韧的藤甲,“暗卫的影遁诀,我破得了。”
林墨偏头,看了她一眼。
没有多余的话,只是轻轻点了下头。
这一点头,比千言万语更重,是信任,是托付,是把后辈交给了她。
灵田方向,已经炸了。
玄夜的金眸在黑暗里燃成两团火,剑齿猫团的利爪泛着金属般的寒芒,猫爪陷阵在泥土里骤然发动,尖石破土而出,如同无数柄朝天的利刃。三名暗卫踩进灵田的瞬间,脚踝便被石刃刺穿,黑衣瞬间被鲜血染透,闷哼声被猫啸狠狠撕碎。
“喵嗷——!”
玄夜纵身跃起,金爪拍向一名暗卫的天灵盖,那暗卫仓促间挥刀格挡,精钢打造的暗卫刀竟被一爪拍得扭曲,连带着手臂骨都发出清脆的断裂声。
剑齿猫的爪,不斩无名之鬼,只斩闯家的贼。
暗卫终究是凌霄内殿养的死士,剧痛之下非但不退,反而眼中凶光更盛,十七人瞬间分成三队,一队缠上玄夜的剑齿猫团,一队扑向丹房炸丹阵眼,剩下五人,直扑废丹峰顶的林墨与云璃。
他们的动作快得只剩残影,衣料摩擦的轻响藏在风里,毒膏掩盖的灵息几乎无法捕捉,唯有出手的一瞬,杀机冷得能冻住血液。
“这帮鳖孙还敢分兵!”
丹房方向传来阿玳咋咋呼呼的喊,东北大碴子味压都压不住,小短腿蹬着丹房台阶,怀里抱着一大串炸丹,绒毛上沾着丹灰,像个刚从灶里爬出来的小炮仗,“今儿个就让你们尝尝,猫岭炸丹的滋味!”
它抬手一甩,数枚龙眼大的炸弹划破夜空,落在暗卫脚下。
轰隆——!
火光冲天,辛辣的丹气瞬间弥漫开来,炸得碎石飞溅,两名暗卫的黑衣被炸得粉碎,身上露出密密麻麻的旧伤,那是凌霄暗卫从小受训留下的印记,是被仙门豢养的伤痕。
阿玳蹦蹦跳跳地躲在丹炉后,一边扔炸丹一边嘟囔:“叫你们抢丹炉!叫你们杀灵猫!炸得你们连亲妈都认不出来!”
它从不怕什么化神期,什么暗卫统领。
在它眼里,敢碰丹炉的,就是敌人。
管你是仙是魔,炸就完了。
夜瞳的绿眸,始终钉在幽九身上。
它隐在虚空里,连一丝风都不曾惊动,绿眸如暗夜鬼火,看穿了幽九周身所有的灵力流转。这只天生破隐的灵猫,是凌霄暗卫最大的克星,无论他们藏得多深,遁得多远,都逃不过它的眼睛。
“统领,左路炸丹阵破不开,剑齿猫团太悍。”
一名暗卫掠回幽九身侧,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情绪,“十七人,已折损三人。”
幽九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藏在眉骨下的眼睛,冷得像万年不化的冰。
他抬手,指尖凝起一缕漆黑的灵力,灵力里裹着毒莲的气息,那是凌霄内殿最阴毒的功法——幽莲噬灵诀。
“废物。”
两个字,轻得像风,却带着判生死的狠戾,“林墨重伤未愈,云璃只是凌霄弃徒,一群妖猫,也敢挡本座的路?”
他懒得再等。
化神巅峰的力量,不必跟一群灵猫耗时间。
幽九脚步一动,身形瞬间消失在原地,只留下一道淡淡的黑莲虚影,虚空被他的灵力撕裂,发出刺耳的嘶鸣,目标直指青铜丹炉——他要一掌碎炉,一掌斩人,一掌,把猫岭从丹霞大地上彻底抹去。
“他动了!”
夜瞳的声音在林墨脑海里炸开,绿眸骤然亮起,爪尖泛着破隐的绿光,纵身扑向幽九的残影。
可幽九的速度,比夜瞳更快。
化神与元婴的差距,是天堑。
夜瞳的利爪扑空,只抓下一片黑色的衣料,幽九的手掌,已经按向了丹炉的光罩。
黑色的莲纹在光罩上蔓延,腐蚀着上古猫仙的力量,淡金色的光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云璃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青木灵力被幽莲毒力反噬,经脉传来火烧般的疼。
“云璃!”
林墨眸色一沉,伸手扶住她的肩,指尖渡过去一缕猫仙本源之力,稳住她翻涌的气血。
就是这一瞬的分神。
三名暗卫趁机冲破光罩缝隙,长刀直刺林墨心口,刀身淬了凌霄秘制的锁灵毒,沾之即废,碰之即亡。
“找死。”
林墨眼神骤冷,没有转身,尾巴猛地一甩,尾尖符文爆发出刺眼的金光,如同一条钢鞭抽在三名暗卫的刀上。
铛铛铛——!
三声脆响,暗卫刀寸寸碎裂,碎片反刺回去,扎进他们的肩窝。林墨旋身,指尖凝起一缕丹火,那是从青铜丹炉里引出来的上古猫仙丹火,淡金的火,不烧凡物,只烧邪祟。
丹火一沾暗卫的黑衣,瞬间燃起熊熊烈火,不是寻常的火,是能燃尽灵息的仙火。三名暗卫连惨叫都没发出,便被烧成了一缕飞灰,散在夜风里。
干净,利落,不留痕。
这是浪子的杀招,不拖泥,不带水。
幽九看着这一幕,苍白的脸上终于泛起一丝讶异。
他没想到,一个经脉碎裂的修士,竟还能爆发出如此力量。
“上古猫仙的传承,果然有点意思。”幽九冷笑,黑莲灵力再次暴涨,“可惜,在本座面前,依旧是蝼蚁。”
他不再留手,周身浮现出十七朵黑色毒莲,每一朵都对应着一名暗卫的性命——这是幽九的压箱底手段,幽莲血祭,以暗卫的命为引,破尽天下法阵。
林墨瞳孔一缩。
他看懂了。
幽九要血祭剩下的十四名暗卫,用他们的命,炸开丹炉光罩!
“夜瞳,拦他!玄夜,回防!阿玳,炸丹全力轰舟!”
林墨的声音短促如刀,每一个字都砸在空气里,“丹炉绝杀阵,准备启阵!”
命令落下,猫岭所有的力量,瞬间归位。
玄夜甩开缠斗的暗卫,金芒一闪,掠回废丹峰顶,挡在林墨身前,金眸里满是决绝;夜瞳扑向幽九的毒莲,绿眸爆发出破隐之力,试图撕碎血祭的法诀;阿玳抱着炸丹疯跑,把所有炸丹都砸向黑舟船底,要断了幽九最后的退路。
云璃擦去嘴角的血,攥紧青木令,将全身灵力注入丹炉:“林墨,我陪你启阵。
生,一起守猫岭。
死,一起葬丹炉。”
林墨看向她,眼底的冷意化开,泛起一丝极淡的暖。
他活了百年,浪迹天涯,无牵无挂,直到来到猫岭,才知道什么是家,什么是守。
守的不是丹炉,不是传承。
是身边这群愿意陪他赴死的小家伙,是这份干净得不染尘埃的温暖。
“好。”
一个字,定生死。
林墨双手按在青铜丹炉上,指尖用力,指节泛白,三重大脉的痛在此刻被他强行压下,上古猫仙沉睡万年的力量,被他彻底唤醒。
嗡——!
丹炉鸣响,震彻云霄。
淡金色的猫仙符文从丹炉上蔓延,爬满整座废丹峰,形成一道巨大的猫爪法阵,法阵中央,上古猫仙的虚影缓缓浮现,发出一声低沉的呼噜,那是守护,是战意,是宁死不退的魂。
丹炉绝杀阵,启。
幽九的笑声,在黑夜里响起,阴鸷而疯狂:“阵?就算是上古猫仙亲至,今日也要死在本座的血祭之下!”
他抬手,猛地一握。
十四朵黑莲,瞬间绽放。
十四名暗卫,连挣扎都没有,身体瞬间干瘪,精血、灵脉、魂魄,被黑莲吸食殆尽,化作最狂暴的毒力,涌向丹炉绝杀阵。
鲜血染红了废丹峰的石崖,血腥味盖过了猫薄荷的清香,黑莲毒力与猫仙法阵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整个丹霞地界,都能看见废丹峰上空一金一黑两道光芒,死死纠缠,不死不休。
林墨嘴角溢出鲜血,经脉的碎裂感越来越强,可他的手,依旧死死按在丹炉上。
云璃靠在他身侧,青木灵力几乎耗尽,却依旧不肯退后半步。
玄夜、夜瞳、阿玳,守在法阵四方,用自己的身躯,挡着毒力的余波。
猫岭的灵,没有一个退。
猫岭的人,没有一个怕。
幽九的脸色越来越苍白,血祭耗损了他大半修为,可他眼中的疯狂却更甚:“林墨,你撑不住的!交出丹炉,本座留你全尸!”
林墨笑了。
笑得狂,笑得傲,笑得带着一身浪子的不羁。
“幽九,你知道凌霄殿最蠢的是什么吗?”
他抬眼,目光如刀,直刺幽九的心魂,“你们永远不懂,有些东西,比命更重要。”
“丹炉,我不会交。
猫岭,我不会让。
你,今日必死在这里。”
话音落,林墨猛地催动体内最后一丝猫仙本源,丹炉绝杀阵光芒大盛,上古猫仙虚影张开巨爪,拍向幽九与他的黑莲。
黑舟在炸弹的轰击下,开始崩塌,船身毒莲暗纹寸寸碎裂。
幽九的血祭之力,在猫仙虚影面前,如同螳臂当车。
胜负,在此一分。
生死,在此一刻。
黑莲碎,毒力散。
幽九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被猫仙巨爪拍中胸口,化神巅峰的身躯,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砸在黑舟的残骸上,一口鲜血喷溅而出,染红了身前的黑色令牌。
令牌上的“幽”字,裂了。
林墨也踉跄一步,扶住丹炉才站稳,经脉的剧痛让他眼前发黑,可他依旧站着,站在丹炉前,站在猫岭的最前方。
风,还在吹。
只是这风里,没了杀气,只剩猫岭的清宁。
黑舟踏夜而来,如今只剩一地残骸,沉进云海之下。
暗卫藏锋而至,如今只剩飞灰血痕,散在废丹峰的泥土里。
云璃扶住林墨的手臂,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却满是暖意:“我们赢了。”
林墨点头,看向天际渐渐散去的黑云,猫耳轻轻动了动。
赢了?
还没有。
他能感觉到,天际尽头,有一道更冷、更威严的目光,落在了猫岭上。
那不是凌霄暗卫,不是万兽盟,是仙盟,是真正执掌九天秩序的存在。
第二卷的硝烟,即将散尽。
可第三卷的风雨,已经在路上。
下集预告
仙盟荡妖使临世,猫岭正统之争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