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霄承天殿内，朝钟余音未散。
文武百官刚刚列定，殿外忽然传来一声沉闷到极点的嗡鸣。
那声音不像雷霆，也不像钟鼓，更像是某种沉睡了无数年的庞然大物，在天地深处翻了个身。
“嗡！”
第二声响起时，整座长安城都震了一下。
殿中百官齐齐色变。
有人下意识扶住笏板，有人险些站立不稳，更多人则猛地抬头，看向皇城最深处。
那里，是九鼎所在。
大汉立国之后，九鼎镇压天下气运，除非国运震荡、天灾妖祸、异族大军叩关，否则绝不会有半分动静。
可此刻，九鼎齐鸣！
刘寿端坐龙椅之上，原本平静的双眸骤然一寒。
吕离脸色微变，低声道，
“陛下，九鼎有异。”
刘寿缓缓起身，身上的鎏金帝袍无风自动。
下一刻，赤霄承天殿上空，有九道金光贯穿云霄。
九鼎虚影在长安天幕之上显化，一尊接着一尊，古朴厚重，鼎身之上山川河岳、日月星辰、万民耕织的纹路尽数亮起。
满城百姓仰头望去，纷纷跪倒在地。
“九鼎显圣了！”
“出什么事了？难道北境又有妖帝叩关？”
“闭嘴！别胡说八道！”
……
殿内，陆沉站在武将班次之中，眼底的玄奥符纹一闪而逝。
他抬头看着九鼎虚影，嘴角的笑意慢慢消失。
九鼎中央，忽然映出一片浩瀚北海。
漆黑海面之上，劫云消散，晨曦破晓。
一道身穿暗金帝袍的身影立于海面，背后有千丈巴蛇神形缓缓盘踞，暗金色竖瞳俯瞰天地。
哪怕隔着九鼎映照，那股妖邪而磅礴的气机，依旧让殿中许多官员感到胸口发闷。
有人失声道，
“新的一品妖帝！”
紧接着，又有人认出了那张脸，
“周慎行？！”
这三个字一出，满殿死寂。
昨日还是大汉刑部尚书，今日却在北海渡过超脱劫，成了巴蛇妖帝。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叛国。
这是将大汉朝廷的脸面扔在地上，一脚一脚踩进泥里。
周慎行的身影在九鼎映照中缓缓转身，似乎朝着南方望了一眼。
他看不见长安，却像是在与长安对视。
刘寿盯着那道身影，脸上没有怒色，可整个赤霄承天殿的温度却在一寸寸下降。
几个修为稍弱的文官已经身躯微颤，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好。”
刘寿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却让所有人心头一颤。
“朕的大汉刑部尚书，成了北海妖帝。”
“好得很啊……”
吕离垂首不语。
六部尚书之中，礼部尚书何晋磊面沉如水，兵部尚书则双眼喷火，恨不得现在就披甲北上。
陆沉轻轻叹了口气，低声道，
“周老头，你还真挺会挑时候。”
他声音不大，却被刘寿听得清清楚楚。
刘寿目光落在陆沉身上，
“武安侯。”
陆沉出列，拱手一礼，
“臣在。”
“青萝别院证据何在？”
“已交由悬镜司封存，杜芸亲自看管。另有周慎行心腹贺山，以及十六名四品修士活口，皆可行问心之讯。”
刘寿点头，视线扫过文武百官，
“吕离。”
“老奴在。”
“传旨，周氏一族上下，无论嫡庶旁支，尽数下狱，交由三司会审，悬镜司旁听，斩妖司监刑。”
“凡知情者，夷三族。凡不知情者，成年男丁斩，妇孺流放三万里，血裔永世不得入仕修行。”
殿内一片死寂。
这无疑是极重的处置，自大汉立国以来，不会超过三例。
可没有任何人敢出列求情。
周慎行投靠北海妖国，洗炼妖族血脉，晋升一品妖帝，证据由九鼎映照天下，谁敢开口？
刘寿继续道，
“刑部一系，从左右侍郎到各司主事，全部押入悬镜司，行问心之讯。”
刑部队列之中，不少官员当场瘫软。
刑部左侍郎脸色惨白，踉跄着跪倒，
“陛下，臣冤枉！臣对周慎行之事毫不知情啊！”
另有数名官员齐齐拜伏于地，疯狂的磕起了头，
“陛下明鉴，臣只是按章办事，从未替周慎行传递过半分消息！”
刘寿没有看他们，只淡淡道，
“若真无关联，问心之后自会放你们出来。”
那左侍郎嘴唇颤抖，还想说话。
何晋磊猛地转头，厉声喝道，
“闭嘴！”
这一声儒道清喝，震得殿中嗡然作响。
何晋磊双目如电，
“周慎行执掌刑部六十七年，如今投妖叛国，刑部上下皆有失察之罪。陛下只是问心，已是宽仁。你们若再哭嚎，老夫第一个请旨重审刑部！”
那几名刑部官员顿时噤若寒蝉。
陆沉瞥了何晋磊一眼，轻声道，
“何尚书这脾气，不去兵部可惜了。”
何晋磊冷冷看了他一眼，
“侯爷若是再阴阳怪气，老夫也可以参你一本。”
陆沉眨了眨眼，
“您忙，您继续。”
殿内紧绷到几乎窒息的气氛，竟被这两句话冲淡了些许。
刘寿看向陆沉，眼底也掠过一丝无奈。
这小子，真是到了什么时候都不忘嘴欠。
“武安侯破获周慎行叛国案，保全朝纲，功不可没。”
刘寿声音重新变得威严，
“赏通灵神兵一件，食邑三千户。”
此言一出，百官神色微变。
通灵神兵，本就稀少。
再加食邑三千户，这已经是极重的封赏。
陆沉立刻躬身，
“臣谢陛下隆恩。”
刘寿挥了挥手，
“退下吧。今日之后，三日内京中戒严，悬镜司、斩妖司联手清查。凡与周慎行案有关者，一个不留。”
“臣等遵旨！”
朝会散去。
陆沉走出赤霄承天殿时，天色阴沉，九鼎虚影还未完全散去。
宫道两侧，大内侍卫来去匆匆，空气里弥漫着风雨欲来的寒意。
杜芸迎面走来，暗紫色官服衬得她眉眼越发冷厉。
“周府已经封了。”
“周家人呢？”
“一个没跑掉。”
杜芸淡淡道，
“不过周慎行的长孙想自尽，被我打断了四肢。”
陆沉点点头，
“叛国这种事，确实不能让他们死得太舒服。”
杜芸盯着他，
“你真不担心周慎行？”
“担心啊……”
陆沉抬头看向北方，眼神渐渐幽深，
“一品妖帝，还是熟悉大汉朝堂、刑狱、边军布防的一品妖帝，谁不担心？”
“那你还笑得出来？”
“我不笑，难道哭给他看？”
陆沉收回目光，唇角挑起一抹笑意，
“周老头以为自己跳出了棋盘，其实他只是换了张桌子。北海妖国敢接他，就得替他背下一笔账。”
杜芸皱眉，
“你想做什么？”
陆沉没有回答，只看向皇城深处。
那里，九鼎金光逐渐隐没。
他的声音低了几分，
“先看看陛下怎么落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