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慕辰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扒着碗里的牛奶燕麦，吃得飞快。
冷雪儿指尖捏着纸巾，帮他擦掉唇角的花生酱。
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吃完饭，李慕辰背着书包去上学。
顺手把门口的垃圾带了下去。
李阳靠在门框上，看着小家伙蹦蹦跳跳的背影。
伸手揽过冷雪儿的腰。
“你看咱儿子，是不是比你强多了。”
冷雪儿抬胳膊顶了顶他的肋骨。
“你还好意思说，以后早点起，别让儿子天天做饭。”
“知道了，明天定七点的闹钟，我肯定起。”
李阳捏了捏她的脸，转身进了书房。
当天晚上，俩人早早就躺到了床上。
定了三个闹钟，分别是六点五十、七点、七点十分。
结果半夜李阳不老实，手顺着冷雪儿的睡裙下摆往上滑。
被冷雪儿拍了一下。
“别闹，明天还要早起给儿子做早饭。”
“就一次，很快的。”
李阳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
冷雪儿脸一红，伸手掐了他一把。
到底没再推他。
等折腾完，已经快十二点了。
俩人搂在一起，没一会就睡沉了。
第二天早上，闹钟在床头柜上震得嗡嗡响。
李阳伸手胡乱按掉。
把脸埋进冷雪儿的颈窝，含糊不清地说，“再睡五分钟。”
冷雪儿嗯了一声，往他怀里缩了缩。
又睡了过去。
这一睡，就睡到了九点半。
冷雪儿是被饿醒的。
她摸过手机看了眼时间，吓得差点从床上弹起来。
“李阳！醒醒！九点半了！”
李阳迷迷糊糊睁开眼，“怎么了？地震了？”
“儿子都上学去了！咱们睡过头了！”
冷雪儿赶紧掀开被子下床，睡衣扣子都扣错了一颗。
俩人慌慌张张跑下楼。
客厅里安安静静的。
餐桌上摆着两个盘子，每个盘子里都有个煎鸡蛋。
旁边放着两杯热牛奶，还温着。
盘子底下压着张便签纸。
是用彩色铅笔写的，字歪歪扭扭的，还画了个奥特曼。
“爸爸妈妈，我自己上学去啦，鸡蛋我煎的，牛奶在微波炉里热过了，你们记得吃哦。——李慕辰”
冷雪儿捏着那张便签纸。
站在餐桌边。
半天没说话。
李阳挠了挠头，走过去拿起牛奶喝了一口。
温度刚好。
“你看咱儿子，多贴心。”
“都怪你，昨天晚上非要闹，不然能起不来吗？”
冷雪儿瞪他一眼，眼圈有点红。
“怪我怪我，都怪我。”
李阳赶紧举手投降，伸手把她搂进怀里。
“今天晚上我肯定早睡，明天六点就起，给儿子做早餐，行吧？”
冷雪儿哼了一声，推开他。
拿起煎鸡蛋咬了一口。
鸡蛋边缘有点焦，蛋黄是溏心的。
刚好是她爱吃的程度。
当天晚上，李阳果然早早就洗漱完躺到了床上。
手机都没玩。
冷雪儿靠在他怀里，刷着手机。
刷着刷着，手就不老实了。
李阳抓住她的手，声音有点哑，“别闹，明天还要早起。”
“就一次。”
冷雪儿学着他昨天的语气，凑到他耳边，轻轻咬了咬他的耳垂。
李阳呼吸一滞。
翻身把她压在身下。
得，又到了十二点多才睡。
第二天早上，闹钟照样响了八遍。
俩人照样没起来。
等醒的时候，餐桌上照样摆着煎鸡蛋和热牛奶。
还有一张画着奥特曼的便签。
冷雪儿拿着便签纸，有点哭笑不得。
“咱们俩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
“没事，儿子愿意做，就当锻炼动手能力了。”
李阳拿起鸡蛋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
冷雪儿抬手拍了他一下。
到底没再说什么。
就这样过了三四天。
俩人从一开始的愧疚不安，慢慢变得习以为常。
每天早上李慕辰六点半准时起床。
自己穿衣服，洗漱。
然后进厨房煎鸡蛋、烤面包、热牛奶。
吃完早饭，他会把碗筷洗干净，放进碗柜。
再把李阳和冷雪儿的那份留在餐桌上，压好便签。
然后背上书包，顺手带上门，自己去上学。
小区里的保安都认识他。
每次看见他一个人背书包出门，都会笑着打招呼。
“李慕辰又自己上学去啊？”
“对，张叔叔早！”
李慕辰仰着脑袋回应，胸前的红领巾飘得老高。
李阳和冷雪儿一般睡到八九点才起。
吃完儿子留的早饭，李阳就钻进书房码字。
冷雪儿要么在客厅追剧，要么在露台练瑜伽，或者翻翻以前的专业书。
中午俩人懒得做饭，就点外卖。
或者煮两碗速冻饺子，对付一口就行。
反正儿子在学校吃午餐，不用他们管。
下午五点半，李慕辰准时放学。
背着书包出了校门，先拐去学校对面的文具店，看看有没有新出的奥特曼卡片。
再绕到小区门口的菜店，买晚上要吃的菜。
菜店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阿姨，姓张，大家都叫她张婶。
跟李家熟得很。
每次看见李慕辰进来，张婶都会特意给挑最新鲜的菜，价格也算得便宜。
“小可乐，今天吃什么呀？”
“张奶奶，我要一斤西红柿，三个鸡蛋，还要一斤鸡翅，我妈爱吃可乐鸡翅。”
李慕辰仰着脑袋，声音脆生生的。
“好嘞，奶奶给你挑最好的鸡翅，刚送过来的，还热乎着呢。”
张婶笑着装菜，装完还多塞了两根小葱进去。
“给你加两根葱，回家炒鸡蛋香。”
“谢谢张奶奶！”
李慕辰接过袋子，掏出皱巴巴的零钱，一张一张数清楚，递过去。
这些钱都是他平时考一百分，李阳和冷雪儿给他的奖励。
他都攒着，用来买菜。
买完菜，李慕辰拎着袋子往家走。
碰到楼下的邻居，还会主动打招呼。
回到家，他先把书包放进卧室。
然后系上那条印着奥特曼的小围裙，钻进厨房做饭。
一开始他只会做番茄炒蛋和煎鸡蛋。
还经常把盐放多，或者把鸡蛋炒糊。
后来他趁李阳和冷雪儿睡午觉的时候，偷偷拿平板搜做饭的短视频，跟着学。
练了半个多月，手艺越来越好。
可乐鸡翅、糖醋排骨、冬瓜丸子汤，这些简单的菜都能做的有模有样。
李阳和冷雪儿第一次吃到儿子做的可乐鸡翅的时候，都愣了。
冷雪儿夹了一块咬了一口。
甜咸适中，肉嫩得很。
比她第一次做的好吃多了。
“儿子，你这跟谁学的？”
“我跟短视频上学的，看了三遍就学会了。”
李慕辰挺了挺胸脯，一脸骄傲。
“我儿子就是天才，比你妈强多了。”
李阳啃着鸡翅，含糊不清地夸。
冷雪儿瞪他一眼，又夹了一块鸡翅放进碗里。
从那之后，俩人就更心安理得了。
有时候白天在家，冷雪儿想吃什么，就给儿子发微信点菜。
“儿子，今天晚上做个鱼香肉丝呗，妈妈想吃。”
“儿子，爸爸想吃糖醋排骨，多放糖。”
李慕辰每次都会回个“收到”的表情包。
然后放学的时候顺路把菜买回来。
后来，李慕辰还学会了用洗衣机。
每天吃完饭，他会把碗筷洗干净。
然后把一家三口的脏衣服收进洗衣篮，倒进洗衣机。
放好洗衣液，按下开关。
等衣服洗好，他会搬个小凳子，站在阳台，一件一件晾在晾衣架上。
干了之后，再叠得整整齐齐的，分别放进李阳和冷雪儿的衣柜里。
连冷雪儿的真丝睡裙，他都会小心地用专门的洗衣袋洗。
晾的时候还会拉平褶皱。
冷雪儿第一次看见儿子帮她叠睡裙的时候，脸瞬间红了。
赶紧抢过来，说“这个妈妈自己叠就行”。
李慕辰还挺委屈，“我叠的不好吗？”
“好，好，就是……就是这个衣服太娇贵了，怕你扯坏了。”
冷雪儿摸着他的头，哭笑不得。
晚上躺在床上，冷雪儿跟李阳说这事。
李阳笑得直打滚。
“咱儿子真行，以后连内衣都能帮你洗了。”
“滚你的，再胡说八道今晚你去书房睡。”
冷雪儿伸手掐他的腰，掐得他嘶嘶吸气。
笑归笑，冷雪儿心里还是暖的。
有次她来例假，肚子疼得厉害，躺在床上不想动。
李慕辰放学回来，看见她脸色不好，赶紧跑进厨房。
给她熬了姜糖水，还煮了一碗红糖鸡蛋，端到床头给她。
“妈妈，你喝点姜糖水，就不疼了。”
冷雪儿端着碗，喝着喝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儿子，你对妈妈太好了。”
“我是男子汉，当然要对妈妈好。”
李慕辰伸手帮她擦眼泪，指尖软软的。
那天晚上，李慕辰还特意熬了小米粥，炒了两个清淡的小菜。
端到卧室给冷雪儿吃。
冷雪儿喝着粥，心里发誓，以后一定要好好对儿子，再也不偷懒了。
结果第二天早上，她还是没起来。
李阳还调侃她，“昨天是谁说要好好疼儿子的，今天就又睡懒觉。”
“我那不是肚子还疼嘛。”
冷雪儿脸一红，拿枕头砸他。
上周物业上门收物业费，敲了半天门。
李阳和冷雪儿在卧室睡午觉，没听见。
最后是李慕辰开的门。
拿了自己攒的两千块压岁钱，交了物业费。
还一本正经地跟物业阿姨要了收据。
等俩人醒了，看见餐桌上的收据和找零，都愣了。
李阳拿着收据，哭笑不得。
“咱儿子现在都能当家了。”
冷雪儿也笑，笑完又有点心酸。
“以后可不能这样了，万一碰到坏人怎么办。”
“没事，小区安保严，进不来坏人。”
李阳摆了摆手，把找的零钱塞进儿子的储钱罐里。
孙翔上次来蹭饭，更是把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那天他本来是来喊李阳去酒店开黑的。
敲了半天门没人开。
打电话给李阳，李阳才懒洋洋起来开门。
孙翔进门就闻见一股可乐鸡翅的香味。
顺着香味往厨房一看。
李慕辰踩在小凳子上，手里拿着锅铲，正颠锅呢。
围裙太大，在腰上卷了两圈，还是拖到了膝盖。
李阳和冷雪儿则瘫在沙发上，吃着薯片看偶像剧。
孙翔站在门口，半天没回过神。
“阳哥，你这……你这是养儿子呢还是养保姆呢？”
“会不会说话，这叫锻炼孩子独立能力。”
李阳拿起一片薯片塞进嘴里，一脸理所当然。
冷雪儿脸有点红，扔了个抱枕砸过去。
“你别听他胡说，是儿子自己非要做的，我们拦都拦不住。”
“我懂我懂，孩子自愿的嘛。”
孙翔挤眉弄眼的，凑到厨房门口看了半天。
“小可乐，你这手艺可以啊，比你爸强多了。”
“那当然，我跟短视频学的。”
李慕辰回头冲他笑了笑，手里的锅铲没停。
那天孙翔厚着脸皮留了下来吃饭。
一口气吃了三碗米饭，半盘可乐鸡翅，连说“好吃好吃”。
临走的时候还跟李慕辰说。
“小可乐，以后周末去叔叔饭店玩，叔叔让厨师教你做大菜，等你长大了来叔叔饭店当主厨，工资给你开双倍。”
“不去，我要给我爸妈做饭。”
李慕辰挺了挺胸脯，拒绝得干脆利落。
孙翔走了之后，李阳嘚瑟了半天。
“看见没，我儿子就是有出息，这么小就有人挖墙脚了。”
冷雪儿白了他一眼，嘴角却翘得很高。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转眼就过了一个多月。
天气渐渐凉了。
梧桐叶黄了大半，风一吹，就哗哗往下掉。
小区里的桂花树早就谢了。
空气里没了甜香，取而代之的是秋天干燥的凉意。
这天下午，李阳码完字，从书房出来。
想倒杯水喝。
走到客厅，看见沙发上堆着一叠叠好的衣服。
有他的衬衫，冷雪儿的外套，还有李慕辰的校服。
叠得整整齐齐的，棱角分明。
比冷雪儿叠的还好看。
李阳拿起自己的衬衫，摸了摸。
还带着点阳光的味道。
他走到阳台，看见晾衣架上挂着几条毛巾。
也是刚洗的，还滴着水。
旁边的花盆里，他之前忘了浇水的多肉，现在长得好好的。
土是湿的，明显是儿子浇的。
李阳靠在阳台门框上，掏出手机翻了翻。
翻到班主任的朋友圈。
是今天下午发的，学校组织手工比赛，李慕辰拿了一等奖。
照片里，小家伙站在领奖台上，手里举着个手工做的小房子。
蓝色的屋顶，白色的墙，院子里还画了三棵桂花树。
配文是：“李慕辰同学的作品《我的家》，做得非常用心，他说要给爸爸妈妈做一个永远温暖的家，老师很感动。”
李阳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他突然想起昨天晚上。
他进去给儿子送牛奶，看见儿子左手食指上贴了个创可贴。
上面印着奥特曼的图案。
他当时问了一句，“手怎么了？”
李慕辰赶紧把手背到身后，摇了摇头。
“没事，切菜的时候不小心划了一下，已经不疼了。”
他那时候没当回事，放下牛奶就出去了。
现在想想，心里堵得慌。
九岁的孩子，本来应该放学了就跟同学出去玩。
弹弹珠，抽卡片，疯得满身是汗。
结果他家儿子，每天放学了就要买菜做饭，洗衣服收拾家。
还要照顾两个懒到家的爸妈。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俩是残障人士呢。
冷雪儿从卧室出来，看见李阳站在阳台发呆。
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站这干嘛呢？风吹得凉飕飕的。”
李阳转过头，看着她，表情有点严肃。
“雪儿，咱们是不是真的太不像话了？”
冷雪儿愣了一下，“怎么突然说这个？”
“你看咱儿子，才九岁，天天给咱们做饭洗衣服，收拾家。”
李阳指了指沙发上叠好的衣服。
“你看这衣服，都是儿子叠的，比你叠的都整齐。”
冷雪儿看着那叠衣服，也沉默了。
她想起昨天晚上，她洗完澡，找不着自己的护发素。
问儿子，儿子说在浴室的柜子第二层，他帮她放好了。
她那时候还夸儿子懂事。
现在想想，鼻子有点发酸。
“是有点过分。”
冷雪儿低下头，抠了抠手指甲。
“刚才我看班主任发的朋友圈，儿子手工比赛拿了一等奖。”
李阳声音有点哑。
“做了个小房子，说要给咱俩个温暖的家。”
冷雪儿眼圈一下就红了。
“都怪你，当初说什么锻炼孩子动手能力，现在倒好，直接把孩子当保姆用了。”
“怪我怪我，都怪我。”
李阳揽过她的肩膀，轻轻拍了拍。
“这样，今天我去接儿子放学。”
“带他去买他上次念叨了好久的那个全套奥特曼玩偶，就是限量版的那种。”
“然后晚上咱们俩做饭，做他爱吃的糖醋排骨和可乐鸡翅，再给他买个小蛋糕，好好赔个罪。”
冷雪儿点了点头，吸了吸鼻子。
“行，我现在就去买菜，再去蛋糕店订个他最爱吃的芒果慕斯。”
“不用你去，你在家歇着，我顺路就买了。”
李阳捏了捏她的脸，转身去穿外套。
“你真的行吗？别半路上又拐去孙翔那打游戏了。”
冷雪儿斜他一眼。
“哪能啊，我今天正事要紧。”
李阳拿起车钥匙，拉开门。
又回头说了一句。
“等我接儿子回来，咱们一家三口好好吃顿饭。”
“知道了，快去吧，别迟到了。”
冷雪儿挥了挥手，看着他出门。
才转身进了厨房，开始收拾灶台。
虽然儿子已经收拾得很干净了。
李阳开着车，往学校的方向去。
路上路过玩具店，他停下车。
进去买了那套李慕辰念叨了好久的限量版奥特曼玩偶。
整整一大盒，有二十多个，还有个专属的展示架。
老板说这是最后一套了，刚到的货。
本来要留着给自家儿子的，架不住李阳出价高，才忍痛割爱。
李阳拎着大盒子，塞进后备箱。
又去蛋糕店订了个芒果慕斯，让他们六点送到家里。
弄完这些，他才开车去学校。
到学校门口的时候，刚好五点二十。
离放学还有十分钟。
学校门口已经停了不少车。
都是接孩子的家长，三三两两地站在一起聊天。
李阳靠在车边，掏出烟。
刚要点，想起学校门口不让抽烟，又塞了回去。
他靠在车头上，看着学校大门的方向。
心里有点忐忑。
这还是他这一个多月来，第一次来接儿子放学。
以前都是儿子自己走回家，不用他接。
风卷着梧桐叶吹过来，落在他的肩膀上。
他抬手拂掉，抬头看了眼天空。
太阳快落山了，天边染成了橘红色。
就在这时，放学铃响了。
叮铃铃的声音，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学校大门缓缓打开。
穿着蓝白校服的学生们，像潮水一样涌了出来。
叽叽喳喳的，吵得很。
李阳踮着脚，往人群里看。
找李慕辰的影子。
小家伙个子高，又爱穿奥特曼的运动鞋，应该挺好认的。
找了半天，没看见。
李阳皱了皱眉，刚要掏手机给班主任打电话。
就听见旁边传来个脆生生的声音。
“李慕辰，你今天真的要自己做饭吗？你爸爸妈妈不帮你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