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破晓,院中露水未散。柳摇盘坐在练功房蒲团上,眼未睁,指尖却在膝前轻轻划动,模拟着昨夜探测到的地脉波动频率。她知道那道暗格不是终点,而是某个更大程序的登录入口。谢无涯靠在门外墙边,右臂缠着新布条,眼神落在屋檐某处——那里有一片瓦松动了,像是被人踩过又刻意复位。
林风从后院巡回来,脚步比平时重半分。他站在老槐树下没说话,只是将青玉笛往袖口推了推,指节微屈。三只妖兽已潜伏到位:一只灰 squirrel 蹲在屋顶脊兽旁,耳朵高频抖动;一条土色蛇影贴地游至院门缝隙;还有一只夜枭静立后山高枝,瞳孔锁定东南方向那片新填过的土堆。
苏灵在药堂里捣完最后一味草药,银针插在木枕上排成北斗状。她看了眼窗外,阳光斜照进院子,照得符纸边缘泛白。这些符是昨天那位“隐居修士”留下的,说是驱邪安神,但她昨晚用毒感针试了三次,每一次都从符墨里测出极其微弱的共振残留——像后台进程悄悄上传数据。
就在这时,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来人一身黑袍,连头罩住,脸上阴影浓得不像自然光线下该有的深度。他站在青石阶上,一步未进,双手垂在身侧,掌心朝内,姿势不攻不防,却让整个院子瞬间进入待机状态。
柳摇起身的动作很慢,像系统加载完成前的最后一帧卡顿。她走出练功房时,发带已经重新束紧,灰扑扑的杂役服沾着晨露,但站姿笔直如剑出鞘。谢无涯不动声色移到她右后方三步远,左手按在剑柄上,拇指顶开护手环——这是他们之间约定的“一级警戒”信号。
林风吹了声短促的口哨,音波扫过地面,地下那只土蛇立刻传回震动反馈:访客脚下没有影子延伸,也不是光影问题,而是……根本没形成投影。
苏灵端着一碗清水从药堂出来,看似寻常送水,实则借水面反光瞄了对方一眼。她的指尖滑过袖中七根银针,其中一根尖端泛起淡青——那是感应到非自然生命体征的标志。
“我知道你们现在不信任何人。”黑袍人开口,声音经过处理,像是多重声纹叠加后的合成音,“但我带来的消息,只对柳摇一个人有效。”
柳摇站在庭院中央,风吹动她额前碎发,露出一双冷静得近乎冷酷的眼睛。“你说有消息?”她问,“那你先告诉我,你是从哪个节点接入的?监控坐标几号?密钥有没有动态刷新?”
黑袍人微微一顿,似乎没想到她会用这种术语接招。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他说。
“装。”谢无涯冷笑,“你要是真不懂,就不会特意挑这个时间点上线。昨夜十更到今晨五更,是我们灵力恢复曲线最低谷的窗口期,你选这时候来,说明你知道我们的日志记录周期。”
黑袍人没答,反而抬起一只手,缓缓掀开兜帽一角。
底下没有脸,只有一层流动的暗雾,像是摄像头被干扰后的雪花屏。但他身上散发的气息,却让柳摇眉心一跳——那是一种熟悉又陌生的能量波段,介于魔核协议与正道心法之间,像是某种被篡改过的旧版本驱动。
林风手指一动,屋顶的灰 squirrel 突然跃起,爪子拍向屋檐某块松动的瓦片。瓦片落地,砸出一小片尘土,而那尘土在空中短暂凝滞了一瞬——有无形屏障被触发。
“三维结界已经启动。”林风低声说,“他不是一个人来的,背后有远程支持。”
苏灵退到药堂门口,右手虚扶门框,左手藏针于袖。她盯着那团雾脸,忽然道:“你身上带着‘缓释型监听蛊’的味道。那种蛊虫不会主动攻击,只会收集对话数据,每隔十二个时辰自动传回宿主。你不是信使,你是移动基站。”
黑袍人嘴角动了动,竟真的笑了。那笑容从雾气中浮现,诡异却不惊悚,反倒透着一股看穿剧本的从容。
“很好。”他说,“你们比我预想的反应速度快百分之三十七。看来柳摇确实不是普通测试账号。”
“测试账号?”柳摇往前走了一步,“谁在做压力测试?拿我们当兼容性实验品?”
“我不是来回答问题的。”黑袍人重新拉上兜帽,“我是来发布任务提示的——你们现在所处的休整据点,不在官方备案地图内。它是一个被标记为‘废弃’的离线服务器,理论上不该有活人驻留。而你们不仅活着,还破解了底层防护机制。”
谢无涯眯起眼:“所以你是系统派来的清道夫?来删号的?”
“不。”黑袍人摇头,“我是来提醒你们——下一个更新包即将强制推送。一旦安装,所有未授权终端都会被格式化。包括你们刚刚发现的那个暗格,也会自动销毁。”
柳摇盯着他:“你为什么要告诉我们这些?你违反了你的运行协议。”
黑袍人沉默片刻,才道:“因为我也曾是个越狱用户。而现在,我选择手动跳出主线进程。”
他说完,从怀中取出一枚黑色晶片,轻轻放在门槛上。晶片表面刻着一个逆五芒星,中心有个细小缺口,像是少了一块关键模块。
“它不能读取。”他说,“但它能帮你识别哪些数据是伪造的。比如……你们收到的补给饭食标签,其实已经被替换过三次。”
苏灵瞳孔一缩。她想起昨晚那顿饭,来源写着“宗门补给队中途转运”,可现在回想起来,外门弟子递餐时动作太标准,话也太少,像Npc按脚本执行任务。
林风低声道:“东面山坡那个传送阵残留,是不是也是假的?”
“部分真实。”黑袍人说,“通道存在,但目的地已被劫持。任何人使用,都会被导入一个沙盒副本,永远循环。”
柳摇看着那枚晶片,没伸手去拿。“你说了这么多,图什么?总不至于是来做公益客服的吧?”
黑袍人笑了下,这次没掩饰语气里的玩味:“我只是觉得,有些程序,不该被轻易注销。尤其是……能自己写补丁的那类。”
他说完,转身就走,步伐稳定,却没有脚步声。院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仿佛从未被打开过。
四人没人动。
直到林风蹲下身,用笛尖轻轻碰了碰那枚晶片。晶片毫无反应,但当他注入一丝灵力时,表面突然浮现出一行极小的文字:【验证通过·权限暂存·有效期:72时辰】
“这玩意儿不是道具。”他抬头,“是身份认证令牌。”
苏灵走近,银针轻触晶片边缘,针尖立刻变黑。“有毒,但不是杀伤性的。是追踪标记。谁碰它,谁就会被锁定位置。”
谢无涯看向柳摇:“要吗?”
柳摇站在原地,目光落在门槛上的晶片。她知道这可能是陷阱,也可能是突破口。但她更清楚,从他们踏入这个“休整点”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没有安全区可言。
“先别碰。”她说,“把信息同步一遍,所有人进入双线操作模式——表面继续疗伤,暗地启动反监控协议。”
林风点头,召回三只妖兽,低声下达新指令。苏灵回药堂重新布置验毒流程,顺手把那碗清水倒进花盆——水入土瞬间,土壤微微冒泡,证明水中含有微量记忆模糊剂。
谢无涯走到院角,捡起一块碎石,在地上画了个简化的阵法模型。他指着东南角:“这里还是最薄弱点,必须加装物理隔离层。”
柳摇最后看了一眼那枚静静躺在门槛上的黑色晶片,转身走向练功房。她的手按在门框上,声音压得很低:“通知所有人,接下来二十四小时,禁止使用任何外部供给物资,饮水用井水煮沸三遍,食物只吃自带干粮。”
她推门进去,背影消失在昏暗屋内。
院中恢复寂静,只有风穿过竹篱,吹得符纸哗啦作响。那枚晶片静静躺着,像一颗尚未引爆的数据炸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