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驾行至汴州,改走水路。徐破虏将亲卫分作两批,三百人随船护卫,其余沿运河南岸陆路并行。周景昭带着家眷、青崖子、谢长歌、花溅泪等人登上一艘提前备好的官船,船高二层,宽敞稳固,舱内陈设雅致。
运河两岸,杨柳依依,麦田如茵。承宁第一次坐船,兴奋得在舱内跑来跑去,安歌也趴在窗边,看着水中倒映的白云发呆。阿依慕抱着彩凤站在船头,碧眸中映着粼粼波光,轻声道:“王爷,这水上的景致,与西域的戈壁截然不同。”
周景昭站在她身旁,负手而立:“江南水乡,小桥流水,自有一番风味。待到了苏州、杭州,你便知何为‘人间天堂’。”
谢长歌从舱内走出,笑道:“王爷,此去杭州,水路约需十日。沿途州县皆有驿站,补给不成问题。只是……”他压低声音,“臣听闻这段运河,近来不太平。有几股水匪出没,专劫商船。虽然我们有官兵护卫,但还需小心。”
周景昭点头:“让徐破虏加强戒备。水匪若敢来,正好为民除害。”
船行三日,一路无事。第四日黄昏,船队行至一处名叫“野鸭荡”的河段。此处河面开阔,芦苇丛生,两岸荒无人烟。徐破虏策马在岸上并行,忽然心中警觉,命亲卫弓弩上弦。
就在这时,前方芦苇丛中陡然射出数十支火箭,落在官船甲板上,顿时燃起几处小火。紧接着,数十艘小船从芦苇丛中蜂拥而出,船上之人皆黑衣蒙面,手持刀枪,口中呼哨连连。
“有水匪!保护王爷!”徐破虏厉喝一声,岸上亲卫立刻张弓搭箭,向水匪射击。船上护卫也反应迅速,扑灭火势,举起盾牌。
周景昭站在舱门处,目光冷峻。他见那些水匪悍不畏死,竟在官兵箭雨中硬冲,不少人中箭落水,却仍有十余艘小船靠上了官船。几个身手矫健的水匪翻上甲板,挥刀便砍。
花溅泪怀抱琵琶,手指轻拨,音波化作无形利刃,将冲在最前的两名水匪震飞出去。青崖子坐在舱内,纹丝不动,仿佛外面的一切与他无关。
战斗很快结束。水匪死伤大半,剩下的见势不妙,纷纷跳水逃窜。徐破虏抓了几个活口,押到周景昭面前。
周景昭看着那几个浑身湿透、瑟瑟发抖的水匪,淡淡道:“你们是哪个水寨的?头领是谁?”
一个年纪稍轻的水匪哆哆嗦嗦道:“回……回大人,我们是‘飞鱼寨’的……头领叫‘翻江龙’赵四海……”
“赵四海?”谢长歌皱眉,“此人在这一带横行多年,官府屡次围剿,都因有人通风报信,让他逃脱。据说他与汴州府的某些官吏有勾连。”
周景昭目光一寒:“带路。去飞鱼寨。”
徐破虏迟疑道:“王爷,天快黑了,水寨地形不明,贸然进攻……”
“无妨。”周景昭打断他,“水匪巢穴,必有被掳百姓。今夜就端了它。”
徐破虏不再多言,押着俘虏,率三百亲卫分乘数艘小船,沿河道向水寨进发。周景昭亲自带队,谢长歌随行,花溅泪护卫在侧。青崖子留在官船上,保护陆望秋、阿依慕和孩子们。
飞鱼寨建在河心一座小岛上,四面环水,易守难攻。寨中灯火通明,传来嘈杂的划拳声、笑骂声。徐破虏命人将小船隐藏在芦苇丛中,自己带数十名精锐泅水摸近,解决掉寨门外的暗哨。
周景昭率主力随后跟上,破门而入。
寨中水匪猝不及防,被杀得人仰马翻。但周景昭很快发现了令他目眦欲裂的景象——寨中一角,有几个铁笼,里面关着几个衣衫褴褛的少女,最大的不过十五六岁,最小的看上去只有十二三岁,个个目光呆滞,身上伤痕累累。
另一个角落,堆着几具尸体,有老人,有孩童,死状极惨。一具婴儿的尸体旁,竟架着一口铁锅,锅中尚有半锅浑浊的肉汤,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气味。
周景昭的混元海剧烈翻涌,一股从未有过的暴怒在胸中升腾。他深吸一口气,强压怒火,对徐破虏道:“把活着的头目带过来。”
徐破虏从后寨拖出一个光膀子的大汉,正是头领“翻江龙”赵四海。此人满身刺青,一脸横肉,被按在地上还在叫嚣:“你们是什么人?知不知道老子跟汴州的孙大人是拜把子兄弟!”
周景昭没有理他,走到那几个铁笼前。一个少女忽然扑到笼边,嘶声道:“大人!杀了他们!杀了他们!我妹妹……我妹妹才十二岁,被他们……”她说不下去,嚎啕大哭。
周景昭蹲下身,声音低沉却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你们有多少人?被关在这里多久了?”
另一个少女哭着说:“我们是被掳来的,有的几个月,有的几年……他们……他们不是人……”她浑身颤抖,显然想起了不堪回首的经历。
周景昭站起身,转身看向赵四海。赵四海还在叫嚣:“你们敢动我?我上面有人!”
“上面有人?”周景昭冷笑一声,“那就让他到下面去找你。”他拔剑,一剑斩下赵四海的右耳。赵四海惨叫,鲜血喷涌。
“你杀的那些老人、孩子,他们上面也有人吗?”周景昭声音冰冷,“你凌辱的那些少女,她们上面也有人吗?”
赵四海疼得说不出话,只是哀嚎。
周景昭扫视全场,对徐破虏道:“一个不留。”
徐破虏一怔:“王爷,全部?”
“全部。”周景昭目光如刀,“这些水匪,已非寻常盗贼,而是披着人皮的畜生。留着他们,天理难容。”
徐破虏不再多言,一挥手,亲卫们手起刀落。惨叫声、求饶声此起彼伏,很快归于沉寂。整个水寨,百余水匪,无一幸免。
周景昭站在血泊中,衣袍上溅满鲜血,却浑不在意。他看着那些被解救出来的少女和几个被掳来充当苦力的男子,对谢长歌道:“先生,安排人送她们回家。若无家可归的,送到宁州安置。”
谢长歌点头:“臣明白。”
徐破虏走过来,低声道:“王爷,从后寨搜出几箱金银,还有几封书信。是汴州一名孙姓官员与赵四海的往来信件,内容涉及通风报信、分赃。”
周景昭接过信,扫了一眼,冷笑:“果然有内鬼。此事暂且记下,待报与朝堂后再与那孙大人算账。”
是夜,周景昭下令焚烧水寨。熊熊大火照亮了半边天,那些罪恶、那些不堪,都化为灰烬。
回到官船上,陆望秋见他浑身是血,吓了一跳。周景昭摆手:“不是我的血。”他将水寨中见闻简要说了一遍,陆望秋听得脸色发白,阿依慕更是捂住嘴,眼中满是愤怒。
“王爷做得对。”陆望秋轻声道,“这样的人,不配活着。”
青崖子从舱内走出,看了周景昭一眼,缓缓道:“杀孽过重,虽有伤天和。但有些孽,不杀才是伤天和。你做得没错。”
周景昭点头,去舱内换了身干净衣裳。承宁和安歌已经睡了,他坐在床边,看着儿女恬静的睡颜,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保护欲。他要守护的,不仅是自己的孩子,更是这天下千千万万的孩子,让他们不再被这些畜生伤害。
夜深了,船队继续南下。周景昭站在船头,望着黑暗中的水面,久久不语。谢长歌走到他身边,轻声道:“王爷,还在想那些水匪?”
周景昭道:“我在想,这世上还有多少这样的畜生,披着人皮,干着禽兽不如的事。他们在暗处,百姓在明处,防不胜防。”
谢长歌道:“所以,需要王爷这样的人,替天行道。”
周景昭摇头:“我不是替天行道,我只是……做我该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