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六个人的中间,夹着两个穿长衫的男人,一个四十来岁,一个五十来岁,都是一副文质彬彬的书生模样。他们的手没有被绑着,但被那几个护卫挤在中间,根本没有逃跑的可能!!!
脚步声在金库里回荡,大佐听到了,转过身,脸上那种看保险柜时的阴冷表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表情,期待,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他站在保险柜旁边,双手背在身后,腰板挺得笔直,像一位等待检阅的长官。
黑衣护卫们簇拥着那两个穿长衫的男人走到大佐面前,领头的黑衣男子立正敬礼,动作干脆利落,鞋跟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大佐阁下,人已经带来了。他们两个,就是整个沪上雕刻手法最好的工匠了。祖传的手艺,专做精细雕刻,连法租界那几个洋行的大班都找他们做私活。”
大佐点了点头,目光从黑衣男子身上移开,落在那两个穿长衫的人身上。目光阴冷,像一条蛇在打量猎物,从上到下,从下到上,看得两个工匠浑身不自在。他们的额头上很快就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呦西。”大佐从嗓子里挤出一个不咸不淡的音节,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朝那两个工匠招了招手。“两位,过来看一看,看看能不能把另外一半做出来。”
他偏了偏身子露出身后保险柜上的那块雕版,铜板静静地躺在黑色丝绒上,表面被灯光照得泛出暗金色的光泽。两个工匠对视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迈步走了过去!!!
他们不知道自己要面对什么,但他们知道自己没有拒绝的权利。这几个人把话说的客气,什么“请两位过来看一看”,什么“做不做得出”,但那腰间鼓鼓囊囊的枪袋和旁边那四个全副武装的护卫,告诉他们这不是请求,是命令。
两个工匠走到保险柜前,弯下腰,仔细端详那块雕版。雕版不大,长宽不过二十多厘米,但上面的图案密密麻麻,精细得像用头发丝一根一根刻出来的!!!
他们看清楚了上面刻的是什么-----法币,中央银行发行的法币。壹佰元面额,孙中山先生的头像,还有那些繁复精细的花纹和防伪标识。
两人的动作顿住了。他们不是没见过法币,他们天天用法币,但他们从来没有想到会有人找他们来复制法币的雕版。他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大佐看着他们那副震惊的模样,冷笑了一声。他当然知道这两个工匠在想什么,他不在乎。他现在要做的是把另一半雕版做出来,不管是找回丢失的那一半,还是重新制作这一半!!!
如果找回丢失的那一半,那最好,万事大吉;如果找不回来,那他就要用这两个工匠的手艺,造出另一块“另一半”。两块合在一起,照样能印出完整的法币!!!
雕版丢失的消息一旦传回本土,传到军部那些大佬的耳朵里,等待他的只有一条路-----切腹谢罪。切腹不是一刀就死了,是用刀切开腹部,让肠子流出来,在剧烈的疼痛中慢慢失血而死!!!
旁边还有人当“介错”,在你疼得受不了的时候一刀砍下你的脑袋。这种死法,他不要。所以他必须做出另一半雕版,不管那丢失的一半找不找得回来!!!
两个工匠看完了雕版,也看清了自己的处境,艰难地吞咽一口口水,声音有些发颤。“太君,这个........这个.........”其中一个工匠结结巴巴地开口,额头上是汗,后背是汗,手心里也全是汗。“这个雕刻会有麻烦的。如果让警局发现了,我们吃不了兜着走。”
另一个工匠也连忙附和,声音比第一个还要颤。“是呀是呀,太君。这个事太大了,我们做不了,您还是找别人吧。”
大佐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把手从武士刀刀柄上移开,慢慢走近那两个工匠,每一步都走得很慢,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一下一下,像踩在他们的心口上!!!
两个人的腿开始发软,身体开始发抖,他们不敢看大佐的眼睛,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大佐走到他们面前,停下脚步。他比他们矮了半个头,但他仰着头看他们的时候,那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让他们觉得这个矮子比他们高出一座山。他的手再次握住了刀柄,声音不大,却像刀子一样扎进他们的耳朵。
“八格牙路。如果做不出来,你们两个,死啦死啦滴。”
两个工匠的膝盖彻底软了,扑通一声瘫软在了地上。双手撑着地面,身体抖得像秋天的落叶。他们想说什么,嘴唇哆嗦着,喉咙里却一个字都发不出来。他们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句话在不断地重复——完了,完了,这下完了。
做不做都是死,他们的人头在这帮小鬼子眼里不过是一颗随时可以摘掉的果子。如果做出来,那些法币就会流向市场,老百姓手里的钱就会变成废纸,米店老板不卖米了,布店老板不卖布了,药铺老板不卖药了,因为法币不值钱了,他们只收银元收大洋收美钞!!!
那些有钱人不在乎,他们有的是银子有的是美元。但那些普通老百姓呢?那些在工厂里做工的、在码头上扛包的、在街上拉黄包车的、在田里种地的,他们辛辛苦苦挣来的几张钞票,可能明天就买不到一斤米了。那些人有父母、有孩子、有老人要养,那些人的命也是命。
领头的黑衣男子看着那两个瘫在地上的工匠,皱了皱眉头。他蹲下身,脸上挤出一个伪善的笑容,语气温和得像在哄小孩,但那双眼睛却冷得像冬天的冰碴子!!!
“两位,你们如果帮皇军办成这件事情,金银珠宝大大的有,金条、银元、钞票,要多少给多少。你们一辈子雕刻也赚不到那么多钱。你们想想,有了这笔钱,你们就不用在这破地方租房子了,买一栋大别墅,再娶几房姨太太,这日子多好啊。如果拒绝——”他的笑容没有变,语气也没有变,但话里的意思变了,“这一条小命,可就没了。”
两个工匠对视一眼,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口水。他们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同样的挣扎、同样的恐惧、同样的绝望。他们做了一辈子雕刻,刻过印章、刻过牌匾、刻过版画,也刻过一些见不得光的东西。但他们从来没有刻过法币,从来没有刻过这种会害死千千万万老百姓的东西。
“能不能……先让我们看一看,你们需要雕什么?”年纪大一些的工匠声音颤抖着开口,那声音明明是他的,却不像他的。
大佐闻言直接伸手拿起了一旁的雕版,递到了两个工匠面前。雕版不大,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图案。
两个工匠凑过去看清了雕版上的图案。他们的瞳孔骤然收缩,身体像被电击了一样,猛地往后一仰,差点再次瘫倒在地。法币。中央银行发行的法币,壹佰元面额,正面的孙中山头像、花纹、编号、暗记,甚至连那些细如发丝的防伪线条,都栩栩如生地刻在铜板上。他们干了几十年雕刻,一眼就看出来这块雕版是出自顶级工匠之手,雕刻精度之高,防伪措施之严密,连他们这种老手都自愧不如。
两人的脸色惨白如纸。这些王八蛋小鬼子要印刷法币!他们用假钞扰乱大夏国的金融市场,掠夺大夏国的财富!一旦这些假钞流入市面,法币的信用就会崩溃,物价飞涨,米价、面价、布价、油价,所有的物价都会飞涨。老百姓今天攒下的钱明天就花不出去了,米店老板不敢收法币了,布店老板不敢收法币了,卖菜的也不敢收了。那些有钱人可以把法币换成银元换成美钞换成金条,但那些只有几张法币过日子的穷人呢?他们怎么办?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辛辛苦苦攒下的血汗钱变成一堆废纸。
他们现在才明白为什么这些家伙会找上他们了。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他们需要一个能雕刻这种精细图案的工匠,复制另外一半雕版。两块合在一起就能印刷出完整的法币,源源不断地印刷,源源不断地投放到市场,源源不断地掠夺大夏国的财富。雕版越精细防伪越严密,假钞就越难被识破,他们就能印得越多,搜刮得越多。而他们这个小鬼子看中的就是他们祖传的手艺,能在一块铜板上刻出比头发丝还细的纹路。
如果让他们亲手雕刻了这个雕版,让那些法币印刷出来,他们他们就成了小鬼子的帮凶,成了坑害老百姓的刽子手。他们死后有什么脸去见列祖列宗?那些被他们刻出来的假钞害得家破人亡的百姓,他们怎么面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