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理此刻已经回到了他在法租界的洋房。那是一栋临街的二层小楼，红砖外墙，白色门窗，门前有个小花园，花园里种着几株玫瑰！！！
他在沪上住了十几年，置办了不少房产，这栋是他最喜欢的一个，离工厂近，出门就是闹市，做什么都方便！！！
他此刻正在二楼卧室里手忙脚乱地收拾行李。两个敞开的皮箱放在床上，一个已经装满了衣服，另一个正在往里面塞东西！！！
他把他值钱的东西都翻了出来-----几套定制的西装，十几条真丝领带，一盒金表，几枚金戒指，还有一沓、两沓、三沓外币！！！
那些外币是他这些年攒下来的私房钱，本来打算等退休了带回国养老用的。卧室的地板上散落着衣服、鞋子、领带，还有各种杂物！！！
他甚至顾不上一一整理，只要能塞进箱子里的东西就塞进去，塞不进去的就扔在地上！！！
他蹲下身拉开了床头柜的抽屉，从最里面摸出一个天鹅绒的小布袋，打开布袋从里面倒出一把金灿灿的钥匙-------那是他存在汇丰银行保险柜里的私人物品，里面有房产证、股票、债券和一些不好见光的私人物品。他把金钥匙攥在手心里，手心全是汗！！！
“快，快，快........”他一边往箱子里扔东西嘴里一边念念有词。他不知道赌场的人什么时候会追来，不知道工厂的人会不会把消息传出去，不知道他们是不是已经在路上了！！！
他只知道他必须尽快离开，离开沪上，离开大夏国，回英国，回到那个虽然阴冷潮湿但至少安全的地方！！！
突然，外面传来一阵刺耳的刹车声。不止一辆车，是好几辆车同时刹车，轮胎与地面剧烈摩擦发出的尖啸声像刀子一样扎进查理的耳朵！！！
他的手停在了半空中，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僵住了。他猛地抬起头，目光惊恐地转向窗户-------
他放下手里的领带，蹑手蹑脚走到窗边，用手指挑开窗帘的一条缝往外看去。这一看不要紧，差点把他吓得心脏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门口赫然停着两辆墨绿色的军用卡车，不是赌场的车。是真正军用卡车，有军队牌照的那种。卡车的车身上喷着日文，小鬼子的车，是小鬼子的军队！！！
卡车的车厢门猛地打开，一群穿着黑色西装、剃着板寸头的汉子从车上跳了下来。他们没有穿军装，但那站姿、那走路的姿势、那齐刷刷掏枪的动作，和军人没有任何区别！！！
他们不像是赌场的打手，倒更像是军队。领头的是个刀疤脸的矮壮汉子，嘴里叼着一根烟，大摇大摆地走在最前面！！！
查理的身体开始剧烈发抖，两条腿像灌了铅一样不听使唤。他想跑，可是跑到哪里去？？？
窗户下面是后花园，从后花园翻墙也许能逃出去。可是后花园的墙有两米多高，他这么胖，爬得上去吗？就算爬上去，外面是什么地方？是死胡同还是大马路？万一正好撞上那帮人怎么办？？？
就在他犹豫不决的这当口，楼下传来了一声巨响------砰！是门被踹开的声音。紧接着是杂沓的脚步声，皮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重而急促的声响。他们上楼了，直接往二楼来了！！！
查理慌了，彻底慌了。他手忙脚乱地把两个皮箱塞到床底下，想找个地方躲起来也想把那些钱藏好！！！
可卧室就这么大，衣柜塞不进他这么胖的人，床底下太矮他钻不进去，窗帘后面太显眼一拉就开。他能躲到哪里去？？？
把钱藏好也行，床底下、衣柜顶、天花板吊顶上面------每一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否定了。来不及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像敲在他的心口上。查理的腿一软，一屁股坐在了床上，床垫的弹簧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声音在不断地盘旋------完了，完了，全完了！！！
他正要把那两只装满钱的手提箱往床底下推时，卧室的门被一脚踹开了。砰！巨大的声响像炮仗在耳边炸开，吓了他全身一哆嗦！！！
门板重重地撞在墙上又弹了回来，被跟在后面的人一脚踹住。查理整个人愣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个手提箱的提手，半蹲着身体，姿势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他慢慢地、艰难地转过头，看到门口站着七八个凶神恶煞的黑衣汉子。为首的那个刀疤脸嘴里叼着的烟已经快到屁股了，烟灰掉在地上，他就那么歪着头看着查理，咧开嘴露出一个让人后背发凉的笑容！！！
“查理先生，这么急着去哪儿啊？欠了我们的钱，不打个招呼就想走？”他的声音不大，但在这安静的卧室里，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样扎进查理的耳朵！！！
刀疤脸把手里的烟蒂弹到地上，用脚尖踩灭，然后迈步走进了卧室。他身后那七八个黑衣汉子也跟着涌了进来，本来就不大的卧室瞬间挤得满满当当！！！
查理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嘴巴好几下，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一样！！！
他的眼睛瞪得像铜铃，瞳孔因为恐惧而剧烈地颤抖，冷汗布满了他的额头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衣领上。他的裤裆已经湿了一片，黄色的尿液顺着裤腿往下流，在地上汇成了一个小水洼！！！
查理瘫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裤裆湿了一大片，黄色的尿液在地板上慢慢洇开，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闻的骚臭味！！！
他的身体抖得像筛糠，牙齿咯咯作响，那身剪裁考究的深色西装皱皱巴巴地裹在身上，领带歪到了一边，额头上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地上，和那滩尿混在一起！！！
他的眼珠子乱转，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不知道该怎么才能从这帮杀神手里保住这笔钱！！！
他千算万算没算到齐思远会来这一手，他以为他拿了钱就能跑，以为他上了船就能逃，以为他回了英国就能安全。但他忘了这是在上海，在上海的地盘上，他一个外国人在人家眼里算什么？算条狗，算只肥羊，算一块谁都能来咬一口的肥肉！！！
刀疤脸站在房间中央，两只手插在裤兜里，歪着头看着查理，嘴角噙着一丝冷笑。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像一条毒蛇在打量猎物，嘴角的刀疤跟着一起扭曲，在昏黄的灯光下格外狰狞！！！
他听了查理的话，从口袋里慢悠悠地摸出一支烟叼在嘴上，身后的小弟连忙递上打火机，帮他把烟点着了。他深吸一口，吐出一团烟雾，烟雾在灯光下慢慢升腾，模糊了他那张布满横肉的脸！！！
“哦？听说查理先生想要回国？不知道我们的钱你准备得怎么样了？还是说，你想赖账？？？”
刀疤脸的声音不大，语气甚至可以说是很平静，但那平静就像暴风雨前的海面，底下暗流涌动，杀机四伏，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查理的心口上！！！
刀疤脸的话音刚落，一旁的两个黑衣人直接把手中的开山刀抡起来，狠狠地砍在了一旁的柜子上。砰！！！
两把刀同时落下，发出一声沉闷而巨大的声响，把那实木的柜子砍得木屑横飞，柜门歪斜着，铰链都断了，里面的东西哗啦啦地散落一地。刀锋在灯光下闪着寒光，那寒光划过查理的眼睛，把他的心都冻住了！！！
查理看到这一幕，早就吓得双腿发软，如果不是靠墙坐着，怕是连坐都坐不稳了，整个人的身体顺着墙壁往下出溜，恨不得能钻到地板下面去。他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口水，喉结上下滚动，发出的声音大得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的事！我我我这是收拾一下家里，你们不是说半个月还有半个月的时间吗？我这正准备把厂子卖了，把钱还给你们------”他一着急中文都说不利索了，英语单词夹杂着上海话，还有几句谁也听不懂的鸟语，从他的嘴里往外蹦，语无伦次，颠三倒四，像是被人踩了尾巴的猫！！！
刀疤脸看着说话都结巴了的查理，冷笑一声，笑声短促而阴冷，像刀子划过玻璃，让人后背发凉。他没有接话，目光在房间里扫视了一圈，漫不经心，却又像鹰隼在搜索猎物！！！
他的目光从散落一地的衣服上掠过，从翻倒的行李箱上掠过，从那些还没来得及收拾的金表、金戒指、领带夹、袖扣上掠过，最后落在了床上那两个鼓鼓囊囊的黑色手提袋上！！！
那两个袋子鼓得快要撑破了，拉链勉强拉上，缝隙里甚至能看到里面红色的钞票边缘！！！